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顾芊一个人赌气地斜倚在榻上,头发乱糟糟的,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打理了。她脸上依旧白嫩,没有伤痕,显然是贴了她的创伤贴遮掩伤口的。
她的眼眶周围浮起了一圈黛青色,嘴唇没有了原先的饱满鲜亮,而是显得干瘪暗沉。本来就身段纤细,现在更是瘦的跟一根绿豆芽一样。全然没有了十六岁少女的精气神。
顾兰进来以后,放下手里的点心盒子,将玫瑰乳酥呈出来,端到顾芊的面前,啧啧惋惜道:
“不过几日不见,姐姐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这些下人怠慢了姐姐,真是该死!我知道姐姐平素里最爱吃玫瑰乳酥,便差人摘了清晨新鲜的玫瑰,拿来给姐姐尝尝味道呢。”
顾芊见到逐渐地靠近,反而没有了刚刚的暴躁,像触了电一样微微地颤抖,双眼木讷地看着那碟子糕点。
顾兰依旧笑容可掬,她看到这样的顾芊,心情似乎格外地开朗。
还有什么比能见到仇人的丑态更令人欣喜的呢,顾兰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久了。她用细长白嫩的双手缓缓夹起一块乳酥,送到顾芊的嘴边:
“姐姐消瘦了这么多。想必一直都没吃好饭吧,来尝一口吧。”
顾芊木木地摇着头,她本能地往后退,顾兰在她的跟前,有一种深深的恐惧从她心尖上爬过。
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是毒蛇、不!比毒蛇还可怕!但是她仿佛一个待宰的羊羔,连丝毫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其实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就像此刻的顾芊一样,脸上的五官已经完全呆滞了。
“姐姐这是怎么了?是害怕了吗?兰儿有什么好怕的?”顾兰柔声细语地询问道。
恰好有个小厮看到了顾兰,连忙跑到秦如画处报信,说是兰小姐来了,径直到了顾芊的屋里去,秦如画霎时间惊愕失色,急急忙忙地就来找顾芊,生怕顾兰会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什么毒手。
刚好迈进门就看到顾兰把乳酥捧到顾芊的嘴边,顾芊见到自己的母亲,似乎在水里抓到了木板一样,大叫一声,一下推开了顾兰的手,逃跑一样地扑进秦如画的怀里。看到秦如画,这才恢复过神智来:
“娘!她!她她她她……要害我。呜呜呜,娘,快救救芊儿。”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想对我的芊儿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休想动手!”
她尽力扯着嗓子威吓顾兰,一边安慰着顾芊,“不怕不怕,娘在呢,她不敢动芊儿。”
“二姨娘认为我要干什么,下毒吗?”顾兰嘴角勾起一丝笑,接着咬了一口手里的酥饼,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那兰儿可真是太冤了,兰儿只是听说姨娘和芊姐姐最近处境不太好,这才特地来探望,有人倒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秦如画把顾芊护在身后,她见顾兰若无其事地吃下点心,虽然是松了一口气。可是不见得在其他地方就没有下手。
无事不登三宝殿,秦如画直觉,这一定有诈。
“哼,你怎么会这么好心,看我们母子如今落魄了,才来落井下石的吧!这里不欢迎你,马上走!”秦如画横眉瞪眼,下了逐客令。
“二姨娘啊,兰儿与芊姐姐情同姐妹,听说芊姐姐昨日与阮家定了亲,这才特地来道贺,何来落井下石之说?”
这一句话又触痛了顾芊敏感的神经:
“娘……芊儿不要嫁给阮士泽,不要……你。”霎时间她抬起手来指向顾兰,“让她去,让她替我嫁!是她都是她。”
秦如画眼角抽搐了一下,顾芊一个嘴快,就把昨日两人商讨的事给说了出来。
顾兰轻笑了一声,用手里的纨扇轻轻地扇着风,疑问道:
“哦?难不成姨娘和姐姐筹划着要将狸猫换太子,将兰儿捆到阮家的花轿上不成?”
被顾兰戳穿了阴谋,秦如画有些紧张,她很怕顾兰会把她们所有的希望都掐灭掉。
顾兰走到秦如画的身侧,眼睛也没有斜一下:
“我就是怕二姨娘和三姐姐做傻事,这才特地来劝劝你们。你们就算用尽手段,把我骗上了阮家的花轿,抬进了阮府的大门。那又如何?”
顾兰正面转过来,目光如炬,直视着秦如画的双眸,
“你们玉湘居的处境会因此而好转半分吗?还是说仅仅让我过得不爽快,你们心里就舒坦了?”
顾兰一步步逼近,顾芊用力缩在秦如画的怀里,秦如画抱着她的头,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顾兰说得字字句句都在分析她们二房的处境,听起来,好像是在为她们着想,秦如画道:
“你说这些,到底有什么企图?!”
“既然二姨娘都问了。顾兰明人不说暗话,兰儿是想为二房报仇雪恨来了。”
“什么仇?什么恨?除了你,我们二房还会有什么仇人?”
“二姨可真不长记性,那就让兰儿来提醒一下你们,我想请问,二姨娘跟大姨娘联手要陷害我们三房,可事情败露以后,全部的过错都让二房担了,二姨甘心吗?”
顾兰故意把“甘心”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接着又说道:
“再说了,当日一口应下阮家婚事,是大姨娘方楚云!
跟我顾兰没有分毫关系。还请二姨和姐姐擦亮眼睛,切不可因小失大,不要敌友不分才好。”
秦如画好像突然被提醒了什么一样,顾兰说得好像有三分道理,她脑袋嗡嗡作响,可她还是本能地质疑:
“敌友不分?就算大房是敌,你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友!”
“姨娘难道不知道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大姨娘也陷害了我们三房,如今老爷不在府中。
大姨娘把控着老夫人,就把控着整个顾府的权势,只有我们二房三房联手,才有机会翻身,二姨娘说对吗?”
顾兰一番话,句句利害直戳秦如画的心脏,她几乎要被她绕晕了,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和她拉到了同一阵线上,秦如画似乎已然忘记,顾芊毁容的事,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