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丰听竟有人出言阻拦她,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女子,瞬间就来了气,他用手叉着腰,举起两根黄岑岑的手指,骂道:
“是谁!竟然对本爷指指点点的!你出来!你躲什么躲,你出来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这是孙丰惯常的恐吓人的口吻。
“孙家的公子,做出这种事,还能理直气壮,振振有词,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劣迹斑斑,是个为非作歹之徒!你依仗的不过背后那些黑暗龌龊的势力,你以为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事吗?”
这名女子气势沛然,语气里不见一点恐惧和退缩之意,反而句句都像打在孙丰的死穴上,针针见血。
这女子明着把话挑出来了,下面顿时起了一片唏嘘和议论之声,皆在期待着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侠女”。竟然有这般的胆气,敢这样公然对抗孙家的孙公子。
孙丰脸上的肥肉在颤抖着,四处搜寻着,心里想着一定要让这个不速之客好看。
这时,只见一名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身着浅青绣花锦衣,下著银白百褶裙,脚上穿着小头“绣罗弓”。
头上绾着简单的发式,只是简单地插了几根素雅的银钗。
圆圆的脸上,黛眉白肤,瞪着一双清澈的双眸,好似有春水荡漾,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这样的美丽,又额外带了几分逼人的凌厉。
她只是侧着脸,侧着身子,始终目视前方,没有转过来看孙丰一眼。
众人一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姑娘。有认得的,或许能说出顾兰的名字和出身。但是都议论纷纷。
一个普通的姑娘,哪来的勇气和资本跟一个玩世不恭的顽劣子弟对抗呢?
杜逸潇一看,果然是她,她竟然也在这里。这倒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次分别以后,她那么狼狈,他都不忍心去回想,不忍心去想,这些日子,她过得怎么样。可如今一看,她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心也就放下来了一点。
倒是回雪来了兴致,她早就认得了顾兰:
“这不是我们要认的公主吗?竟然是她,上次在风月楼里救潋月的时候就见过她的,没想到我们的公主居然这么勇敢,真不愧是大明的皇室。”
杜逸潇不冷不淡地回道:“不要掉以轻心,先看看情况怎么样。”
那样故作冷淡的语气,其实不知包含了多少关切。
又一次,碰到这个孙丰欺负人,可惜,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顾兰倒是一点也不急躁,在孙丰面前,简直就像一只优雅而美丽的白天鹅。
紫苏和杜若,在旁边颇为紧张看着顾兰,她们怎么能想到,这个出头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小姐呢?
孙丰愣了一下,接着有些慌张地叫道:
“是你!”
她冷冷地说道:
“是我,就是我。没想到孙公子还记住我。但是可惜,上次的药粉,药效还不够强,还不足以让孙公子记住教训。这才过了没多久,你就又出来欺负弱小了,是我太心慈手软了。”
顾兰一说,孙丰好似想起了某些可怕的回忆,嘴巴睁得圆圆地,喊道:
“那个药粉!是你!原来是你做的好事!”
那次从风月楼吃了败仗以后,孙丰回去以后,莫名地开始满身长起了红疹子,奇痒无比。看遍了京洲城所有的郎中,都不见好转。一个多月来,他把全身的皮肤都挠破了,流脓了,出血了。
一个多月来,他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没有吃过一顿好饭。只是慢慢地药效过了,他才渐渐恢复了起来,这不,好了伤疤忘了疼,又重新出来作恶了。
孙丰顿时就被惹怒了,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身染什么恶疾,今日总算让他找到了真凶,他岂能这么轻易放过顾兰!
趁着顾兰转移了这些人的注意力,小平赶紧挣脱了他们的钳制,跑回来顾兰的身边。
小平站在顾兰的身边,身量与她相差无几。可顾兰却伸出一只手臂,挡在小平的面前,将她护在身后。
小平心里很是敬佩,她以前曾见过顾兰的,只知道她和白掌柜很有交情。却不知她是一个这么勇敢的女子,能在最危难的时候、别人都畏畏缩缩的时候,救自己于水火。
对了,白掌柜呢?小平心想,小安是去找白掌柜的,怎么只有顾兰姑娘一人前来了?她的目光四处搜寻着。
只见白松正悠闲地站在阁楼上,将楼下的场景尽收眼底,那神色,显得十分自得。
顾兰出手保护小平的场景,此情此景,惹得众人心里各有滋味。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到底会有什么样的计策,应对这样一个恶霸呢?
