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风月楼,里面其实也不简单。作为京洲城里最大的成年男子的娱乐消费场所,是正式并且合法的,向政府注册登记,隶属教坊,也是政府的财政收入来源之一。
俗话说,家有家法,行有行规,作为烟花之地的风月楼也不例外,这些行规就像一套无形的枷锁,把秦楼楚馆里女子的一生,都锁在了这里。
伎女也不都是下贱的女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最上等的就是艺伎,她们通常都是才貌双全的名伎,许多文人的作品也是靠她们弹唱出来的。
许多达官贵人士大夫,每逢家中有喜事,常会邀请这里的名伎前去弹唱助兴。往往千金难求。
因为客人出手阔绰,甚至挥土如金,虽然她们出身卑贱,但过的日子也算体面。
风月楼里下设一个贵喜室,这里就养了一些三四等的伎女,三四等的伎女就多是卖身为主的苦寒女子了。
她们在精神和肉体上备受摧残、剥削和压迫。
她们基本没有尊严,要不分昼夜地卖笑接客,即使染病也不例外,为她们的“妈妈”挣钱。
不然龟奴们就会打骂罚跪,或者不给饭吃,总之有一百种手段可以让她们乖乖接客。
不过青楼主要靠红牌伎女支撑场面挣钱,这些三四等的女子,不过是穷受气罢了,一般过不了五年,就会因身体原因而不能再接客,掏空了身体,以年轻的身体换取生活。真真让人唏嘘不已。
不管是哪一层级的,想要在这种“虎狼之地”活下来,都必须经过严格的督导和训练,乖乖遵守青楼所订下的规矩和流程。
她们本来就是贫苦人家的女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迫在此谋生,或被家人出卖、典押,或遭人拐骗,或是被丈夫遗弃,或不堪家人虐待。
不管以各种理由堕入烟花,“苦命”是她们共同的标签。
也难怪一般的千金小姐不愿涉足于此,她们自视甚高,身份无比尊贵,自然是看不起烟花女子。
可她们又何尝知道,她们为了谋生的苦楚和心酸,在生计面前,尊严往往不值一提。
不过在这里也曾有过不少逸事传闻。
传说曾有一名头牌艺伎名霍嫣然,与新登科的状元郎赵机一见钟情,赵机冲冠一怒为红颜,毅然将家中的妻儿抛弃,花重金将霍嫣然赎出,两人过起了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后来赵机见异思迁,没多久就做了负心汉,又另娶了一名烟花女子。
霍嫣然成了弃妇,死得悄无声息。这一段凄惨的故事让所有的青楼女子引以为戒,对于她们来说,不管被不被人赎身,终此一生都没有办法摆脱凄惨的命运。
风月楼占地占地面积很广,东边是一二等的妓女所在,那里的客人身份都比较尊贵,装潢也相对风雅和精致,丝竹缭绕、笙歌不停。
入了眼都是一大片一大片桃红的纱帘,一阵阵暧昧的朦朦胧胧。多少百炼钢转眼就作了绕指柔。
西边很小的一块就是贵喜室,这里来的人都是一些粗人,拿点银子就可以点几个姑娘发泄自己的欲望。
这里充斥着的,是女子们的惨叫声还有社会底层的男人粗哑的笑,简直不堪入耳。
杜逸潇领着顾兰要往东边去,可顾兰脚步却像钉住了一样,眼神一直往西边看去,除了那些惨痛的回忆,她还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把生的机会让给她的人。
此刻,她或许留在西边的贵喜室里。
顾兰抬起手指,指着西边说:“我要去那里看一眼。”
杜逸潇吃惊不小:
“小兰兰别闹,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那里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的去那里,不安全。而且,你没听说吗,最近采花贼猖獗得很,小爷带你出来,可不得保护好你啊!”
她的语气很坚定:
“不安全?不安全你还带我来这里,我就要去。”
杜逸潇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服了软:
“那……好吧,你要答应我,跟紧在小爷的后面,不要乱跑,不然我就不带你去了。”
顾兰点点头,几人一路走到贵喜室内,这一路有不少膀大腰圆大汉盯着顾兰看,他们光着膀子,长着络腮大胡,粗眉大眼,根根手指都有木棍那么粗,怪吓人的。
顾兰眼睛也没有斜一下,紧张的反倒是杜逸潇,他紧张地抓着顾兰的小手,紧紧贴着自己。
顾兰本想反抗,可杜逸潇的手紧紧地钳制住他,不由得分毫的反抗。
很快,一个体型丰腴的妇人一扭一扭地来到了几人面前,嘴角边长了一颗硕大的黑痣,她的脸涂得很厚,白得跟京洲城的城墙有得一拼,走的时候脸上的粉会散落到空中。
嘴唇涂得血红血红,身上散发出一股股很刺鼻的浓香,是那些三流店铺卖的三流香水,都是些庸脂俗粉。
她已经徐娘半老,还是捏着娇柔的嗓音招呼着:
“哟,今天咱们贵喜室来贵客了,看样子这公子是头一回来吧?要什么姑娘啊?”
她斜眼瞟了瞟身后的顾兰:
“哎呀,公子怎么还带了一个小姐来呀?这可真是怪事了。”
杜逸潇也不知道顾兰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低声问道:
“小兰兰,你也看到了,这里一点也不好玩,不是你姑娘家来的地方。咱们走吧。”
“不,我要找一个人。”顾兰回答,她坚定地望进杜逸潇的眼睛,接着转身向老鸨说:“请问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青烟的女子?”
老鸨奇了怪,今日倒是新鲜,不是公子来找姑娘,反而是一个小女孩点名找她们贵喜室的人。而且好像还很熟悉似的。她陷入了思索:
“青烟……噢,我知道了,是前几日刚来的姑娘,这会子还不能见客呢。”
“我要见她。”
“这……”老鸨很是为难,还没有经过训练的姑娘,她怕会出了什么差错,反而得罪了贵客。
杜逸潇虽不知道她为何要找青烟,青烟又是谁,她又是怎么知道青烟这个人的,但他顺着顾兰,大手一挥,拿出一锭银子,说道:
“带我们去见她。”
一锭银子,在贵喜室里可是好十几天下来的收入啊,老鸨见钱眼开,忙叫来一个小龟奴,跟他说道:
“带这两个贵人去后院里找青烟。小心着点伺候,知道了没有!”
小龟奴乖乖地应下了,顾兰让紫苏留在这里的茶室等她一下,她去去就回来,接着章杜逸潇使了个眼色,杜逸潇便也让明路陪同紫苏,嘱咐他一定要看好紫苏姑娘。两人很快就回来。
杜逸潇和顾兰跟着小龟奴来到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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