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龟奴所说的一切,她确定这个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青烟。顾兰蹲下身子,也不管自己的曳地长裙已经沾上了血污。她缓缓伸出手,像拨开青烟额上的乱发,柔声细语地说道:
“青烟姐姐,你受苦了。”
青烟本能地往后缩,不想让这里的人碰自己,惊疑问道:
“你是谁?你要对我做什么?!”
“青烟,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来带你出去。”
青烟的眼里遽尔闪过一丝亮光,说道:
“救我?”但像流星划过一样,很快就黯淡下来,她降低了声调,摇着头,“你肯定是在骗我,我已经被骗过一回了,我以为他们是好人。
可是我被打晕了,然后我就被卖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没有人可以救我,没有人!”
说到后面,她渐渐激动起来。
顾兰心疼不已,她按住她的双手,依然温柔地对她说着:
“姐姐,没有坏人敢欺负你,我会给你赎身,我会保护你。你相信我。”
青烟反应很激烈,她试着甩开顾兰的手,奈何没有力气,她只得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
“你是谁?我跟你无亲无故,你为什么要救我?”
前世的事,顾兰一时间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前世她刚被卖到青楼的时候,还没有能混上风月楼的一二等妓女,一开始就是在贵喜室,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也正是在这里,她遇到了比她大两三岁的青烟。两个人相互扶持相互陪伴了一段时间。青烟看她处境可怜,处处照顾她。
最后有一个晋升的机会,要从贵喜室挑一个丫头到风月楼,这是多少人都巴望不到的机会啊,三四等的妓女们都争先恐后,后来龟公只挑中了青烟和顾兰二人。
要她们两个自己做一个抉择,青烟却慷慨地把机会让给了顾兰。
那个时候,她拉着顾兰的手对她说,我来这里已经两年了,身体已经被摧残得差不多了,我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但是你不一样,你才刚来,你还有机会过得体面一点。姐姐不希望别的,就希望你以后可以好好照顾自己,在我死了以后,给我在郊外立一块碑,每年给我上上香烧烧纸钱就行了。
这一辈子,我过不上好日子,我在阴间总可以不愁衣食了吧。
青烟果然在不久以后就香消玉殒了,顾兰哭得撕心裂肺。
又一次,看见她身边的人在她面前死去,她去无能为力。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这种事重演!
她为让青烟卸下心防,亮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耐心解释说道:
“青烟姐姐,你别怕,我是顾府的五小姐顾兰,我可以救你出去,让你在我们院里做一个丫鬟,不在这里受罪了好吗?”
青烟看了一眼身边的的龟奴,只见这龟奴很是为难:
“小姐,人不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这……这……”青烟看龟奴的表情和语气,顾兰不像在撒谎。
她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摇着顾兰的手,说:
“小姐,你要是真能救我出去,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求求你,救救青烟吧。青烟真的不想被那些臭男人碰……呜呜呜……”
青烟用最后一丝力气哭喊着,她信任了顾兰以后,整个人的精神都已经崩溃了。眼睛一翻,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青烟姐姐?青烟姐姐?”
顾兰摇了摇地上的青烟,她太累了,这几天被折磨得已经快没有人样了。
身边的一些姑娘也听到了顾兰的话,她的话对于她们而言,就像是茫茫大海中的北极星,她们一直漂泊,终于看到了希望一样。她们一个个疯了似的爬向顾兰,哀嚎着说:
“小姐小姐,你也救救我们吧!他们一直折磨我们,毒打我们,我们快要活不下去了……”
杜逸潇见青烟晕倒,赶紧抱起青烟就往外跑,还无暇顾及后面的一个个女孩子。龟奴想阻拦,只听杜逸潇喊着:
“人都晕了,你要看她在你面前就这样死掉吗?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杜逸潇身有武功,跑得极快,顾兰紧随其后,很快几人来到了一处干净的卧室里。
青烟躺在床上,满身的伤痕和血迹,已经昏死在了床上,顾兰要紫苏弄来水和食物,给她灌进去。
老鸨和龟公以及几个龟奴也围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
顾兰在旁边和老鸨要人:
“这个人,我要带回去。”
老鸨扯出一丝苦笑,他们贵喜室从没有这样的先例,听说过从风月楼里赎出头牌姑娘的。
在他们贵喜室赎姑娘的,真没听说过。况且青烟初来乍到,还没有经过训练,也不会讨客人欢心,竟然这么好运气,有一个千金小姐为她赎身。
“这……可我们贵喜室,从来就没有姑娘出去过。这不太符合规矩啊。”
“多少钱直说!”顾兰很直接,她深知,在这种地方,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老鸨低着头拉过龟公,两人悄声商议了一会。两个人都是精打细算的主。
这次是来了一个财大气粗的主了,他们可不能放过这个摇钱树,得好好赚一笔才行。但是他们又怕会不会因为要价太高,顾兰不接受,反而没了这个机会。
于是打算好好试探一番顾兰能给出的价格。
龟公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顾兰淡淡看了一眼:
“好,三百两,我改天差人把钱送过来。这两天,你们给我好生照顾青烟姑娘,要是她少了一根寒毛,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