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两个政权割据相争,总是会有许多不太平,民生凋敝,经济停滞。两方的力量不会永远地持平,弱的一方总会被强的一方吃掉,而后建立起统一的政权。朗朗乾坤便可重归于宁静,而历史也是这样在艰难的斗争中取得进步。
且看南齐和北明,哪个能够问鼎中原,做历史的主人。
北明的新皇,为了这最后的一场战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了。他不惜成本、不计代价,在京洲城业已遭遇到重创的时候,没有选择将资金投入到重建当中,而是倾全国之力要拿下扬州。
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不远千里,从京洲出发,为免旅途的劳累给将士们带来懈怠之意,他决定御驾亲征。
只是这时,京洲便空虚了出来,大明刚复朝不久,他身边还没积累起一批成熟的政治力量,竟也没个可心人可以托付。只能让被封为大明太后的古瑶暂时听政。
在明皇看来,这次真的是倾巢而动,举全国之力,取了扬州,势在必行。
奕清和古瑶来回劝说他,应当留点兵力镇守京洲城,小小的扬州根本不需要动用三十万的兵马,如若被人趁机偷袭,那他们可就无路可退了。
可明皇偏偏不听,自从坐上了那把龙椅之后,他变得专制、横断、固执、认死理,他有着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力,没有人可以左右他的决定,没有人可以反抗他的意志。他要以这种方式,让当初离开他的顾兰、跟他对抗的宋景熙知道,他们终究要匍匐在他的脚下,他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古瑶似乎已经有些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她的心情极度地矛盾,她知道,要想做好一个帝王,必须成为一个狠角色。可是如今的他偏执而冷酷,独断而漠然。作为母亲的她,突然间就觉得很心疼,可这好像又是自己一直在逼着他成长,逼着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是非非,她也想不清楚了,总之这条路,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三十万大军,带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带着粮草辎重,从宽阔的官道,一路逶迤,出发了。
步兵、骑兵、炮兵、后勤兵,分工明确,训练有素,斗志昂扬,明皇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他们会铩羽而归。
所过之处,也算是宣扬了新王朝的国威,供天下的老百姓瞻仰新皇的雄姿和大明的国力。
……
这么大的动静,不日便传到了扬州城中。
宋景熙依旧在处理公务,怕别人打扰,旁边没有别的人,只有顾兰安静地为他磨着墨。
顾兰这几日心情颇佳,而且刚才过了顾远的丧期,她格外用心地打扮了一番。穿的是鹅黄绣梅花小绒裙,上身则着肉粉镶边暗纹交领衣,领子上圈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
她前日去买了一朵琉璃镶玉粉梅流苏簪子别着,显得珊珊可爱,摇曳生资。
加上胃口也好了不少,显得起色更好了,整个人粉雕玉琢,看着就像伸手去掐上一掐。
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想跟他说些什么,又怕自己的目光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怕自己说话打断了他的思路,欲言又止之际,而后又专心磨着自己的墨水了。
宋景熙放下了手里的书简,放轻了脚步悄悄地绕到了顾兰的身后,举起双手环住她的细腰,把她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低头在她耳边呼气道:
“兰儿想对我说什么?”
顾兰低呼了一声,小脸蛋腾地一下就涨红了,急忙放下手里的墨条,低低地回道:“王爷……王爷不看奏折了吗?”
宋景熙浅浅一笑,感受她升上来的体温,说道:“看累了,应该看看赏心悦目的美人了。”情不自禁之下,他摸了摸顾兰的脸,光滑仿若绸缎,说道,“兰儿今天精心打扮过了的,女为悦己者容。你在这里,我都没法专心处理事情了。”
顾兰转过身来,低低一笑,抬起手指来轻轻戳了一下他脑袋:“你竟敢挑逗本姑娘,难道你也要我做妲己妹喜,做一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不成?”
