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学以后,顾兰本想去逸味斋一趟,她还有事要办,徐雪凝却拉着她硬要她陪自己逛街。顾兰拧不过她,只好打算先陪她走一走,而后再找个借口离开。
今天街上很热闹,来了个杂耍的小班子。吸引了一圈圈的百姓围观,层层叠叠,水泄不通。这都是一群肌肉发达、皮肤黝黑的壮汉。
京洲城里似乎很久没有来这样的杂耍班子了,自从建朝以来,大齐主要鼓励农业和手工业发展。
这几年以来,人口逐渐增加,各种娱乐项目也逐渐发展起来。杂耍班子才有生存的空间,徐雪凝也是图个热闹,拉着顾兰挤到前面来看。
有人表演跳丸,表演者快速用两手把若干个丸铃连续抛接,一个在手,多个在空中。
另一边也有架起高架子表演绳技的,这是一种古老的杂技,俗称“走索”,走在上面的两个人,手持平衡木,相逢切肩而不倒,看得人屏息凝神,生怕他们会从三米的高空上跌下来。
而后有人在表演蒙眼飞刀的项目,这个就更加刺激了。只见蒙着眼的那一人,不慌不忙,手持锋利的飞刀,毫不犹豫地将刀甩出。
那刀夹裹着“呼”一阵风声,伴随着观众的惊呼,“锵”一声紧紧盯在了对面之人的脸旁,紧紧相隔半指之远,让很多观众直呼惊险。
“兰妹妹,你看他们好厉害啊,是怎么做到的?蒙起眼睛都能飞刀!他们的刀法岂不是比我哥哥还要厉害?!”徐雪凝惊叹着说。
“都是些江湖把戏。”顾兰回道,“他们为谋一碗饭吃,也不容易,不知吃过多少苦头才能练就这样的工夫。每天都走在刀刃上讨生活。”
顾兰的关注点和徐雪凝完全不一样,徐雪凝回头看了她一眼,顾兰老是能说出一些像大人一样的话。
而且顾兰隐隐看到,这些人手腕处,似乎都绘制了一块黑黑的图案,不过她看不太真切。
飞完刀以后,那人解下布条。各位观众连连交好,一阵铜钱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不和谐的声音:“都是托,他们都是一伙的,都是来骗老百姓钱来了。”
杂耍团的人听了,脸色很不好看,阴沉得可以掐出水来。这群汉子卖力演出,却横遭质疑,他们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十分老实,显然不知要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
人群里,还有一对看起来像兄妹一样的人,抱着双手,往这边审视着。
两人正是留枫和回雪,他们有些替自己的兄弟抱不平。没错,今天出来表演杂耍的,正是羽扬军的兄弟们。
今日他们之所以会出来表演,一来是能吸引多点人的目光,人流量变大的地方也方便他们进行后续的调查。
二来,说出来都有些窘迫,这些日子,羽扬军实在有些入不敷出了。顺便赚点外快,以供支出。
兄弟们赚这点钱不容易,钱本来就少,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来砸场子?回雪死死盯着人群里,不知到底是谁起的哄。
留枫性子耿直,就要抽出刀往前为兄弟们说话,幸亏回雪耐得住性子,在后面拉住留枫,制止他说:
“你这个呆子,每次做事前能不能动动脑筋,硬碰硬对我们没有好处,呆子呆子!我们先静静看看情况怎么样。”
留枫看了一眼回雪,想起奕清和杜逸潇往日对自己的叮嘱,这才收刀回鞘,静观其变。
只听得突然间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就不信这几位兄弟是来骗人的,人家凭真材实料的出来卖艺,你凭什么无凭无据质疑别人。”
顾兰对着那起哄的人说道。
那人看起来像个屠户,满身的肥膘,他闻言高声回道:
“你有种,你也去试一下啊,说不定你跟他们也是一伙的,合起伙来骗我们的钱!”
看着人肥头大脸,说话颇为嚣张,顾兰看不惯这种好事的看客,被她一激,便嚷着说:
“试便试,如果不是,你又当如何?”
“哼,俺张屠夫还不信这个邪了!你个小丫头片子要是敢试,我便给这几位好汉送五十斤上好的精肉作吃食。”
这人口气很不屑。
“嘿,你一个卖猪肉的,敢这么跟我们说话。真是嫌命长了。”徐雪凝不服气。
“你们还能是天王老子不成,我既没抢也没偷,你们还能把我拷起来?”
徐雪凝哪能受得了这等粗人的气,插着腰说道:
“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京洲城徐家的小姐徐雪凝。这位小姐,是顾总督的顾五小姐,顾兰。你瞪大你的眼睛瞧清楚了!”
这个自称张屠夫的人瞬间有些怂了,依旧还是说:
“难道……难道你们想仗着身份欺负平头老百姓不成!?你说要试,你可不诳我们普通百姓?!”
徐雪凝还想说,顾兰拦下她:
“好,我就试给你看。”
她也不顾杜若紫苏和谢不凡的阻拦,径直走近去。
留枫和回雪听见这两个乃贵族的小姐,他们都提起了警惕,这两个人,都是她们一直在调查的人。
他们先观望一下,看这个顾五小姐,到底想干些什么。为什么会无端端帮不相识的人?
顾兰很坦荡地走近,抱拳对方才蒙眼的汉子说:
“这位好汉,小女子知道你们行走江湖讨生活不易,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你们的辛苦却遭到别人的质疑,没有别的目的。我素来敬佩江湖人士,虽然素昧平生,但我愿意,为你们作证。”
顾兰这番话说得很诚恳,对面的大汉也吃了一惊。他只听到,这个小姐是顾家的五小姐,是他们近来在追查的对象。
他看向留枫和回雪,两个人向他使着眼色。他大概明白了,这些天,他们追查无果,如今顾小姐就摆在他面前。
他对原因一概不知,也不知道眼前人是敌是友。也不知道为什么顾兰会这么容易轻信他们,他只知道,一定不能让顾兰跑了。
顾兰转身就走到那个转盘上,站稳。面无惧色,“大哥,我信你,你来吧。”徐雪凝简直要紧张死了,她不知道为何顾兰要逞这个英雄。
不知为何,顾兰会这么相信这些人,只是有一种直觉,冥冥之间跟他们有一种剪不断,的联系在召唤着她。
或许是因为经过了两世的轮回,她被注入了一种特别的感受力。命运对她来说是更加可感的东西。
眼前汉子撩起衣袖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羽毛状的刺青,不知为何,她隐隐中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种种的感觉叠加在一起,唤出了顾兰的心底里不轻易交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