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一直在看着自己,他穿一身玄色的衣裳,不像往常一样腰间别着一个折扇。他的眼神冷漠而疏离,顾兰不想再去想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他没有帮自己。她不想再去想任何跟这个人有关的事情。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别过了自己的目光。
而阁楼上的那个白衣男子,也终于动了脚步。
正剑拔弩张之际,就在众人以为逸味斋要迎来一个毁灭性的打斗事件的时候,忽而间,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神奇般地止住了众人的动作。
“各位来我逸味斋,不过图酒肉一快,却为何非得闹得这么不愉快呢?有什么矛盾大家坐下来,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的呢。”
这话就像春风拂面,让人听了觉得莫名地心静,好似能将方才急躁的情绪一一抚平了。
大家说着声音望去,一名白衣男子正款款从楼梯上信步走下来,正是风度翩翩,在场竟无人能及——正是逸味斋的白松白掌柜。
许多人也是第一次见白松,仅仅是这第一次见,都很难不被他的气质所折服,那种由内而外的优雅、淡然、自得。
见到白松来了,顾兰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她的白大哥在关键时刻要掉链子呢。
而杜逸潇等人也默默在暗处看着白松,连白松和顾兰眼神往来,心下了然,原来今日白松要款待的贵客,就是顾兰。
两个人会有什么事呢?他们的交情竟然已经这般深了,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而后很快又逼着自己驱赶这样的想法。
“现在的我,还有什么资格管她的事?”
他在一边失神地喃喃自语。
白松步至几人的中间,抬起眼眸缓缓地环顾了一周,看了看孙丰,再看了看徐舒辰,连连摇头说:
“孙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打开门做生意。你却偏偏要来我这里闹事,我的姑娘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赔你便是。
难道你还想要人砸了我的逸味斋不成?恐怕,你爹所有的产业加起来,还赔不起我这店里的古董呢。我劝你,还是不要在这里撒野的好。”
众人一听,都知道了这是逸味斋的掌柜。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个管事的出来了,这样事情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毕竟打打杀杀的,还是很破坏节前氛围的。
孙丰本来蹬鼻子上眼,要给自己讨一个公道,新仇旧恨,他要一起跟这些人清算,却不料撞见了这样一尊“大佛”——白松。
上次在风月楼,也是因为白松的出现,他不得不忍气吞声,就此罢休。他们家的产业,有过半都攥在白松的手里。
孙丰再蠢笨也明白,这世道,有钱就是老子。
“白掌柜……是你们酒楼的人毛手毛脚的……我……不过替你管教管教,免得冲突了别的客人……”
孙丰理亏心虚,囫囵吐出几句话来。
白松依旧不紧不慢,他望了一眼顾兰,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平,小平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捂着头上的伤口,眼睛都不敢抬起来,十分自责。
只见她的衣衫不整,发髻凌乱,显然是方才被他们几个人拉拉扯扯后,才变得这般地狼狈。幸亏顾兰使小阳拿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才不显得太难看。
然而白松的眼神却没有一丝责怪之意,而是满满的心疼。他示意徐家少爷停手,自己站到了孙丰的面前,一人走入几个大汉的包围当中,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孙丰和他的手下。
这才开口说道:
“我逸味斋的人,我自会管教,不劳烦孙公子越俎代庖。不过,既然孙公子的人都这样做了,来而不往,岂非礼也?”
他说得慢悠悠,眼底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凌厉,仿若温柔的春风忽然就变成了隆冬里的寒冰。
那是顾兰也未曾见过的模样,那样地狠厉、冷酷。或许,往日里越是温顺的绵羊,一旦被激怒,往往会爆发出吞噬一切的愤怒。
白松用心经营逸味斋,这里的二十二个姑娘,他都当做亲生妹妹般地对待,若是有人敢公然欺辱她们,他,第一个不答应。他秉性温和善良,可一旦有人侵犯了他的原则,他绝不轻饶!
