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儿,你想起来了吗?”古瑶眼里带了泪花。
杜逸潇的双目有点发红:
“你说你是我娘亲,那这些年,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杜府?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因为没有娘亲被多少人耻笑?我没有娘疼,都是怎么过来的?”
由杜逸潇残缺的记忆,加上奕清这些年给他说的那些往事。他知道的,仅仅是,自己是杜靖的养子。
他只知道,他莫名地肩负起了复兴前朝的重任。奕清他们反复给他讲述那些心酸的往事,他们是如何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可杜逸潇不怎么听得进去,对于奕清他们要做的事,有时候只是应付过去罢了。
直到今天,一个亲身从虎口中活下来的人,走到了他面前,而这个人,还是她的娘亲?!
古瑶试探着抱住杜逸潇的头,心疼地说:
“孩子,不是娘狠心,娘也舍不得你,你是娘的孩子。可如果不这样,你就活不下去,娘也是不得已才和你分离的呀,你可以理解娘吗?”
古瑶很想寻求杜逸潇的理解,不过离开了这十几年,他心里有怨气也是难免的。
“那……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回来?”杜逸潇质问着她。他已经习惯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他小的时候,经常觉得自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有亲生爹娘,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无处找寻。
古瑶的心疼得揪成一块:“娘想要补偿你,还来得及吗?”错过了儿子的成长,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补偿?你觉得错过的时光还能再找回来吗?一个人小时候的记忆还能被逆转吗?”杜逸潇的双眼有些放空。
“尹儿,你别这样。你要振作,你生来就不平凡,注定要背负很多常人无法背负的东西。”古瑶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而沉肃。
她也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她愧疚归愧疚,却也知道。今日前来是带着使命来的。
她抱着杜逸潇的手收了收紧。杜逸潇虽然没有回应,但却像是贪恋母爱的温度一样,没有推开,那种感觉有些生疏,有些熟悉,非常非常地微妙:
“你想说什么?
“尹儿,你是萧家的遗子,我萧家满门都遭到大齐的残忍屠杀,这口气我们咽不下!你爹临终前的唯一遗愿,就是希望你能带领萧家军重振我们大明朝!”
古瑶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十几年的仇恨,仿佛没有一丝消解的迹象。
杜逸潇的脑子里一下子接收了很多信息,自从病了一场以后,他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奕清只能给他讲个梗概,他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今天古瑶给她讲了这么多。他突然很头疼。
“我……我知道了。你让我冷静一下……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他脑子很胀痛,人心都是要汲取快乐的,对于痛苦的东西,或许带了一种本能的排斥。
“尹儿,灭门之仇,亡国之恨,你可一定不能忘啊!”古瑶很恳切地说。
杜逸潇挣脱开古瑶:
“好了,这些奕清已经跟我说得够多了。”
“他说得再多,尹儿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古瑶问道。
“你欠了我二十年的陪伴,你为什么不想着怎么赔偿我,反而要这样跟他们一起逼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让我快快乐乐地过不好吗?为什么要把你们的痛苦强加在我的身上?”
杜逸潇别过眼去,看向窗外,他向来都不太愿意面对这些血雨腥风和仇恨。
古瑶她的声音渐渐冷却下来,眉眼带了几分凌厉:
“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注定要肩负起家国、仇恨,你不是普通人,你身上押了我萧家满门的性命和希望,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没有志气的丧气话?!”
她实在是没想到奕清说得都是真的,他的萧尹,现在真的只想做一个风流快活的公子。
杜逸潇抿了抿嘴,一时间似乎有些理亏,本来认了娘亲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这些年来,他日日夜夜都在想着跟母亲再见面的场景。
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要面对的就只剩下“报仇,报仇”。他不是不愿意面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
“我……没有,我明白我肩上担着的责任,可……可我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一下,你们给我点时间去冷静一下。”
杜逸潇捏了捏拳头,因为古瑶的出现,往日的种种竟然像解开了封印一样,一一浮现在他的心头。
“是因为她吗?”古瑶绕到杜逸潇的面前,望向他的双眼。他们母子俩都长着一双弯弯的眸子,纵使相隔多年,古瑶似乎很轻易就能看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杜逸潇一愣,看向古瑶:“你说谁?”
“能跟一个人一起过成年的生日,一定是个很重要的姑娘吧。”古瑶丝毫不避讳。
忽而间杜逸潇就想起了,那日曾跟古瑶见过一面。“我的一个朋友而已,你不要想太多。”他敷衍着说了过去。
他倒是没想到她会注意到顾兰,很快又把目光别了过去,随意地往窗外看着,有些心神不宁。
“你是我的孩子,有什么事,可以跟娘说的,尹儿?”古瑶说道。
“……我现在叫杜逸潇,以前的名字,我听不太习惯。”杜逸潇语气有些吞吞吐吐,他竟然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人。阔别了十几年,一声“娘”已经凝固在他心里,无法吐露了。
而且,他已经习惯于把事情都自己消化,突然间出来一个娘,说让他倾诉,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好,逸潇,你听我说……”古瑶正想语重心长地给他讲讲往日的事。
突然间,见杜逸潇双眼蓦地放大,死死盯着窗外的一个方向,高声喊道:
“不好!是兰儿!”
还未及古瑶反应过来,杜逸潇已经飞窜出窗外,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