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操练的的几艘水兵战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后边带着的则是陆兵和骑兵等队伍。几个方阵排列有序,巨大浩荡,看上去十分有震慑力。
可惜,这只是外强中干。
岑溪带着自己的近卫和一艘船,驶到紧邻明皇的那一艘船,紧密观察形势,并且备好了几艘小舟。
他已经收到了对方的回信,很显然,那封信就代表他已经倒戈大齐。一个在羽扬军待了这么久的老将领,因为劝谏而差点被误杀,皇帝一点也不念旧情和功德,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心寒吧。
岑溪的心,已经彻底寒透了,他是一个武将,敢爱敢恨,只为自己信任和信任自己的人效忠,他的心里没有沉重的愚忠枷锁。哪里能让英雄有用武之地,才是他的真正归宿,即便这样的代价是要了旧主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一等到时机,他绝不会手软,就像当初对方用剑架在脖子上那一刻一样,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份屈辱,永远不会。
很快,军号响起,大明的船帆迎着风猎猎起航,军容壮阔盛大,简直是百年来难见的一场战役。
数十艘巨大无比的军舰行驶在宽阔的险江当中,对方的船舰,只能远远地看见小小的影子,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他们并没有行动,这样要打到对面,还需要一点时间。
只是,这些船都是在北方所建,工匠都来自北方,只是按照固有的经验去设计,顶多只是在河里试运行过,设计上有明显的缺陷,也不奇怪。加上士兵也很少有机会再船上实地进行操练。
所以说,这些名为水兵的军队,也是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大江大河,坐上船只,与南方的水兵对战。
可是早知道,打无准备的战,往往是会具有毁灭性后果的。
船行驶了还没多久,一阵阵风拂过,江里已经开始有些起浪了,大江里的浪根本不可能与普通的运河同日而语。船身开始有些颠簸了,左右晃动,上下震动。北方的士兵,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下子有些慌了神。
船身不停地摆动,船里的士兵站不住脚,一个个都开始剧烈地眩晕起来在甲板上站不住,一个个都扶着船舷喘着粗气。
船身的摇晃,引起了他们胃里的翻江倒海,本来休息了几天得以缓解的水土不服的症状又开始出现,而且比原先更加地严重,好似药物没有起一点的效果。
也不知怎么的,风起了以后,就越来越大,没有止息的迹象,大船更加不稳当,也是设计上的明显缺陷,当初只考虑了船上装备武器的能力和装载人数,这便加剧摇晃的剧烈程度和船身的不稳定性。
一时间,一阵呕吐之声此起彼伏,士兵们都是第一次坐船渡江,除了极个别曾到南方生活过外,全部都栽在了晕船和水土不服上。
明皇一看,形势不妙。本以为今日风大,顺风顺水,很快就能登岸,直捣扬州城,他却忽略了这一点!这恰恰是致命的一点。
兵士们看到近在眼前的军队,忽然间心里都有些害怕。这种状态,他们去应战,除了受死,他们想不到别的下场了。
一下子,明皇有点乱了阵脚,可是他极力安慰自己,千万不能自己吓唬自己。看着对方的船队在眼前慢慢放大,军已至此,万万没有撤回的道理。
有近侍启奏劝说:“陛下,如今全军晕船呕吐,怕是不宜出战啊。还请陛下三思,臣请求撤回军队,稍事休息,等士兵们习惯了水,那时再战,也不迟啊。”
明皇愤然站起,感觉脑袋也有点晕乎乎,差点没站稳,骂道:
“笑话,如今大敌当前,贸然撤军,岂不是天下人耻笑我大明临阵脱逃,就算死在战场,也绝不能当逃兵,谁敢给我丢盔卸甲,消极抗敌,斩立决!”
明皇的话,以闪电一般的速度传到了大大小小士兵的耳中,一时间,人人自危,他们好像一下子就没了退路,进也亡,退也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明皇担心时间长了,军情有变,命令舵手加速行驶,只要两军相接,他相信这些都不是问题。
很快,大齐的战鼓擂声和呐喊声已经近在耳边,三万的军士,虽然人少船小,可是个个站得稳当而笔直,精神饱满,两方相较,高下立现。
两军就要相接之时,大明有的士兵身体不舒服自然还没有缓解,可是有上级拿着刀剑监督着,若有一步后退,就要掉脑袋。他们虽然身为士兵,可毕竟还是人,是人就会害怕,他们没理由用自己的肉体白白地扎到对方的枪口上去送死。
万般无奈之下,竟然就有人纵身跳下江,想以此逃遁。有人带了头,一下子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许多人也想赶在大齐军队上船之前逃命,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一时间,军心大乱。大齐的军队趁此机会全力驶进,搭上了锁链,极其娴熟地登上了大明的舰队,对方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之力。进,只能这样任对方屠杀和宰割。退,受到的是自家刀剑的残杀。
大齐军队乘胜追击,大明人根本连刀都拿不稳,毫无还手之力。
哀嚎声响彻了江面,鲜血也染红了险江,看起来,触目惊心,大好的大齐男儿,就这样一个个葬身他乡。
不过愿意马上投降的,大齐的人都留了他们性命,只有负隅顽抗,不知悔改的,才落得葬身鱼腹的下场。
看着自己的将士一个个被无情地屠杀,好似一只只弱小的蚂蚁一样被捏死,明皇的双眼变得猩红,眼里映着的是冲天的血光。
他失去理智,愤怒地大喊起来:“给我杀!给我杀!你们一个个都在干什么!”他扬起刀剑,恨不得手屠对方的士兵。
这不是他想象的画面,他的三十万精良部队,举全国之力,倾巢而出,一定会凯旋高歌,轻易就灭了苟延残喘的大齐,怎么?怎么?会是眼前这一番狼藉的景象?!
“不!不可能!不可能……”
目睹着大明的士兵们一个个翻身下江,他还是不敢相信。
他正要回头抄起自己的铠甲,却发现,一把锋利的刀刃已经指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在干什么!?你不去杀敌,你在这里拿剑指着朕,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岑溪冷冷地笑道:
“狗皇帝,你总算是自食恶果了,你不要怪我无情,我若是不取你的命,我迟早会死在你的剑下!”他大喊一声,“纳命来!”
长剑一挥,前一秒还张牙舞爪的明皇已经掉进了险江,脖子上涌出的血和大明军士混杂在一起,尸体也很快掩埋着数不清的尸体里,辨认不出了。
明皇就这样带着他的不可一世,湮没在历史中,带着他建立不过三个月的明朝,只在历史上留下了轻描淡写的一笔。
一生坎坷,死的时候轻如鸿毛,却带了几近十万的好男儿为他陪葬。
岑溪进船舱中,翻出他随身携带的玉印,带着自己的一小队近卫,乘着准备好的小船,悄悄地乘流去了。
有时候,历史就是这样,被一些无名小卒改变了,史书不会留下他的名字,可是他为历史所做的贡献,却永远不会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