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曾对一个人抱有如此强烈地期待和渴望,就仅仅是见一面。将事情说清楚,去问上一问,他说的话,是否还作数?
她甚至想捶着他的胸口埋怨她,为何要对她说那样的话,说那样的事,让他在自己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让自己时时刻刻对他魂牵梦萦。
另外,还有宋景熙的事,白松既然差人送了信来,定是有了消息。过几日她便寻个机会悄悄出府去,心儿的事,很快就会有一个答案。她心里的问号也能很快变成一个句号。
别的烦心事,还有千梨和陆府的事、那个莫名其妙的普济道士、那日在府中莫名被劫持、顾廷对自己的莫名殷切……
如此种种,竟想一个找不到头的毛线团一样,让她理不出一个头。或许她真的是理性被感情支配了。
她正发着呆,没有注意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了她的后面,她回过神来,看到身前投下了一大片黑色阴影,这才知道有人来了。
这名男子抬起手,温柔地伸到她的头顶,将她发上的一片银杏叶取了下来。
顾兰满心期待地回头,一定是他来了吗?除了他,没有第二个男子知道这里,这里还是他们初次相见的地方。
“杜……”顾兰的话正要破口而出。
“深秋时节,顾小姐一人独坐于此,要务必小心莫要着了凉才是。”
语气竟是说不出来的陌生和疏离。
他顺势坐到了顾兰旁边的石凳上,中间隔了几人之远,他故意让自己不要靠顾兰太近,眼睛漠然地直视前方。
顾兰打量着眼前之人,他身着深紫色广陵长衫,腰间绑着一根白色如意纹丝带,头发一丝不乱地绾成高高的发髻,中间以紫金冠簪固定住。没了以前的调皮戏谑,反而从内而外透露出一股稳重成熟的气息。
那不是属于杜逸潇,像是另一个人的感觉,她甚至有种错觉,好似在杜逸潇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依旧是那一双桃花眼,却清冷而漠然,没有一丝笑意。他手里拿着的银杏是冰冷冷的枯黄。
反倒是顾兰的眼里跳动着两股火焰,她的话却被眼前的人堵住了。
顾小姐?他怎么会叫自己顾小姐?这些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他,好似一夜之间就长大沧桑了十几年。
难道他是怪自己没有回应他?冷落了他?想到杜逸潇素来是一个爱开玩笑的,顾兰安慰自己,或许哄一哄他就好了?
顾兰一改往日的冰冷,反而嘴角溢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她攥着手里绣好的荷包,想了一会,说道:
“逸……咳咳,你可真是大忙人,要见上你一面可真难!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一定好些日子都不来了,鱼儿们都要饿坏了,如今就剩孤零零的几条了。”
顾兰望着鱼塘又笑了笑,仿佛回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的光景: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把你踢下了水塘,你该不会现在还记恨着我吧?”
顾兰的眼珠子灵动地转着,试探地看向杜逸潇。
杜逸潇神色一动,微微地抬眸向前,故意避开她的眼神,也看向那片清澈的池子,周围已经杂草丛生,铺满了枯叶落花,颓然杂乱,不复往日生气。
他的心潮又被搅动起来,原本来之前,他已经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再动感情。过度的感情,只会害了她,害了自己。
看杜逸潇不说话,也不反应,顾兰抿了抿嘴,只想着多跟他说点话或许就好了,或许他只是绷着脸跟自己在赌气呢?
“对了,我……给你做了点东西,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荷包,这是个青绿色的小荷包。
杜逸潇稍稍拧头瞧了一眼,这个荷包上绣鸳鸯戏水的图样,针脚并不算得精美,图案和绣法也算不上别致,甚至可以说是笨拙简陋。
他仔细又看了一下,顾兰纤纤十指小心地捧着它,几根指头上留下了明显的针眼——很明显,她是学刺绣的新手。
女方以荷包赠予男方,杜逸潇又怎会不懂得其中的情意?当下他的心旌再次开始摇荡,如同一张平静的大湖里投入了一块大石,掀起了剧烈的波澜,硕大的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散。
有那么一刻,他狂喜,他欣喜。他多么想笑着接过顾兰的荷包,调笑她说绣得真难看,然后,视若珍宝地收藏到胸前。每天每时每刻都戴着,珍视着。
原来,她对自己也有意。原来,他真的用自己的真情融化了她心中的坚冰。原来,他们真的可以拥有幸福。只是,一切都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错的时候遇上对的人,对的感情,一定是这人世间最残忍的事了。
顾兰低着头,紧张地攥着荷包,满心欢喜地等着杜逸潇接过她的荷包,睫毛柔软地扑闪扑闪着,或许还会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可是突然间,杜逸潇伸手粗鲁地打翻了顾兰手里拿的荷包,顾兰没有防备,便没有拿稳。
她的表情忽而就消失了,变得凝固和不解,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眼皮在无辜地眨呀眨,嘴唇微微地开合,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杜逸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逸潇心中闪过一丝犹豫和心疼,但也只是如流星般稍纵即逝。他必须要让自己变得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