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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霜短短的几番话,好像把她这么久以来的心结打开了。
自从遇见了杜逸潇,她心里一直打下了一个结。
他老是恬不知耻地来骚扰自己,对自己动手动脚,老是会在不经意间遇到他,遇到他就会发生许许多多的意外。
可是遇到他,也会有许许多多的欢乐和开心。他为人开朗又大方,像一个小太阳一样照拂着她,让她感觉很晴朗。
不知不觉间,他们好像已经有了很多的羁绊,她曾把他踢到水塘里;他曾为她母亲挡下致命的马球;他曾飞了无数的纸条到她的座位上;他曾跟她一起去贵喜室救出了青烟;他们曾一起过生日;他曾跟她耍过无数的流氓……
他总是佯装着潇洒的模样摊开自己的象牙扇,眯起一双弯弯的眼睛,无论自己怎么不搭理他,他还是会一直缠上来……说笑话逗她开心……
往日种种,在这一瞬间,一一浮上心头。
她向来是个坦坦荡荡的率直性子,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可那日白松问起,她对杜逸潇这个人怎么看,她丝毫没有犹豫就脱口而出:
“他就是个傻瓜!”
如今她回想起来都觉得很好笑。她心想,到底是他是傻瓜,还是自己是傻瓜呢?
自从重生以来,她就一心想着报仇,她步步为营,心机重重,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看到仇人一个个败在自己的脚下。
可人之所以为人,总是有爱与被爱的渴望,她也会疲惫,她也会寂寞,她也会希望体会人间的痴情苦爱。
或许杜逸潇就是上天给她派来的命定之子吗?
她终于问出了自己这一句话,她终于愿意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了。
这时的她,还需要想一想,该怎么再去面对杜逸潇。
林月霜她停了一会,说道:
“还有一件事,孩子,本来娘不想告诉你。你外公又来书信了,老人家已经在府里殁了……我来不及回去扬州看你外公一面,我真是个不孝女……”
说完她便声泪俱下,很是心痛。
“什么?外公已经去世了……?”
自从顾兰出生起,她就没回过这个远在扬州的外家,也没有见过扬州的亲戚们。就这样,她的亲外公就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人世了?
她反过来安慰着林月霜:“娘,别难过了,外公一生清正廉直,他一定走得没有遗憾。”
“唯一的遗憾就是我不能在他膝下尽孝,而且他一生都没见到你们三个外孙女。”林月霜叹气。“若是我有生之年,能够带你们几个回一趟扬州去就好了。”
……
京洲城郊外。
灾民们已经拿到了赈灾所拨的钱粮,一个个欢欣鼓舞,有的打算拿了救济在京洲城中做点小本生意;有的打算在附近租两块田,当个佃户;也有的携了妻儿要回老家去再谋生计。
就这么安生了几日,突然这一日,很多灾民从大米里掏出了好多的沙子,一些铜板是前朝流通的假货币,分的粥里全是水,没有几颗米,而馒头的个头也大大缩了水。
灾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突然又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呻吟和哀怨。一个个本来对顾远感恩戴德的,现在都变成了质问和咒骂。
他们只知道顾远一人,这些老百姓们也不问青红皂白的,有奶便是娘,但翻起脸来也是易如反掌。
杜逸潇刚刚酒醒,只是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匆匆出府来了。他的眼圈还是一片青的,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睡觉了,但是他强挺精神,十几年前的事,他还有很多想弄清楚的。
逸味斋中的,一个隐蔽的包厢里。杜逸潇已经找上了奕清,留枫和回雪几人。当然,还有古瑶。
来到了这里,杜逸潇还是不停地喝着闷酒。回雪暗暗打量着他,总觉得他今天非常异常,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公子,好像一夜之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今天的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衣服,他平日里最爱的象牙扇也没有带在身上。他的眼里不再像两颗水晶一样泛光,瞳孔的深深深处,隐隐有两股黑色火焰在跳动。
几人对望一眼,就盯着杜逸潇喝闷酒。回雪小声地议论着:“你说,公子是不是把事情都想起来了?”
奕清紧皱着眉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羽扬军,就还有希望。”
杜逸潇还是不说话,而后几人齐齐望向古瑶。
古瑶端起一杯酒:“尹儿,娘陪你喝。”她仰起脖子就往下灌,放下酒杯,说道:
“娘知道你心里难过,我是你娘,我何尝不想你活得开开心心的,就像一个普通的男孩子一样。
可是你是萧家的孩子,你背负着满门的仇恨,你注定不能够平凡地过这一生,你知道吗?”
杜逸潇的脸已经有了两股酡红,他抬眼看了看古瑶,脸上闪过几丝微不可察的哀恸。
“我们萧家真的……真的是被大齐屠了满门的吗?”他很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但方才的梦境,太过于血腥,但是又不断提醒着他,这正是他真正经历过的事情。他只是想再确认。
古瑶握着杜逸潇的手,沉痛地点点头:
“孩子,你是不是已经都想起来了?你爹就是为了保护我跟你离开,惨死在了大刀之下,而这些暴行都是拜当今的皇帝老儿所赐!”
杜逸潇继续喝着酒,一杯杯灌了又灌,他好像是想让自己忘却这一切,他好像不太愿意相信这些真的。
奕清看不过眼,气愤地一把夺过酒杯和酒壶:
“公子,你还要发昏到什么时候?!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知道你肩上担负着什么责任吗?!”
他字字掷地有声,终于忍不住指责着杜逸潇,他是真的恨铁不成钢啊!
“我不知道!我就不想清醒!你们为什么要让我想起这一切?就让我过得开开心心的不好吗?你们就是看我过得开心,很眼红我是不是?”
杜逸潇红了脸和奕清争辩,还伸了手要夺回自己的酒杯,“把酒还给我。”他语气中醉意已经很浓厚了。
两个人公然对着干,连留枫和回雪也是第一次见。气氛很低沉,回雪正想出言缓和一下。
谁知突然响起“啪”的一个响亮的巴掌声,杜逸潇的手拿着酒杯停在空中,他的脸别过一边去,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白嫩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巴掌印,他完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