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顾家五小姐,竟然需要去思考国家大义了,既然造反派如今已经如此猖獗,皇宫里还是一派奢华升平的模样,皇帝还在这种紧要关头将重臣顾远打下大牢,朝中风云际变,内乱不断,难道真的是大齐气数将近?
她虽然自认聪慧,但是许多事情,还是隔岸观火、隔雾观花,她忽而间又想到了宋景熙,或许,他会帮助自己破解这一切谜团?或许,她会成为她营救顾远的最后底牌?
想着想着,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急急忙忙地,见到顾兰以后便松了一口气,说道:
“小姐,小姐方才去哪里了,我可算找到你了,小姐吩咐的事,我已经都办好了,接下来就看小姐的了。”
顾兰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刻钟,差点就耽误了她的计划,她加紧了步伐,赶紧随着谢不凡回到陆明俊等人处。
顾心、顾婉、紫苏和杜若已经在这里等着顾兰了,着急得不行,还当顾兰被人群冲散了,迷了路,回不来了。赶紧使谢不凡去将顾兰寻回来。
几人扑上来四处翻看顾兰,直到确认并没有什么大碍,也没有什么异常,才松了一口气。
顾兰笑了笑,安慰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只是见到湖边的灯放得好看,这才被吸引了过去,一不留神,就忘了时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月霜点点头:“兰儿以前都不爱出门看灯,许是今年能放开了性子,才玩得尽兴了些,无妨无妨。”
陆明俊、千梨、林月霜等人又继续沿着街道走,沿街的灯笼,造型千奇百怪、上色五光十色、图饰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千梨一路随着陆明俊看灯,把陆明俊逗得很开心,美人在侧,凉风习习,此等良辰美景,让他心旷神怡,好不快活。千梨又千娇百媚,温柔可人,比一味顺从乖巧的顾芊可有意思多了,一时间,他对千梨的宠爱更盛了一筹。
千梨娇笑了一声,一双媚眼滴溜着,更显妩媚,对陆明俊说道:
“今天能陪着老爷一起看灯,舍身实在是太开心了。”
陆明俊搀扶了她一下,道:“夫人这说的什么话,快快起来,你身子方才好了没多久,不要伤着身子了。以后还要替我陆府养儿育女呢,你的身子可是金贵着呢。”
千梨娇弱地搭在陆明俊身上,一起来摇晃了一下身子。
“怎么了?夫人,是累了吗?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
陆明俊难得关切地询问。
顾兰见状,趁机开了口:“陆侯爷,我看夫人头上都有汗珠了,病后的女子本来就娇弱,今日已经走了些许的路,若是再劳累下去,只怕会对身子留下隐患啊。”
她看了一眼千梨,千梨眼色一闪,礼貌地对她点点头,道:
“谢谢五小姐,素闻五小姐的大名,今日一见,却是这般地善解人意,实在是令惠巧受宠若惊啊。”
陆明俊接过顾兰的话,说道:“既是如此,那就按五小姐的安排吧,我送夫人回去休息,休息一会我们就打道回府。”
千梨很是感激,巧笑嫣然,对陆明俊说:“谢侯爷,侯爷对妾身的好,妾身一辈子都不敢忘记。”
“我是没关系的,我顺道回去看看姐姐,这么热闹的灯会,姐姐都么机会过来看看,岂不可惜?侯爷我们说道买些好看的灯笼也给姐姐瞧瞧吧?”