孙丰掀起了一张桌子,摔了几个碗碟,似乎在宣泄自己上次中计的怒气,骂道:
“好你个贱蹄子!看本爷今天要不好好教训你!我在京洲城这么多年就算白混了!”
他的话如一道道雷电劈在众人的耳边,大声又有些瘆人。真的不知道,他会对顾兰做出什么事来。
在场的人,已经有几个按捺不住了。就是该夹杂着一些阻拦的声音。
“别管了,这个顾小姐自己要惹事上身,我们何必把手伸得这么长,免得打不到狐狸还惹得一身的骚气。”
有些人,自然秉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觉得明哲保身最为要紧。
孙丰的话,并没有对顾兰造成一点威胁。她反而振臂一呼:
“大家不要害怕,这个孙丰,他不是个东西!他犯了众怒,就算闹到了公堂之上,也绝不占理。难道一个小小的孙家能把整个京洲城都掀翻了不成!
他以前一条一条的罪名,一一揭发,一一清算,就算他的老子要保他,也平息不了众怒,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我看你是能全身而退,还是你老子大义灭亲以平息众怒!
如果再畏首畏尾,只会姑息养奸,到时候,受害的,说不定就轮到你们自己了!”
顾兰这话,瞬间就如一道惊雷惊醒了众人。
“在场的,相信都是有头有脸的公子老爷。难道说,你们枉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枉习的这么多年的武艺。对欺负弱小的事情只能袖手旁观吗?竟然还比不上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一点也不觉得可笑吗?”
一些男子再也坐不住了,他们不再作壁上观,走到孙丰手下等人的面前,挡下了他们,挡在了顾兰和小平的身前。
一些姑娘们围拢到了顾兰这里,皆柔声安慰着她,有些拿出手绢替小平擦拭着额头上的伤。
紫苏和杜若也连连围到顾兰的身边,紧张地检查着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意外的伤。
“小平,你不要害怕,已经没事了,在逸味斋,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顾兰安慰着说。
小平看了看顾兰,点了点头,这才渐渐停止了抽噎。
原来顾兰的计策,就是策动众人,借助众人的力量,来对抗孙丰,自己兵不血刃就能平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令她佩服了。
这时杜逸潇和回雪默默收回了佩剑,回雪啧啧叹道:
“好聪明的姑娘,居然区区几句话就能化解危机,真是大有前途呀!”
她情不自禁拍了拍杜逸潇的肩膀:“公子你的眼光,看上我们的公主,还是不错的。”
杜逸潇甩了甩她的手,神情有些漠然,并不回应。
只是静静看着顾兰,密切关注着她的动向,既然不能在明处陪伴着她,就让自己默默地守在暗处好了。
众人间,为首的一名男子,身材高大而精壮,衣着贵气,他举起双拳,一只脚向后撤,散发出一股习武之人特有的强大气场,说道:
“有本事就让你的人和我一决高下,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此人,正是徐家少爷徐舒辰。
孙丰见本来袖手旁观的众人被顾兰煽动了起来,他很是恼怒,鼻孔都要气炸了,眼看自己就要落了下风,他喊道:
“我说,徐家大少爷,我教训几个女人,你何必凑这个热闹,你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是不是?”
徐舒辰却咧嘴一笑:
“巧了,这个姑娘我正好认识,我怎么好见自己的朋友受欺负而坐视不理呢?刚刚吃的还挺饱,正好有一身的力气没地方发泄呢。”
孙丰被堵的无话可说,只好颤抖着手指,指使着自己的手下说:
“太可恶了,你们……!你们……!我要让你们通通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把在场的人全部都指了一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至极。
他的手下都是些空有一身蛮力的人,与徐舒辰等习武之人比起来,可是差远了,偏偏他们又不自量力,空有一身愚勇,就要和徐舒辰等人硬碰硬。
顾兰见两方即将扭打在一起,心里有些着急。她四处搜寻了一下,寻找着白松的踪影,这个时候,他的该出现了才对。真的打起来的话,两败俱伤总是不好的。
她四处看着,却无意间撞见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