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日人偶风波之后,顾府里就如一潭死水一样,泛不起一丝波澜来。玉湘居中更是死气沉沉,二房的母女俩先后遭受了打击,看起来似乎要偃旗息鼓、休养生息一阵子了。
四少爷顾廷已经住在七王爷的宫里,挂了一个校尉的职位做事。
他听说了母亲和姐姐出了事,也整日跑回府里看望、安慰母女俩人。
……
方楚云虽没有遭到惩罚,但是这件事她也难完完全全推脱干净,即使真的与她无关,也要担个管教不严、治家不当的罪名。
顾远已经前往京洲城郊外配合南府军调查可疑人员去了。顾府里就更是无甚生气了。
终于这一日有了转机,顾府里同时来了两个客人,顾府这才有了点精神劲,略为热闹了起来,连顾老夫人也被请了出来,看来顾府真的有大事要准备了。
这会子几个长辈已经坐在懿和厅内饮茶议事了。
来的几位贵客——一个是老翰林阮尚家及其夫人,另一位则是陆家的老爷陆平和陆夫人。
两家都带了媒人,看着媒婆喜笑盈盈的模样,就知道她们负责物色、撮合的事,已经有了几分眉目了。
大齐朝的提亲也有很多规矩和讲究,像徐舒辰那样不拘礼节的提亲法,在这些人这里可是万万行不通的。
本来是女方的父母负责应酬,女儿不得露面,无奈顾远外出,只好由老夫人坐堂,以示重视。
其余的,基本就由方楚云和秦如画两人负责应酬。然而自从那日以后,两个人心里已然结下了芥蒂。
不过今日有客前来,她们自然还是要装作一团和气的模样的。
阮尚只有阮士泽一个孩子,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傻子,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而今却有胆子踏进顾家的门槛,答案很简单——顾芊容貌尽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洲城了。
她的处境也并不比阮士泽要好到哪里去,都是半斤八两。没有人愿意娶一个“丑八怪”进门。
可偏偏阮士泽心思简单,以为顾芊的容貌真的恢复如初了,心中释然,再加上受了顾兰的教唆,一心一意想要娶顾芊进门。
这才对阮尚不依不饶,一定要他亲自上门提亲,娶顾芊为妻。
阮尚心疼这个儿子,也想碰碰运气,毕竟顾芊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值钱,说不定就愿意委身下嫁给士泽了呢?
要是还能生个一儿半女,聪明伶俐的,那阮尚也就不用再发愁他阮家无后了。
为了事情可以顺利,他可是花重金雇了最能言善道的媒婆薛嫂。
听闻薛嫂能“开言成匹配,举口合姻缘。”这薛嫂也着实不简单,人道“巧舌薛嫂”。
她身为社会底层的一分子,她身兼数职,精通各种生活琐事,知道如何最快最好地融入社会当中,以取得自己的利益追求。
一些初涉人生大事的男女往往被媒婆的夸夸其谈说动心,一相接触,便定了姻缘。成功的例子不计其数。
京洲城的这么多媒婆之中,只有她胆敢接下阮家这个活计,也足见她“富贵险中求”的胆量。
他眼色示意媒婆率先开口,薛嫂咧嘴,高高地扬起眉毛,中气十足地说道:
“夫人啊,这阮家公子,我是最了解的!人心无城府,单纯又善良,又从不近女色。对顾芊小姐那可谓是死心塌地,痴心不改啊!
试问京洲城里有多少个公子爷不娶个三两房妻妾的。哪里有我们阮公子那样的一门心思在一个人身上。
这样的男人,现在还上哪里找去?夫人们,你们说是也不是?”
薛嫂说话如竹筒倒豆子,啪啪啪得干干脆脆,滔滔不绝好像瀑布一往而下,不带一点喘气的。
虽是市井小民,却带有着一股强烈的气场,咄咄逼人。
这个厉害的嘴皮子都是几十年磨炼出来的,果然不负“巧舌”的美名。
阮尚显然很满意,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听有人这么夸自己的儿子,连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孩子这个闪光点。
薛嫂极快地咽了一下口水,笑脸不减,接着说:
“不是我薛嫂吹牛,阮公子不仅是个痴情种。而且阮家乃书香门第、诗书之族,那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高攀不上的啊。顾芊小姐若是嫁进来以后,不仅享尽荣华,而且受人尊敬。子女也浸润在诗书礼义当中,上慈下孝,必定会成为世家大族之典范。”
薛嫂的嘴巴开合的幅度很大,她顿了一顿,又亮出了一张牌,
“到时候,阮家的彩礼和排场一定不会让夫人们失望的。”
虽说她说的是顾芊的亲事,但基本上还是方楚云说了算。顾远不在,她一人操持,端出的依旧是一派端庄的主母气度。
她优雅地一笑,回应着唾沫横飞的媒婆薛嫂:
“薛嫂子说的这些,都是极好的。阮家的条件比起顾家来并不差。我顾家三小姐也是有才有貌的。”
方楚云何尝不知道媒婆的心思,但是顾芊嫁到哪里去,是否有个好归宿,这个她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到时候送进来的彩礼,一定不会轻,而自己也正好趁此机会中饱私囊。
媒婆神色一亮,得意洋洋地说道:“正是呢,古来都是郎才配女貌。这不正是佳偶天成吗?”
