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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刚定下了两门亲事,方楚云要开始忙里忙外地张罗了。择婚期之时,秦如画请求将两个女儿同一天出嫁,也图个吉利。
方楚云看她们二房如此温顺听话,倒也没说什么,就将婚期定在了二月以后的同一天。本来最好的时候是“秋以为期”。
如今刚好五月份,再过两个月仍是盛夏时节,可三家都有些心急,就破了例将婚期往前推。
方楚云自己一口气应下了亲事,也是趁顾远不在,她才敢这么干。
于是她强着老夫人亲手执笔给顾远写了一封信,说自己盼着看孙女们早点出嫁,顾远不在,自己便做了个主,应下了两门亲事。定了亲还能给府里冲冲喜,说不定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这样的话云云……
顾老夫人身体抱恙,入夏以来。天气烦热,儿子又不在身边陪伴,体内虚火更甚,境况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按了方楚云所说,勉勉强强写完这封信,就躺下昏睡了。方楚云生怕若是顾远会不会突然回来,导致事情有变,还仿照顾老夫人的字迹,在信的末尾加上了一句
“为娘身体日渐好转,你在外不必担心。府内一切安好。”
她将信寄出以后,心才淡定一点。她只关心自己的女儿能否顺利嫁给心仪之人,至于老夫人的死活,她倒是漠不关心的。
加上自从忙着准备嫁妆、择吉日、还有相亲定亲各种娶亲程序后,就再也没有时间照顾老夫人的病了。
她终日在榻上昏睡,只有林月霜会偶尔前来探视,陪着她说说话。鼓励着她要相信大夫,心情积极一点,肝气降了身体自然就会复原的。
说来也真是可笑,方楚云冠冕堂皇地说着“冲喜”,却不知道是不是把顾母的喜气都冲走了。
顾远一走,方楚云就将之前说过的漂亮话,抛到了九霄云外。阳奉阴违的嘴脸,很是娴熟。
奇怪的是,方楚云向来不亲近三房,与三房有关的一切,她从不放在心上。有时还克扣用度。
但是这一阵子,她却格外地和蔼殷勤,夏天要用的冰块总是超额地送来,要做新衣服用的纱罗绢绸,样样齐备,特别是给两位小姐送来了许多好玩的玩具和名贵的点心,哄得两个人很是开心。
林月霜都有些不习惯了这样的情形了,她向来也不习惯以恶意去揣测别人,只是想,可能方楚云因为嫁女,心情大好,变得格外大度了吧?
自从定了亲以后,顾盈像只小喜鹊一样,每天都来格外开怀。
在自己的院子里忙着准备嫁衣、嫁妆,对着镜子孤芳自赏,时不时想象着婚后的生活。陆明俊会待她好,给她一切她想要的、爱护她、关心她、保护她、不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
她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一个雍容的贵妇,她会受所有女人的羡慕。她们说不定还会很快有可爱的儿女……想到这些,她的脸开始发烫了,以往在闺中念了千回百回,这一次,终于要梦想成真了。
顾盈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顾盈的丫鬟燕儿替她梳着头,嘴巴抹了蜜一样,甜甜地说:
“小姐沉鱼落雁、羞花闭月,陆公子一定会对小姐死心塌地的。”
“就你嘴甜。”顾盈嗔怪,心里却是喜不自禁。
“我们小姐日后一定会享福的,可是芊姐儿就没有小姐那么好的福气了。”
燕儿敛低了声音说道,“以为要嫁给阮公子,听说她每日都在院子里以泪洗面……”
“燕儿。”顾盈从铜镜里瞪了一眼燕儿,“这样喜庆的日子,就不要提那些晦气的人。”
顾盈不愿意听到顾芊的事,以前还好,现在她们都已经快要各为人妇了,也不怎么往来了。
加之母亲和父亲也对二房渐渐疏离,她也没有必要再和那个“丑八怪”堂妹来往了。
“是……”燕儿马上噤了声,不敢再提。她原以为,毕竟姐妹一场,顾盈会有所惋惜,可如今看来,自己家的主子还是挺“冷血”的,多年的情分,说散就散。这令她想起了因为救了她而毁容,还被她无情逐出府去的良儿。
她在心里头默默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小心服侍顾盈小姐为好。
……
顾府里面正在偷偷进行着,陆府一边也正是暗流汹涌。
陆平回来以后,心情大好,本来只是为自己的孩子求亲,没想到竟然有意外的收获——一个小千金。
陆平都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这个小千金的味道了,提到顾婉,他的嘴巴都忍不住砸巴砸巴。
可是婚期还没这么快,他只能耐心再等一等。而且,他也要留一点时间给方楚云好好计划此事,若是败露了,对他们两家都没有好处。
陆平的一双吊梢眼闪着精光,单是那双眼睛,都不知道视觉糟蹋过多少纯洁的女孩子。陆明俊很会揣摩他的心思,奉承着他说:
“恭喜父亲!贺喜父亲!”
