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逸潇听着,其实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因为自从古瑶出现,他对自己的身世,也大概明了了。
其实,早在古瑶出现之前,奕清带着一众军队来到他面前,告诉他过往的种种,告诉他,他就是大明的领袖,告诉他,他要负担起这个重任。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但是他自小散养惯了,家境优渥,无忧无虑。即便知道自己要背负的有很多,也并不因此收敛自己的个性。该玩的还是玩,该吃的还是吃。标准的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的模样,这也是奕清一直以来恨铁不成钢的原因。
自从古瑶出现以后,事情就有了莫大的转机,杜逸潇沉痛地幡然醒悟,原来他脚下踩着的鲜血,足以冲刷出一条血河,国仇家恨,是那么地深重。
他没有办法再置身事外,因为,历史和命运选择了他。
杜靖今日突然跟他说他的身世,想必是还有其他的重要事情想跟他说。
徐嬷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往事,却不见杜逸潇多么动容或吃惊,依旧正襟危坐,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
“潇儿……你会怪为父吗?将你的身世隐瞒了如此久,如今你的生父生母已经不在人世,你若是想去探望拜祭,为父自然也不会阻拦你的……”
“父亲,养恩深似海,父亲养我十几年,含辛茹苦,悉心教养,孩儿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哪里有责怪自己父亲的道理?”
杜逸潇起身下跪,肃容抱拳跪在杜靖身前。
听到这番话,杜靖莫名地欣慰,不由得感慨:“潇儿终于长大了。”
他很慈祥地扶起杜逸潇,看了一眼徐嬷嬷,徐嬷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杜逸潇心念恩情,也颇感欣慰。
杜靖拍了拍杜逸潇的肩膀,他的身量如今已经长得比自己高出不少了,身材挺拔,胸膛宽阔,还真有几分自己年轻时候的神采。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看来,他真的可以承担大任了。
“潇儿,皇上对我们杜家一门很是器重,为父征战十几载,也深得皇帝信任。但如今为父已经老了,但是保家卫国的责任,还是要后继有人啊。
我本想让你好好读书入仕,却不曾想,你也要接过我的衣钵了。去保护我拼了半辈子打下来的江山。”
杜靖的语气很低沉,说得也颇有沧桑之感。人在对自己的一生作回望的时候,大概都是这样的状态吧。
杜逸潇看着杜靖深沉地喟叹,心中却隐隐有一丝内疚爬上心头。但是他将这样的感情深深敛于内心深处。问道:
“父亲,是最近朝廷当中职务有什么变动吗?”
“潇儿,皇上看重我杜氏一门,深信虎父无犬子,日后你做了南府军的统领,可千万要兢兢业业,日夜都不能忘了皇恩浩荡啊。”
如果杜逸潇没记错的话,这是从小到大,杜靖第一次这么正面地夸自己,虽然连带着也夸了自己。
杜逸潇有些疑惑,他素来是个逍遥散人,无名无爵更无功名,这样好而又重要的差事怎么会落到他的头上?
正惶惑间,杜靖却说道:“这是圣上的决定,潇儿就不要多问了,皇上的安排,想必有其深意,你要做的,就是在其位谋其职,好好带领南府军,你可明白了?”
显然,杜靖对他的期盼很是殷切,只可惜,所托非人。
杜逸潇当然明白,这样的事,对于他来说,正是求之不得。他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想来想去,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宫中的潋月。
她正蒙盛宠,连坊间都传皇帝对这位妃子百依百顺,无所不从。看来,这一定是潋月为自己争取到的机会,为他们创造的绝好机会。
这一计实在是妙得很,如若能从内部瓦解,使君臣离心,那么兵不血刃,就轻而易举了。青州附近的各州各县,也即将变成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古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杜逸潇的语气慷慨起来:“父亲……你放心,既然皇上愿意信任我们杜家,愿意信任我这个未出庐小儿,我自然会竭尽全力,不然别人小瞧了我们杜家,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他的话说得哄得杜靖欣喜。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不过了,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切记不可一意孤行,免得让人捉住了把柄……”
根据自己从军多年的经验,杜靖又交代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项。毕竟朝堂之上,风云变化莫测,很多人对这个职位都虎视眈眈,特别是他杜家本就得皇帝器重,惹来了不骗人眼红,他怕就怕自己的儿子,初出茅庐,一个不谨慎,就会中了别人的圈套。
只可惜了他一心想要栽培杜逸潇,一心想要为他扫清障碍。却不曾想,却将要成为自己国家的掘墓人了。
可叹可悲哉!各为其主,又如何论对错耶?
