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看起来,两人是和和美美的,妻贤妾恭。连陆夫人都觉得府里格外地安宁,便也没多想。只当是这个风尘女子,得以攀上高枝,便学得安分了许多了。
加上近日要办中秋宴,两个媳妇一块商议着要给在家里办宴席,宴请外宾可代表着陆府的脸面,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实际上,千梨心里打得什么小算盘,也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次宴会,正是一个绝好的时机。
陆明俊倒没有因为自己多了一个女人而欣喜万分,反而有一丝莫名的疑虑缠绕在心头。
他本身就多疑,自从父亲出事以后,还有顾芊莫名替嫁,顾盈莫名溺死,他总是疑神疑鬼的。
这一日,他正从朝堂下来,正与顾轩在书房中议事。如今朝中形式有变,令他头疼的不仅自己的家事,还有未来的去向,相比起来,这是当务之急。
“皇帝不闻政事,怎么都听不进去劝。如今四王五王的呼声渐高,他们也在暗中积蓄力量,世家大族们都开始寻求依附,顾兄……你怎么看?”
陆明俊说道,现在看准形势,再入手。对他们而言,是孤注一掷,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依我看,江家与我们的关系最密切,江琰已经明面上与四王爷交游愈密。重权臣也各有权衡着,很多纷纷跟随江家。
但是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谁官高权重、谁一手遮天。岂不闻赵宋之开朝,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
“你是说,——兵权?”陆明俊眉毛一挑,紧紧跟着他的思路,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的传奇,他们可都是烂熟于心的。
“没错,正是兵权。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在四王、五王、甚至七王中任择其一。而是能在牢牢把控兵权的。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下太平了这么段日子,很快就会有风云波诡了。”
顾轩别辟蹊径,但是也分析得很是入理,陆明俊也点点头,显然十分满意的。看来,他果然没有看错顾轩。
他顺着他所说的理继续分析下去:
“当朝的武将,最倚重的就是杜家和沈家,他们手掌兵权。哦对了,你们顾家手上也有些许兵力。”
“没错,我们府上的兵力只够自保的。若欲成大事,还得看杜将军的意思。”
顾家手里虽然是有兵权,他又贵为长子,尽管如此,顾远没有战队,纵使是他们自家的兵力,也是不归他的。他看准的,是杜家的风要怎么吹。
是冷漠杀伐却短视的四王宋景伯,亦或是略显急躁暴动却善于收买人心的五王爷宋景彦。
加上齐朝周边的蛮夷强悍,一旦改朝换代,难免他们不会虎视眈眈。没有强兵悍马,是万万不能成事的。
“如此,那我们且先看看,这些日子里可以多往杜家与沈家走动走动,都是公子,借口打马球或者蹴鞠都好,总之多点交往总是没错的。我们总要给自己把路铺好,往后的日子才能够好过一些的。”
“侯爷英明。侯府福祚绵延,想必一定会在夺嫡之争中抢得先机。”
顾轩全心全意为侯府打算,当然不可能仅仅凭着对侯府的一颗忠心,他没有在朝中当值,而是选择依附侯府,那么他就必须付出十分的努力为侯府打算,这样他才能在上面吸取足够的营养。
不然,单凭他父亲的家业,还要分开三份,很快便要坐吃山空的。他自幼便聪敏,又熟读兵、史、策论,绝不是短视,只贪图眼前享乐之人。
“顾兄是个有独到见解的人,一直以来,为我解决了不少难题,我们侯府虽没有兵权,但是胜在步步稳妥,毫无差池,这才能够在朝中立住脚跟。”
陆明俊夸赞说,但是很快,他神色一变,转口便道:
“可你那个四弟弟,倒不见得那么明智了。偏偏投靠了那个跛足的七王爷宋景熙,明知皇位不可能轮到他,难道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这个疑问,也一直盘旋在顾轩的心中。为什么,他也给不出一个解释。
这个四弟,自幼就熟读兵法,武功、阵法、计策,那可是信手拈来。按理说,应当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可偏偏却走了一条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才会走的路,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要跟自己作对吗?
