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处地下室,他们先经过了楼梯,路上阴暗又潮,空间逼仄,地上堆满了杂物和枯草。
时不时有几只肥大的老鼠极快地从脚下窜过,然后躲在暗处发出“吱吱”的声响,像是在啃咬着什么。
顾兰咽了一下口水,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害怕。在阴暗中,杜逸潇看着她的双眸有点闪烁不定,再次把她的小手攥在手里,轻声说着:
“别害怕,我在呢。”
顾兰这次意外地没有拒绝,她的心稍微定了一点。
几人走了一阵子,龟奴点起了一个小灯台,举起来,照亮了眼前,说道:
“两位,就是这里了。”
两人定睛一看,差点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里竟然绑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少女!她们个个垂头丧气,没有一点活气。
披着散乱的头发,有些还散发出一股酸臭的味道。身上的衣衫没有一处是整洁的,有的被扯破了,显现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那很明显就是被鞭笞过的痕迹。
她们看到光,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进来,全部缩作一团,瑟瑟发抖,在角落里躲着,看起来很是害怕。
杜逸潇显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看到这些姑娘,不知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动了恻隐之心,深深拧起了眉头,问着身边的小龟奴: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姑娘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们没什么会害怕我们?”
这个小龟奴也只是个打杂的,没有权利管事,他只得如实回答说:
“公子不了解我们贵喜室的运作,这些都是新来的姑娘,都还没训练好,不愿意接客。就关在这里,由龟公亲自教导,不听话的就要给她们点惩戒。这样才能让她们乖乖接客。”
杜逸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风月楼的常客,不是顾兰,他也不会到贵喜室来,社会的阴暗面,自然也没有机会见识到,他有些怒气:
“再怎么你们也不可以动刑啊,她们也是有爹娘的好姑娘,怎么能容忍你们这样糟蹋?!”
顾兰叹息了一声,她没想到杜逸潇真的这么天真,她以一种讥讽的语调回答说:
“爹娘?她们都是被家人遗弃,卖到这里来的姑娘,命贱如草芥,早就命不由己,怎么被人折磨,又会有谁在乎呢?”
小龟奴露出一丝难堪的微笑,说道:
“这位小姐说得对,这一批姑娘都是我们龟公花了钱买回来的。
她们不肯接客,我们龟公可就要亏大了,我们贵喜室也会经营不下去。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再硬的骨头,过一阵子也会顶不住,乖乖听话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杜逸潇对顾兰有了改观,他以前认为,顾兰不过是比普通女子要强势一点,聪明一点,却不想,她对于社会百态,也有这么多见识,连自己也比不过。
顾兰没有心情回答杜逸潇的疑问,她心心念念着那个人,她径直问龟奴:
“青烟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
龟奴应声,在一众女子中找到了青烟,指给顾兰看:
“就是她了,她就是青烟。前几日刚来的姑娘,犟得很。”
顾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她被吓得愣住了。这个名叫“青烟”的女子,身躯干枯而萎靡,看起来不过比她大上三两岁。
可她完全没有少女的精气神,耷拉着头,身上的皮肤有青的、紫的、红的,有的是混杂在一起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一看就知道是新伤未好,又覆盖了旧伤。
她周围的地上落了斑斑点点的血斑,干结在地面,混杂着难闻的污水,血腥的臭味简直令人想作呕。
她感觉到有人来了,抱着双膝,把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膝盖。
那个姿势,好像是尽全力想把自己保护起来,可是她的背部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了。
“唉,她也算个烈女子,可这又是何苦呢?活都活不下来了,还要贞操干嘛用?”小龟奴叹息着说。
“你们不要说了,要打要杀,随你们便,要我去服侍那些臭男人,还不如马上杀了我!”青烟一开口,气息微弱,却能感受到语气强烈得很。
“哼,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他骂道,转头对顾兰和杜逸潇他们说,“公子小姐,你们是不知道,这个贱骨头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她爹娘嫌弃她,把她卖给别人家做童养媳。
本来伏低做小,就要忍气吞声,她却说受不了寄人篱下,被人折磨的生活。自己逃了出来。
可这个丫头虽是有贼胆,却笨得要死。别人给了她吃的,她就感恩戴德以为遇到好人了,结果是人贩子,看她有几分姿色,就把她毒晕了卖到我们贵喜室来了。
自从她醒来以后,一口饭也不吃,一口水也不喝,就这样还强撑了三天。人是铁饭是钢,我看她还能硬多久。”
如此曲折的身世,连杜逸潇听了都愣了一会,很替青烟抱不平,愤慨道:
“可恶,官府都是干什么吃的?!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容忍他们拐卖良家妇女,真是天理难容!”
龟奴察觉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有点难堪,他闭了嘴,扯出一分难看的微笑。
顾兰神色愈发地冷了:
“哪个世道没有一些腌臜事?哪个朝代和官府没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你难道以为歌舞升平的表象就代表天下太平了吗?
只要有利可图,这样的事就不会有消失的一天。你再打抱不平又有什么用?”顾兰看得透彻多了,她永远不会被皇家贵族那些表面的虚假繁荣所迷惑。
杜逸潇确实也做不了什么,他看顾兰这么严肃,也不敢再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