她挣了挣,从背后推着宋景熙回到自己的案前,催促道:“干正事,少给我打岔。”
宋景熙无奈地笑笑,顺从地说:“好好好,我办正事还不行吗,有你在我身边,我可不敢做个声色犬马的昏君。”
顾兰轻轻颔首,在一边监督着他,其实她的心里也是极度矛盾的。
他们的感情才刚刚萌芽生发不久,历尽了这么多坎坷,她终于愿意走进了他的心。
青年的男女,谁不想时时相伴,日日相守,柔情缱绻,谈风花雪月,说蜜语甜言?
她既希望他心里装着自己,又希望他勿以自己为念。
因为,她不能这么自私,宋景熙不是她一个人的,他的身后,是整个大齐的江山。
好男儿、大丈夫,理应志在四方,胸怀天下,切不可耽于儿女情长,误了大业。何况如今正是明齐相争的关键期,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丢了南齐的基业。
她想得很明白,她愿意就这样默默守在他的身后,默默做好她应该做的事,在他疲倦的时候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如此便足矣。
谁又能想到,素来刚强的顾兰,她的心,竟会为了某人变得如此柔软。
不一会,有人急急地走进来,顾廷带着焦灼的神色,甚至没有注意到一边的顾兰,启奏道:
“王爷,紧急战报,大明已经发动了三十万大军往扬州赶来,不出二十日,他们就会抵达长江天险。”
顾兰手里一震,墨条差点就掉落,才过了几天的太平日子,怎么又马上要打仗了?
宋景熙脸色一沉,示意顾兰说:“兰儿,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出去,只要交给我和你哥哥就好,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顾兰颔首,应声出了门,她知道他们讨论的事军国大事,既然宋景熙这么说了,她也不必多问,给他添麻烦,她习惯于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
于是房内只剩了宋景熙和顾廷。
他们的案前摊开了一张偌大的地图,这是一张精制的军事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扬州城附近的险要之处,大路小路,一个个都格外清晰,很容易就可以进行军事部署。
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显然,两人早就为这场迟早会到来的战役做了准备。
“他们倾巢而出,三十万大军,看来这次是势在必得,确实是来势汹汹啊。”宋景熙修长的指节指了指地图,顺着大明军队行进的脉络一点点指到扬州。
顾廷补充说道:“不仅如此,他们不辞千里,带上了最精良的装备和武器,粮食和辎重也非常充足。里里外外都打点得井井有条,绝对是有备而来的。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宋景熙点点头:“事情的表面确实如此,我小小的扬州城,顶多了不过五万人马,寡不敌众,即便负隅顽抗,日久城必陷。也难怪流言四起,人人自危了。”
他细细点出他们的劣势,似乎从各个当面看,他们都只能束手无策,坐以待毙。可看他镇定自若的神色,却看不出半分的焦虑和慌张,倒很像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顾廷有些不解,虽然他带兵很有经验,以寡敌众,以弱胜强的战役也打过不少,可这次敌军五倍于己,几乎找不到可以攻陷的弱点,连他都没有多少把握。
“王爷……是否有了主意?”
宋景熙低头没说话,很认真地看着手下的地图,看了好一会,他的手从扬州城挪到了天险,顺着它的纹理描摹了一番。
“顾兄别忘了,扬州城虽无山石之固,却外守着千古的险江。”
宋景熙所说的天险,就是后世人们所称的长江。这条浩浩荡荡,从遥远的西方逶迤而来的大河,被人们尊称为“天河”。
它慷慨地灌溉了沿途的农田,养活了几方子民。昔日,南越国的国王为利用好天河,遍寻能工巧匠,开渠筑坝,把天河引流到扬州城附近,像一条丝带一样贯通在扬州的周围,从此扬州变更加水草丰美了。
可以说,这条天河,是这片土地上人们的生命之河,而宋景熙这次,却不是要利用这条生命之河灌溉生命,而是要让它吞没掉一批年轻的生命了。
顾廷看着宋景熙,眨了几下眼,突然开窍了一般地,与他的视线交汇了几秒。而后两人展颜轻笑起来。
“况且,北兵南渡,谈何容易?”
宋景熙加了一句,风轻云淡间,就预料到敌方致命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