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跟奕清他们约见面的时间,还有一段,今日明路奉了老爷的命令要催杜逸潇来上学去。
明路对杜逸潇可谓是千哄万哄的,生怕他又闹,不愿意去书院。
“少爷,这些日子博文书院闭馆,在家里待着,我怕少爷闷坏了,要不咱还是听老爷的话,去听一听课?”明路的语气小心翼翼。
杜逸潇心里想着与奕清他们的相约,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他坐在窗前,推开珊瑚长窗,那一株君子兰又摇曳在他跟前,初秋时节,风动花落,铺地数层,如同后庭瑞雪初降,颇有凄凉之感。
“好,我去。”他的语气简单而利落,完全出乎明路的意料。
杜逸潇乖乖听话,他反而有些不适应。打量着公子,还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君子兰。而后就匆匆给他收拾书本和笔墨去了。
“有些事情……总得亲自去了断才能安心。”杜逸潇边说着,边还捏着手里的白玉璜。口中默默念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一次机会。我负了她,过了这么久,她是不是在等着我的答复。我不能甩甩手就走了,我是一个男人,我要对自己的行为和言语负责任。”
……
博文书院内,时值立秋。院落中的翠竹仍然绿影婆娑,投下一大片一大片阴凉的阴影,绿意袭人。
这里是博文书院院落中的一个“秘密场所”。树下有一方小小的鱼塘,以前养了几十尾金鱼在快乐地游荡,可最近好似无人饲养,便只孤零零地剩了几尾细瘦的小鱼,缓缓的游动。
这旁边圈出了一块地,专门用作种植四大观赏长寿树种。分别种松、柏、槐、银杏,其中姿态最优美的当属银杏。叶子深秋时节便成了金黄色。
像一把精美的小纸扇又像漂亮的蝴蝶翅膀。它们会变成金灿灿的柠檬黄,在阳光的映照下,全身透亮,而不像其它树叶病态一样的枯黄,来到银杏树下,就仿佛是来到了一片金碧辉煌的天地。
一阵微风拂过,几片小树叶颤颤巍巍地飘摇下来,落到书的扉页。
一只细瘦白嫩的手伸出来,将银杏叶夹起。这个女子的睫毛轻轻颤动,仿若空中飞舞着的银杏叶,她闭上眼睛,却深深叹了一口气。
树下微微叹息着的姑娘,只见她身着薄纱绮罗裙,黑发如墨,流畅华美,并以简单而精致的垂星玄月珊瑚珠点缀其间。
微扬的脸蛋精美剔透。秀雅绝俗,肌肤娇嫩,气若幽兰,平静的眸中溢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波澜,总而言之,是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她正是顾兰。
最近烦心事太多了,她常常头疼得睡不着觉。她到此处,也算是寻个清静处,避上一避。
她的双膝上放着的是一本《宋词名篇》,清风胡乱一吹,不知怎么的就吹到一页。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不小心就触动了她的心事。嘴里喃喃道:“东风恶欢情薄……山盟虽在,锦书难托……到底是怎么了……?还是不要读这种诗了,实在太过于伤感了。”
她不见杜逸潇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自从那日在顾府,他好似故意避着自己。她就再也没有找到机会一诉衷肠。
谁能想,往日烦得不行的人,终于有一日消失不见,她竟如此盼着跟他见面。这几日博文书院终于恢复课程,她希望能在这里见到他,她想对他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忙着筹备自己的大计,成功地将方楚云、顾芊、顾盈解决后,她一有时间就抽出来绣荷包。
她本来不擅长女工,为此特意向青烟请教,青烟自小学了不少维持生计的技能,刺绣自然不在话下。她的一双巧手能绣出锁绣、轮廓绣、缎面绣、钉线绣等各种绣法。
在一针一线中丰富着织绣造型的针法。“春光长寿”“蝶恋花”“凤穿牡丹”等传统图样更是不在话下,皆能极尽工巧、寻造物之巧妙。
青烟还说起一个遥远的故事:
“很小的时候邻居的小娘子,便常常坐在小窗前,给她远在征场的夫君绣荷包,吟着‘才期慧、情期幽’,心里不知道有多挂念他呢。
只可惜她绣的荷包,他一个也没能用上,就葬身在朝代更替的战争中,听说他的夫君还是赫赫有名的雷霆战军的一员。是我们全村人瞻仰的英雄呢!”
顾兰一边听着感慨,更觉得自己应该珍惜眼前人,一边学习着这“精深奥妙”的技艺。
顾兰向来自信高傲,没想到女工却成了她的弱处,只能向青烟学习最简单的缎面绣,自己悄悄拿了“鸳鸯戏水”的图样来绣。
看着荷包上这一歪一扭的针脚,图样已经差不多绣好了,虽说鸳鸯的模样略微有些“变形”。这也已经是她刺破了五个手指头换来的“成果”。
不过,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变得笨拙的样子,也显得格外可爱吧!
绣着荷包,她想着杜逸潇的事情,希望今天能够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