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摇了摇头:
“见识再多再广有什么用,还不是在某些无谓的事情上栽跟头。我本以为,我早已经将很多事情看淡,没想到,当我捧出一颗心来,想要真心待人的时候,别人却并不领情,反而百般践踏,我真是比戏曲里的猴子还要傻。”
顾兰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戚戚冷冷的秋雨里,她是怎样被抛弃,被背叛,被践踏。她心里的这道伤痕,可能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愈合了。
“兰姑娘能劝别人,却唯独劝不了自己,自己都看不开,真是个傻姑娘。”
宁妃知道顾兰或许不愿再提某些事某个人,她只打算将自己的经历分享给她,权当慰藉。
“其实,我们做女子的,有太多太多的无奈了,不是每件事情都会顺遂的。我两眼一抹黑,听从父皇的安排,嫁给了当朝大齐国的皇,又谈得上多少喜欢不喜欢?情愿不情愿呢?都是被逼无奈的,哪里有那许多的选择。”
“娘娘初初嫁到大齐来的时候,不开心么?”顾兰疑问,怎么说,越国在大齐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了最有力的帮助,按理说,大齐国君应当感恩戴德才是,应当对待宁妃很好才是的。
“兰儿你知道吗,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世界很大,他们会有很多追求,而对于一个女人而言,男人就是她的全世界。自古帝王无情,没有人会例外。儿女情长,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这些都是宁妃心底最深的叹息,即便她表面看起来养尊处优,却有着一般女人不会有的无奈。
“兰儿曾读过不少诗,皆言空床最是难独守。这些年娘娘是怎么过来的?”
宁妃却是笑了笑,眼中有百般的沧桑,百般的疼惜:
“一开始是最难熬的,熬成了上阳白发人,慢慢也就看淡了,最重要的,我要把我的孩儿抚养大,这是我一生最大的心愿。”
“上阳白发人……”顾兰念过这个典故。皆云入内便承恩,脸似芙蓉胸似玉。到头来,却是莺归燕去长悄然,春往秋来不记年。上阳人,苦最多,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两如何?
原来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妇人,也遭遇过别样的痛苦。
“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了。兰姑娘年方十五,正是最好的年华,说情说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我把你当做我的半个女儿,自然也为你着想,我们女人啊,最重要的,就是找一个爱自己,愿意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依靠。年轻气盛的感情,往往会伤害自己。但是,时间会愈合伤口的。”
宁妃坐在榻上,拉着顾兰的手,两双纤纤素手交相重叠,连接起来的,是一个女子年轻和中年的两个时空。
顾兰听得有些失神了,她长这么大,历经两世,从来就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感情,该如何处理失意,一个女子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宁妃道破却不说破,直直就针对自己的心结而来,听起来,字字真挚,句句恳切,倒真的很像一个母亲对一个女儿的教导。
宁妃果然不愧是越国公主,一般的苦命女子,叹两叹也就过去了,她却独独看得这么通透。
“娘娘,这么些年,你就没有怨过陛下吗?”
“怨?我能怨谁?只能怨自己命不好,怨自己身为皇室公主,身不由己,命不由己。但是兰儿,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还有的选择,你是一个这么好的姑娘,我是希望你可以有个好的归宿。以免懊悔一生。”
“娘娘,我……”顾兰的眼神有些闪躲,翩翩宁妃的双眼灼灼地看着她。
任是身为男子的宋景熙,在外面听完了这些话,也知道,自己的母后,是在借自己的身世开解顾兰。他忽而又有些紧张,她口中说的依靠——会是说得自己吗?
顾兰,向来是个执拗的性子,她又能不能听得进去劝呢?
“娘娘,我……知道了。您的话我会回去想想的……”她犹犹疑疑,终于抬起了眸子正面回应宁妃。
顾兰跟宁妃说了些久的话,好似倒忘记了自己的防备心,完完全全被她攻进了自己的内心。
见顾兰低头不说话了,宁妃把抬起她的一只手,将自己手腕上的一块玉镯子滑到了顾兰的手上。
这个玉镯子,玉光晶莹,温润生光,与顾兰的象牙白皮肤交相辉映着。从玉质、玉色、雕刻、纹理来看,行家一看就知道一定是皇家才用得起的贵品。
“这是……”顾兰正想推脱,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他们救了自己,反过来还收别人的东西,终究是于理不合的。
“哎,兰儿,你与我这么投缘,还愿意陪我这个老妇人说话解闷。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我看你呀,穿戴很是素净的。若是愿意打扮起来,一定是倾国倾城的小美人呢。”
宁妃盛情难却,顾兰一想,皇宫里金银珠宝多的是,一个玉镯子也不至于价值连城,自己就暂且收下了,待日后有机会再还给宋景熙也不迟。
两个人又拉着手说了好一会话,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却显得格外热络,倒真像是一对失散已久的母女似的,连宋景熙这个亲生儿子都觉得眼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