“说起来,在下也的的替七王爷惋惜的。好好的一个王爷,偏偏废了腿,断了后路。若不是如此,论天姿、论性格、论行为七王爷的确不比他那两个哥哥逊色分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轩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了解几位王爷,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他必须要对他们有充分的了解,真正判断出,谁才是未来那个能够执掌大齐的明主。
“这话……怎么说?”陆明俊疑问,他也跟普通的人一样,从来就没有把这个七王爷放在心上过。他的伪装,骗过了大多数人的眼睛。
“小侯爷可还记得,城外灾民一事。那段时间,其实官家派下的赈济只是杯水车薪。各位大臣们面上忠贞爱民,更多的却是私底下暗中推诿,甚至,把钱粮全部都私吞了。”
他忽然放低了声音,伏在陆明俊耳边说道:
“江大人就是最肆无忌惮的。”
陆明俊惊疑,他居然有这么多的内幕不知道,看来自己平时真的是忙于玩乐了。当顾轩正在做调查的时候,他不知正待在哪个美人的怀里呢。
他咳了两声,接着问顾轩说。
“灾民问题,当初平息得很好的,连陛下都颇为满意,除了我父亲暗中出了不少力以外,其实都是七王爷的功劳。相比于七王五王而言,他无疑是更顾全大局有怜悯心之人,这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君。
加上之前,四王爷像皇帝进言,说要和亲以及改良佃租田制的,其实都是七王爷的想法。只不过他不愿意出面,他是深谙枪打出头鸟的道理的。”
顾轩仔细分析着,七王爷确实是栋梁之才,难道顾廷仅仅因为这一点就一叶障目了吗?
“再精明,也敌不过天命。”陆明俊以一句话总结。
两人正说着话,书房外响起了脚步声,一个面容姣好,妆容精致,身材玲珑有致的女子带了几个下人进了屋里来。——正是千梨。
因着千梨这个名字是她在外时的艺名,显得太过于张扬,陆明俊为掩人耳目,特意为她另取了一名。因她娘家本性刘,便唤作刘惠巧,这便显得温顺恭俭多了,起码听起来像是个良家妇女了。
她施施然躬身向两人施了礼,让下人把茶端给两位大人,捏着嗓子轻声细语说道:
“侯爷和顾大人都辛苦了,秋高气燥,我特意给两位熬了雪梨水,润润嗓子。”
顾轩倒也没有客气,他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了,端起雪梨水润了润嗓子。
陆明俊和惠巧看着他的侧脸,两个人这时若有所思,也不知道筹谋着些什么。所谓的“各怀鬼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顾轩一碗雪梨水见底,惠巧笑了笑说:
“顾大人为我们侯爷日夜操劳,也着实是辛苦了,过几日我们府中办中秋宴,是妾身和姐姐共同操持的,还望大人莫要嫌弃,赏个脸才好。”
陆明俊用手指摸了摸下巴,顺便也接过了下人奉过来的雪梨水,说道:
“惠巧说的是,顾兄应当留下欢宴一回,在我侯府这么久了,却别让令尊说我亏待了你才好。”
陆明俊对惠巧的表现似乎挺满意的。
顾轩抹了抹嘴边,听此言,脸上似乎很是欣喜,说道:
“那是自然的,中秋宴会,我如何能够错过呢?两位夫人既然盛情邀请了,那我自然是会到的。”
“侯爷,厨房已经将晚饭做好了,都是侯爷爱吃的菜,夫人也已经派人去请了,还请侯爷移步厅中用饭。”
陆明俊点了点头。惠巧奉完茶也很快就下去了,她低眉顺眼的神色忽而就消失了,勾起了嘴角,嘴里默默念着:
“是时候该准备了。”
惠巧是向来知道的,陆明俊是个多疑之人,就算是朝夕相处的人,他也恨不得扒开他的皮骨看个清楚。
她可不会觉得,陆老爷陆平的死纯属是个“大义灭亲”的感人戏码,连自己的老爹也不放过,她自然就可以借他的手,达到自己的目标。
只是在这陆府中,若非能不愁吃穿,享富贵荣华,她也是万万不想来淌这趟浑水的。所谓伴君如伴虎,指不定哪一天她也被别人盯上了呢。
但是富贵险中求,她苦够了,即便要她在刀尖上走,她心里也是愿意的。
后面的事,她想,她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自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