他的眼睛往一个方向看了几秒,仿佛在下达什么命令。只是极其短暂的几秒,没有人注意到,却已经有风浪在暗中掀起来了。
感受到了白松话里凛冽的寒意,孙丰不经意间打了个哆嗦,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然而他依然强作镇定,问道:
“你……你什么意思……你想干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京洲城里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酒楼,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啊!最多……最多本爷以后不来了!
哼,想赚爷的钱,我还不愿意给呢!”
他脸上的“千沟万壑”都似乎在不屑着。接着大手一挥,招呼着他的手下,就要转身离去。
几个手下很是不甘心地回望了几眼,特意瞪了几眼小平,还想要吓唬她。接着也转身跟着主子走了。
看着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众人很是不甘心。顾兰还没有来得及教训这个孙丰,可又得陪着安慰小平,只能咬咬嘴唇看白松有什么打算。
徐舒辰想夺身向前追赶,却被白松伸手挡了下来。
只见他嘴角一勾,眼角往后瞥了一眼,说道:
“徐公子莫要着急,自会有人收拾他们,我逸味斋,自然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徐舒辰正不解,只听得一阵尖锐的风声疾呼而过,空气中一股强大的气流在回旋,划过的时候在众人耳边都产生的尖锐的声响。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得门外边传来了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啊……我的手……”
“血……好多血!”
这几个男子的惨叫顿时回响在酒楼里。
大家齐刷刷往门口方向看去,只看到眼前的景象狼狈至极,一行人方才的汹汹然的气势荡然无存。
“锵”的一声几只黑色的镖影飞速地一闪而过,钉在了门板上,并且深深嵌了进去。
几个男人捂着自己的手指,疼得直在地上打着滚。嘴里不住地惨叫着,指缝间鲜血直流,赫然冲出了几条沟壑。
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地上赫然多了几根断指!
这个场面有些血腥,在场许多女眷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不敢直视。只有顾兰,她眼睛疾快,飞镖闪过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出,是从杜逸潇那个方向掷出来的飞镖,等到她再回身一看,那张桌子已经空空如也,不见人影了。
孙丰等人吃了痛,摸了摸伤口,却发现空荡荡地少了些什么,一看几乎没被吓死,自己的手指!竟然少了两根!
他涨红了眼睛,粗大的脖子上暴起了纵横的青筋,想一头失控的疯狮子,喊道:
“是谁?!到底是谁!好歹毒啊!呜呜呜!还我手指!还我手指……”
他又气又哭着,却让在场的人看了,觉得格外地滑稽可笑,甚至还有几分快意。
顾兰心里也划过一丝痛快,虽不知跟杜逸潇在一起的人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为何白松会与他们熟识,不过,能有这样毒辣的手段来教训恶棍,还是颇合她的胃口的。
毕竟还是在逸味斋的门口,白松往前走了几步,刻意保持了几分的距离,免得血迹脏污了自己的衣物。他故作痛惜地摇头叹道:
“啧啧啧,孙公子不过是冒犯了我的一个姑娘,你若有心赔罪,送些礼上门诚心道歉便好。何必要以断指谢罪呢?罪不至此,罪不至此啊!”
白松的话,即便是颠倒了黑白,也让几个人无话可说。
“什么?!你在说什么……哟哟哟……我的手,痛死我了。各位,你们都看见了,是他,是他在背后偷袭我……”
孙丰被气得要发疯,再欲辩解,无奈疼痛已经让他无法思考了。
在场的人们,不管是知道的,不知道的,当然都不会站在孙丰的人那一边,谁让他平素不多积点德呢?
白松提起裙摆,逼近了几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孙丰,笑吟吟地说道:
“既然孙公子如此诚心诚意,那今日之事,我便不追究了。”
委屈的孙丰又生起了一股寒意。白松近在眼前,他趴在地上,一点也威风不起来了。
再细想想,他只不过冒犯了一名普通的女子,就落得这样的下场,若是他真的和白松正面冲突,凭着白松的财势,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小命不保,想到这,他背过脸去,不敢直视着白松。
正所谓是世上没有参天树,一物降一物啊。
接着他一声喝道:“各位公子,替我白松送送客!”
徐舒辰颔首会意,很快就将几人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