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嘴中的顾兰,这会子躺在宁妃的宫中,渐渐苏醒了过来。
而宋景熙,就这么从白天一直守到了夜里,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任别人怎么劝也不听,非要一直等到顾兰醒来。
顾兰昏迷的时候,他就一直守在床榻旁,送水喂药,擦汗擦嘴,照顾得无微不至,比与前照顾生病的宁妃都要用心。
心漪已经替顾兰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也洗干净了脸蛋,顾兰喝了药,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了不少,呼吸也更加均匀了。
没有了开始说的胡话,整个人睡得已经舒缓平静了不少。也已经恢复了那个甜美可人的模样。
宋景熙对顾兰的照料,宁妃都看在了眼里。长这么大,她何曾见过自己的儿子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
宋景熙守了这么些时候,眼睛有些发红发涩了。她上前安慰说:
“熙儿,兰儿用了高太医的药,想必已经没有大碍了。你不要太紧张,这么些时候,你也没有吃东西,这样下去,身体是会熬坏的。要是兰儿醒来看到你倒下了,是会自责的。
心涟心漪,你们赶紧备下膳食,服侍王爷用膳。”
听了宁妃的话,本来他还有些不舍,手紧紧攥着顾兰的手不愿松开。他想,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认识顾兰以来的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牵起她的手,无所顾忌。
按照她以前那个性子,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自己见靠近都难。对待她每次的拒绝,也只能一笑而过。
转念一想,便说:“那好,母后,孩儿先去用膳。兰儿,就先交给母亲了。”
他一站起来,才发现双眼有些发黑,双腿也已经有些发麻了,花了好几秒钟才缓过来。
焙茗搀了宋景熙一下:“王爷,可小心着,王爷光顾着照顾顾兰小姐,也要仔细着自己的身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都要饿得慌。”
很快,焙茗与他来到偏院用膳。宋景熙将将拿起了筷子,看着满桌的丰盛饮食,都是珍馐美味,刚刚夹起一口菜,还没等放到嘴里,便说道:
“厨房煮了白粥没有?要是兰儿醒了,该饿了,她用了药,又昏迷了这些时日,要吃点清淡好吸收的才好,可不能吃这些鱼肉香辣,对身体不好的。”
焙茗推着宋景熙的手,想要他赶紧吃点东西,催促说:“王爷,你就放心吧,一直备着呢。兰小姐一醒来就有东西吃。瑶华宫里有这么多下人奴婢伺候着呢。”
菜还没到嘴里,他又放到碗里。念着说:
“不可不可,白粥太过寡淡,又没有营养。我怕兰儿吃了身子也没力气。还是用鸡汤炖粥得好,最好能加点山药黄芪党参,对兰儿的病最有裨益了,往日里母亲生病,我记得也是吃这些吃好的。”
说完他便起身来,要往厨房去。
焙茗简直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一个堂堂的王爷居然管起别人的吃食来了,这简直不成体统!焙茗强按下宋景熙的肩膀,劝说:
“王爷,这兰儿姑娘刚才用了药,你又给她胡乱用药,到时候弄巧成拙可就更麻烦了。这不是添乱吗?”
宋景熙又晃了神,拍了拍脑袋,想一想才明白过来说:“也是,也是……”才觉得自己的脑子确实有点不清醒。
焙茗啼笑皆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宋景熙,这般的滑稽可笑。往日里运筹帷幄中,决算千里之外的七王爷,居然也会有一日,为了一名女子,迷了心窍。
除去饿了累了的缘故,或许,再精明的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在理智被感情支配之下,都会显得格外笨拙吧。
“先吃饭,先吃饭……”宋景熙终于把屁股放在了凳子上,好好吃了起来。
…………
宋景熙走后,宁妃摇摇头:“这孩子,平时波澜不惊的,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偏偏对这个姑娘,倒是忘我了。”
心涟和心漪看热闹倒是看得很开心。趁着王爷走了悄悄议论着说:
“看我们王爷是真真动了心呢。要是有一个男子愿意这么守着我,我也愿意嫁了。”
心漪接道:“可不是么?都说自古皇家无情,我们王爷可真不比四王爷五王爷冷漠无情,是个多情的好男子呢。”
宁妃咳咳两声,止住了两人的议论:
“我看啊,是我平日里娇纵你们太过了,说话都不知好不知歹,若是给我惹了祸,我可救不了你们这两个疯丫头。”
心涟心漪暗自咋舌,突然间注意到了床榻上的动静,急忙说道:
“娘娘快看!”
一直平静的顾兰转动了几下眼珠子,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活色。手指也有了动静。
缓缓地,顾兰便睁开了眼。她的意识还很模糊,眼前是朦朦胧胧的一片。她的眼球四处搜索着,强撑起自己的意识进行思考。
只见这里以云顶檀木做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殿中宝顶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明月一般地熠熠生光。
虽然都是半旧的装潢,依旧难掩由内而外的贵气涌动。
好熟悉的感觉,她心想。莫不是她回到了大梁,这里的陈设像极了她的宫殿,她是不是又做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大梁公主了?
恍恍惚惚间,这一世的这些事情,似乎都越退越远了,她回到了她的“风雅涧”。
那是她的天地,所有人以她为世界的中心,她永远不会受伤,她不用做一只人人敬而远之的刺猬。
那她既然回到了风雅涧,就是说,前世那些恩恩怨怨,那些不该有的爱恨情仇,都从她的生命里消散了?也好,也好,那就相忘于江湖吧。
正想得入神,她不觉有些头疼,觉得身子有些发热,眉头轻轻地皱起来。这时候才听见有人唤她:“兰姑娘?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