千梨提议道,语气满是诚挚和真诚。
陆明俊心里不很是滋味,想到顾芊,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顾芊替了顾盈嫁过来,不知使了什么样的手段,这也就罢了,自己不与她计较。加上她一直安分守己,也并没有弄得府里不太平,日子也就将就着过去吧。
可谁曾想,她表面温良恭顺,背地里的嘴脸却比谁都要丑恶,不仅下药滑了自己的孩子,还被他揭穿她毁容的真相。
每当想起自己曾经跟这个丑八怪共枕一榻,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是他又不得不把这件事遮掩下去,就算她不要脸,这个侯府的脸面还是要维持的。
可惠巧能不计前嫌,还关心着这个有名无实的大夫人,这样的胸怀和度量,让他有些感动。他点点头说道:
“夫人果真当得起一个‘惠’字,走了这么一阵,我也有些乏了,我跟夫人一同回去,回去让下人们拾掇拾掇我们便打道回府。”
陆明俊吩咐,正好是顾兰想要引导他所做的。很快,他就能看一出精彩的好戏了,不,好事成双,应该是两出。
……
逸味斋中的人已经散去了一半,大多都在街上看灯、放灯,就在酒楼里的大多都是很亲密又久不见的亲朋好友在热烈地叙谈。
只有一人,独自坐着,案前摆着几碟小菜。他一身飘然的白衣,一半的乌发随意地飘散着,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可是从远远处看,总觉得有那么些落寞。
——正是白松。
他在角落的一张小几前小酌着,这样的中秋佳节,他却依旧是孤身一人,连小阳都放了假回去探亲。可于他而言,中不中秋、过不过节,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早就习惯这样的孑然一身了。
可能在别人看来,这是孤独和寂寞,可对他,却是千金不换的逍遥自在。喝了几杯小酒,很多心事随着酒水在心里翻涌着。
杜逸潇他们已经和他说过很多次他们的事,极力游说他加入他们。因为对他们而言,白松是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财力、人力、地缘,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他们的行动无疑会更加顺利些。
只是白松之前虽帮过他们不少,特别是在和潋月的往来上面给予了不少支持,可他毕竟只算是一个朋友,而不能算作他们的同党。
想也能知道,白松就是一个逍遥的“江湖散人”,本就不爱被束缚,又怎么会答应他们卷入这场纷争当中。他早年见识过太多无畏的纷争,早就看透了人心的私利、贪念、欲望。只希望能够安安稳稳,自由自在地过一辈子。即便是就此终老,他也觉得无所谓。
可命运,总是会给他很多意外。总有这么些人,这么些事,成为他心头的牵挂和羁绊。
主要是那两个女子——她们那么像,又那么不像。她们一样地倔强、执着,一样地特立独行,从不需要依靠别人,不会理会别人的目光,即便知道会撞上南墙,也要去闯上一闯,这让他既心疼、无奈,又敬佩。
两个人都亲昵地喊他大哥,对两个人都有应必求,在她们需要帮助的时候随时站在她们的身边。这一切,都无关利益、没有掺杂任何感情之外的东西。
可正如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一样,即便再相似,这世上也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女子。潋月和顾兰,在他心中的分量始终不一样。
论外表气质,顾兰清新俊逸,潋月妖娆多姿。论性格,顾兰坚韧决绝,潋月多谋善藏。顾兰尚文,而潋月还有一身的武艺和才艺深藏不露。
最重要的是,在他眼里,顾兰早就是“名花有主”之人,她的身后自有人保护她,而潋月则是孤身一人奔赴虎穴狼窝,并为此付出了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人能时时刻刻关心着她,保护着她,对她嘘寒问暖。
就算自己能够偶尔伪装成柏木进宫去看她,也只是短暂的相聚,交流一下情报,匆匆就别离。哪有时间嘘寒问暖?自己甚至没有时间开口去问问她最近是否有遇到不顺心的事?
其实,即便有,他也束手无策。这也让他格外痛心。
不知为何,对于潋月,除了把她当妹妹来看待之外,总有一股特殊的情愫涌现。那种感情,是只有见到她才会有,那种疼惜、那种爱怜。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真希望,她能够看开一些,如果她愿意放下尘世的纠葛,或许……或许未来真的会不一样呢?
一仰脖子,咕噜一杯酒就灌了下去。脑子里浮现的是潋月在他的面前翩然起舞,身段婀娜,眼神迷离而清澈,他们曾默契地弹琴起舞,他们的心灵曾产生过一样的震荡……多么美好的画面,只可惜,美好的东西永远都是用来回忆的,总是不长久的。
回想起来,不是快乐,反而是加倍的心痛,特别是想到她也以同样的姿态,在另外一个男人面前翩然起舞,甚至一丝不挂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或者……缠绵于榻上。他不能再往下想了,他觉得自己的心里窝着一团火,马上就要烧起来了。
咕噜咕噜,几杯酒又灌了下去,他需要浓烈的酒去中止自己的想入非非,他不许自己再玷污潋月的纯洁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