陆平摸着自己的两撇胡子,尖尖的嘴角高高地扬起,两个人都不说破,但心里都明白,自己做的是什么腌臜事。
“父亲,你说那方夫人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将小千金弄到府里来,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可不容易。”
陆明俊问道。
陆平的三角眼睁得有些圆:
“既然拿人钱财,就要替人办事。这个小千金身价一定不会低,只要我们给足了聘礼,其他的,就看她怎么做了,这个就不需要我们担心了。
若是她方夫人敢欺骗我,那就别怪老夫不讲亲家情了。”
他的话里带着威胁,他陆平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那个顾盈,你觉得怎么样?”他话锋一转,问着顾盈的事。
“禀父亲,顾盈也算是国色天香,虽然没有顾兰有趣,但是顾兰的脾气也很大,曾屡屡犯我,也罢也罢,我也不想娶一个河东狮回家。
顾盈娶回家也算是体面的。”
陆明俊回答,他抬眼看着父亲,两人会心一笑。
他的话外之意,只有陆平阳能听明白。顾盈回来,只需要放在府里,挂个陆夫人的名头。一旦陆明俊厌倦了,烟花柳巷,多的是新鲜的女人。顾兰要是管得太严,他岂不是失了自在?
总而言之,他们父子俩都是一副德行,正应了一句话,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陆平想起一件事,他说道:
“对了,派人去找赤矿了吗?别的颜料都太次,老夫看不上眼。”
“禀父亲。已经派人去找了,不日便可回来复命。
“好,好啊。”陆平满意地笑道。
陆明俊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父亲着急了吗?想必顾婉小姐很快就可以得手,父亲何不等一等?”
陆平摆摆手,称了称他的腰带,两只眼睛射出淫荡的光:“不行,老夫好久没开荤了,先来两个前菜………”
“父亲这次想怎么玩?可有看中的人选?”知子莫若父,陆明俊怎么会不知道陆平在说什么?
“这次来点新鲜的……”
自上次春日宴以后,整个皇宫和京洲城并没有再出现类似的大事。
皇帝决心一定要揪出叛党逆贼,一直让顾远配合着南府军在京州城郊外潜伏、调查,不许放过一点蛛丝马迹,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回来禀报。
睿文帝当年能在南方起兵,一路势如破竹,以万夫不当之势,攻陷京州,坐上皇帝的宝座。
就说明此人一定有常人不可及之处,他用兵遣将,自然深有用意。
他毕竟是大齐的皇帝,皇权无上,要保护自己,剿清叛党,他有一百种手腕。
由此而受到打击的自然就是潜伏在京州城郊外的——羽扬军了。
羽扬军此次行动失败,在宴会中连连遭遇失败,准备这么久,却颗粒无收。
反而因为打草惊蛇而要分散开一阵子,以避人耳目,保留有生力量。
羽扬军在郊外所有的密会地点已经全部取消,所有的装备和人员都已经临时转移。整个羽扬军都在南府军的牵制之下,所幸的是,南府军还没有捏到羽扬军的踪迹。
双方依然在僵持当中。
奕清暂时没有办法再次召集和号令羽扬军,也只能养精蓄锐。
总结教训,再制定新的计划,他暗暗下决心,下一次,一定要更加周密,不可再错失良机。
留枫和回雪在暗中活动,负责保持整个羽扬军的联络系统,一边暗中保护他们、一边传递上级消息。
羽扬军的众人不能再待在郊外,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在奕清的安排下,大多化身为城里的农夫、屠宰户、酒楼掌柜、脚夫或护院,继续待在天子脚下,等待新一轮的命令。
奕清在京洲城的一处小客栈暂时落了脚,因为近来盘查严密,他只得隐去姓名,另伪造了一个身份进行活动。他频频向杜逸潇写去书信,要他出来见面议事,上次的春日宴里,他阻止了潋月行事,他虽然知道原因,可老觉得有一丝顾虑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