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踉踉跄跄地离开,很是不服气、不甘心,孙丰的脸已经疼得快要变形扭曲,声音也已经变得尖锐难听,丢下了一句:
“你们走着瞧!”
而后才被狼狈地赶走。
白松抱拳俯首,风度翩翩地对周围的众人长揖了一圈,说道:
“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是我白松疏忽了,扫了各位喝酒吃饭的雅兴,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这样吧,方才凡是在我逸味斋吃饭的客人,酒水菜肴一律免费,以求能让各位忘掉不快,继续喝酒取乐,莫要被无关紧要的人扰了兴致才好,不然我这逸味斋的招牌,可真的就要被砸了。”
他出言收拾着凌乱的场面,依然显得从容不迫。
众人闻言,也松了一口气,看孙丰那模样,一时半会是不会再来找麻烦的了。而且白掌柜今日这么慷慨,有免费的酒菜吃,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白掌柜一出手就是不一样。”
“久闻白掌柜大名,今日一见,才知道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白松也很谦逊,一一抱拳躬身行礼。回道:
“所谓良辰难得,谢各位公子小姐还肯赏脸。这样吧,小阳,你去把我珍藏的齐云清露取来,每桌的客人一壶。”
“白掌柜果然出手大方。久闻白掌柜是酿酒的行家,今日我们可得好好尝一尝。”
白松向徐舒辰道了声谢,而后安顿好了客人们,很快,逸味斋又恢复了宾客宴饮作乐的喧闹场面,热闹中又有着井然的秩序。
……
顾兰抱着小平,紫苏杜若紧随其后,寻了一处空桌坐下。白松长吁了一口气,也在一边坐下。
他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露出了些许的倦容:
“这个恶霸,还真是不识时务,本来交给兰儿处理就好,他还非得逼我出手,失了几根手指才肯罢休。”
顾兰轻轻拍着小平的背,孙丰走了以后,她已经基本没事了,就是担心他还会回来找麻烦。
白松对她使了使眼色,她知道这件事因自己而起,也不好再言语,便跟着小安一同到房间里去休息了。
“白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突如其来的飞镖……?”
顾兰很是疑惑,她看得清清楚楚,出手帮助他的人,是与杜逸潇一道的,而且看起来非常眼生,不像是哪个府里面的公子小姐,更不像是他带出来的侍从。
总让她有一股隐隐的忧虑,好像这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而杜逸潇的性情大变,会不会和这伙人有什么关系?
“与你无关的事情,兰儿就不要多问了。”
白松倒是一点也不避讳。这种事情,实在没有必要告诉顾兰的。他也不可能想到,以后,顾兰会和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两人正言谈着,突然就有一阵脚步声袭来。一个身量高大的女子猛地往顾兰这里扑上来,险些让她一口茶水喷出来。
“兰妹!好久不见!没想到真的是你!我哥跟我说你在这里救了一个姑娘,我还半信半疑的,你又让我刮目相看了!”