杜逸潇把所有的愧疚都默默地咽进心里,他要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无论是儿女之情,亦或是父子之情,这些,都不应该成为他的牵绊。
大概,古往今来,欲成大事者,都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吧。杜逸潇,真的是一夜之间,就彻彻底底变了。他变得这么冷酷,即便是面对杜靖这样一个,坦率、真诚、殷切的父亲,他都没有半分的心软,对他而言,再动感情,只会牵起更深的痛楚。
他早就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了。因为命运弄人,他不得不对不起,那些深爱他和他深爱的人。
“父亲,您放心,儿子定当全力以赴。给杜家,给父亲长脸争光。”
他字字铿锵,倒让杜靖很是感动,连连赞叹地点点头。
徐嬷嬷也将父子俩的交谈言论看在眼里,心里也装满了欣喜,她却不知,一切的阴差阳错,都从她这里开始。
偏偏,她抱回来的那个孩子,就是古瑶遗落在民间的孩子。
……
日子又这么过了几天,直到越来越接近中秋时节。京洲城大街上的热闹,是只增不减,中秋时节的许多果品佳酿也相继推出,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抢购热潮。
无论是平民百姓,或是王公贵族,老人小孩,公子姑娘,到了过节,那种欣喜的心情,总是不会有贵贱之分的。
紫苏、杜若、青烟很是欢天喜地,一有机会便出来逛街,要瞧个热闹。杜若和紫苏还美其名曰要带青烟姐姐开开眼界,明明就是自己闷得慌,一出门就像出了笼的鸟儿,哪还有心思顾及青烟。
但是青烟毕竟年长一些,她也并不恼怒。她也很乐意跟着两个熟门熟路的人逛中秋街市的。
而谢不凡也得了许多空闲,常带他那个小妹妹出来买这买那,杜鹃想买的东西,他出手绝不吝啬,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宠妹狂魔。
相处时间长了,连顾心和顾婉看了都觉得嫉妒,只好气鼓鼓地哀求林月霜准许她们出门玩耍,跟着谢不凡和杜鹃一起逛逛街。
碧枝和桃杏本要督促姑娘们把先生留的功课给完成了,免得因过节荒废了功课。可这博文书院偏偏又应节放了假,顾心和顾婉自然也就有了“拖延”的正当理由。
府里的人想出去玩,现在的顾兰早就已经不忌讳了,敌人的羽翼已经剪除地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已经牢牢攥在了她的手中。
千梨那边,常秘密与她保持联络,她在府中谨小慎微,为的就是藏起爪牙,等待机会。伺机进行毁灭性的反扑。
她养在玉湘居里的疏桐,也回来告知可里面的动静。只不过在两个月前的那天婚宴,她对那个无端来闹事的男人多了一个心眼,没想到,真的印证了她心里的猜想。
本来她还愁着要怎么设计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二姨娘。如今看来却是乖乖地送上门来。
顾兰知道,二房的这两位要比大房两位有头脑多了,起码遇事不鲁莽急躁,瞻前顾后,沉得住气。如今看来,其实都是五十步与百步之别罢了。
有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不会就这么浪费了。她很早便吩咐疏桐,在玉湘居的时候,就当是跟姐妹们说闲话,说起府里还缺一个能干事的管家的事。
……
顾府里也添置了不少物件,吃的穿的,都是林月霜一人里里外外地张罗和操持。按照往年的惯例,每逢节假日,都是要好好地宴饮一番。府里的主子姑娘、下人奴婢、小厮妈妈都能好好吃喝一番。
这些事情,都是方楚云一手操办的,加之那个时候府里人多,如今外嫁了两个女儿,大房又出了意外,加上老爷位高权重,自然是会留在宫中过中秋筵席。
这便只剩了她们三房的人,还有一个秦如画,这中秋宴操办起来,也显得许是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