秦如画听到这些赞誉,她身为顾芊生母,但在自己女儿的亲事上,却不能置喙,多加议论。
她是既心痛又无奈,她以前只听闻阮士泽傻呆无比,可这薛嫂说得天花乱坠,竟让她某些动摇起来。
她曾经对顾芊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们想要报仇,现在单凭母女两人的力量根本就是妄谈。
她们要复仇的对象,不仅是顾兰,还有方楚云,甚至还有林月霜。她们都只会在自己落魄的时候再踩上一脚。
这件事,她也拿不定主意。再说了,在这里,她也实在没有资格拿主意。
阮尚抚掌大笑,听到方楚云语气里认可之意,觉得事情快要成了,他怕方楚云再反悔,只想赶紧把事情定下来。
本来男女双方要交换生辰八字,还要经过相亲的程序,才能定亲送彩礼。他说道:
“既然方夫人都放了话,那我阮家就回去马上准备彩礼,择吉日送到府上,一定不会慢待了顾小姐的。”
方楚云看向老夫人,表示自己的尊敬,老夫人对这些事情早就不甚了解,只知道是嫁女儿的好事。她点点头,于是方楚云眉飞色舞地客气了一番。
就这样,很快顾芊的婚事就定了下来。虽然顾远不在,但老夫人点了头,还是很有效用的。
只可惜,顾芊像个人人买卖的羊羔,对此却一无所知。
她在玉湘居中乖乖地呆着,让柳絮到懿和厅中打探消息,一有消息马上告诉自己。
她听说陆家人也来了,所谓哪个少女不怀春,她满心期待地希望自己会成为那个幸运儿。
然而,还不知道,她知道了这个结果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这样想想看,居然还觉得她有些可怜,即便是可恨之人,也会有她的可怜之处吧。
在紫云斋中的顾兰也收到了消息,陆家和阮家上门来,目的她大概是知道的,但是她担心着上一世的事情会再一次发生。
那个时候,阮士泽依旧恬不知耻地上顾府来提亲,但是令众人都没想到的事,媒婆说媒的对象竟然是顾兰!
若非顾兰抵死不从,以命相逼,方楚云恐怕真的会应下顾兰的婚事。
其实阮士泽心仪之人仍是顾芊,只是因为顾芊那个时候风头正盛,阮士泽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和那些公子哥抢女人。
阮尚表面上哄着他,实际上打的是顾兰的主意,只因顾兰并不受宠,也没有什么地位。但毕竟还是可以攀上顾家的门楣,同样是“顾家小姐”,骗一骗阮士泽也就算是过去了。
顾兰做了这些改变,她有足够的底气。可是还有一句话叫做,狗改不了吃屎,方楚云不知道会不会再故技重施?为避免其他意外发生顾兰要亲自过去看看才能放心。
“哎,小姐,你去哪里啊?”杜若疑问道,小姐老是风风火火地。
“懿和厅,去见客。”
“啊?小姐,今天来的客人是来提亲来的。女儿家是不许露面的,这可是规矩呀!”
规矩?在顾兰的眼里只有一条条例,就是弱肉强食,若是按兵不动,结果很可能就是坐以待毙。她命令着:
“不要多问,跟我走就是了。”
紫苏和杜若也不再多问,她们很怕小姐会惹出什么祸端来,上次那场风波让她们惊魂未定,她们所希望的很简单,只是三房能够平安无事便足够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临走了,顾婉黏上来,说:
“姐姐去哪里?婉儿也想去,婉儿都好久没有出去玩过了。婉儿的伤已经好了,上次只是一点皮外伤,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
顾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婉儿乖,哪也不许去,知道吗?”
看着顾婉乖巧的脸蛋,不知为什么,忽然间,有一阵不详的预感朝她侵袭而来。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安的感觉?她的心像打鼓一样砰砰直跳。
“不能再拖了,杜若紫苏,快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