还能有谁?正是许久未见的徐雪凝了,她还是一样的性子,急躁却不失天真和单纯。
“雪凝姐,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顾兰假装殷勤地敷衍说,擦了擦嘴边的茶水。
白松看了眼徐雪凝,嘴角不禁勾了勾,还记得以前曾经假托过她的身份去紫云斋找顾兰的事情。
他见两个姑娘家相聚甚欢,白松也不便打扰,施了一礼就到厢房里去了。
“兰妹,怎么你今天也逃课呀,嘻嘻,真是巧了。”徐雪凝摸摸头,很快又惊慌地拍了拍手说,
“哎呀完了,我一个人逃课也就算了,咱们一起逃课,会不会被郎先生发现了,他不会打我们的手掌心吧……不行不行……兰妹,此地不宜久留,趁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赶紧回去,赶紧回去,说不定先生会网开一面呢。”
她急急忙忙说一大通,而后拉着顾兰就要往外跑。顾兰不及反应,就被她拉上了马车。
紫苏和杜若在后边跟着,直叹徐姑娘的体力好,实在不是一般的姑娘可以与之比肩的。
几人即将要上马车。
顾兰无意间看了一眼大门,只看到飞镖留下来的几道深深的槽印,却不见了那几只飞镖。
顾兰还病着,加上方才对峙孙丰费了不少力气,又来这一顿跑,也没有来得及多想。她累得是满头大汗,方才白松特意给她准备的粥,感觉在胃里翻江倒海地有些难受。
她也不言语,擦了擦汗,掀开了马车后的帘子,往路上瞧了瞧,似乎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而后就收回目光,在车里假寐起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徐雪凝说着话。
脑子里想的都是关于宋景熙、宋景伯、白松、师父的事,像一团毛线一样,缠在她的脑子里,扯不清理不尽。
马车骨碌碌地离开了繁华喧闹的逸味斋。
所过之处,几个黑色的人影似乎在闪躲着。
——正是杜逸潇一行人,他们从逸味斋中脱身,没有被人发现。帮了白松的忙,赶走了那个恶棍,还要回来取回几只飞镖,那是他们专用的训练武器,决不可以轻易在公众场合暴露。这次帮了白松,已经是一着险招了。
杜逸潇望了马车的方向,幸亏刚才闪躲及时,否则顾兰可能就要看见自己了。
如今的他,竟连跟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即便是自己出手帮的忙,他还是禁不住为她方才的风采所折服,她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却还是不改往日的勇敢、无畏。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顾兰往肚子里,咽了多少的泪水。
古瑶一直在留心观察顾兰的表现,有一个前朝遗珠,对他们而言,自然不会是什么坏事。怕就怕在这个所谓的公主,散养在民间,既没有公主的修养更没有皇室的气魄。
以古瑶今日所见,顾兰令她很是放心,这样一个狠角色,一定会很快在军中、众人心中取得威望的。
世事轮回,如此巧妙的是,顾兰偏偏曾经就是堂堂的梁国公主。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才让目光挑剔的古瑶都刮目相看。
“公子,你发什么呆呀?人都走了,你躲什么躲,顾姑娘迟早是要知道的呀。”
回雪绕到杜逸潇面前,看他的呆滞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
“没什么……”杜逸潇一时语塞,他一挥衣袖,把两只手背到后面,转过身去,说道,
“我先回府了,今日出了点意外耽搁了有点久,我怕别人会生疑,我爹说有事要和我商议,说是有关南府军调度的问题。你们也不要聚太久,免得被人怀疑。”
他回眸看了一眼,撂下一段话,足尖一点,消失在风里。
见杜逸潇已经走远,三人也预备散了,只有回雪还现在原地,望着杜逸潇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
“哎,真没意思,以前公子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怎么冷冰冰的,像块铁石一样。愈发地像留枫这个呆子了。个个都不解风情。”
回雪连连摇头,她总觉得身边这些男人都太过没有意思了,她一个姑娘家,总是贪图些新鲜的玩意的,有时候,她都在反思自己的人生,到底应该怎么走?
可即便她想到了这个问题,其实也没有多少裨益,这条路,自踏上的那一刻起,就不能回头了。
但是她为什么不能像一个普通的姑娘一样,读读书写写字,绣绣花逗逗小鸟,过得安逸舒适。不用这样整日疲于奔命,也不用躲躲藏藏。
然而,这些事情,在她的脑海中就如过眼云烟。横竖,那都是属于别人的生活。她不敢奢求安定、平淡、幸福,只是简单的,愿求一人心。
只是这么小小的愿望,可有些人就是怎么样都不开窍,回雪又禁不住头疼起来。
她用一只手托着腮,很快就追随留枫的背影而去。
或许,她还要用一生去追逐那个背影。
……
时值秋日。天空愈加地澄朗明静,许多南飞的大雁排成人字阵形,要往南方而去。年复一年,皆是如此,却不知大雁再回时,这座京洲城,是否还是它们离开时的模样?
一阵阵凉风拂起,仿佛要涤净人心中的杂念,又仿佛吹起了无数的情丝,随飞花、飘絮,缠绕不尽。
博文书院中,各位小姐们惧怕天气干燥引起皮肤不适。专门去城中采购了许多新上市的面霜和润手油,正在上课的书院内都惹起一阵阵的香气。惹得郎先生连连打哈欠,却又对她们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