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俊吊起了嗓子咳嗽了几声,众人纷纷往这边看过来。神色颇为精彩纷呈。
千梨姑娘自不必说,每一个姑娘,面对一个负心汉,眼里必定都是装满了仇恨,那仇恨里又有着流连的爱意,掺杂着自责、渺茫的希望和小心机。
顾芊对于陆明俊还是太不了解了,按说新妇入门,更应该对夫家顺从,即便受着气那也是应当的。可是陆明俊却在外面养女人,虽不知真假,也希望陆明俊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咳咳……顾兄和夫人起得好早,这大清早地是何人敢在我陆府撒野啊。”他的语气并不和善,眼睛斜斜地往千梨的方向睨着。话里颇带了不善之意。
下人们最先着急起来,主子要怪罪下来,只会怪他们没有看护好门庭,纷纷跪下来辩解:
“少爷少爷,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是这个女人非要闯进来闹事,任夫人怎么阻止都不肯走。”
顾芊刚想开口,说着奴才的意思往下说。却被顾轩开口打断,他殷勤上前解释说:
“陆兄,先不要急着责怪他们。今天上门来的可是喜事啊。”
顾轩显然没有揣摩到陆明俊心里那些坏算盘。
陆明俊惊疑了一下:“什么?喜事?顾兄该不会是糊涂了吧?”
顾轩故作姿态,抱拳拱起了双手,那道喜的姿态分明就是要起顾芊的。说道:
“陆兄风华正茂,又是家中独子,孔夫人在家也赋闲无事,正是应该延绵子嗣的好时候啊。这不,想必是陆兄怜爱这个可怜女子,不忍她孤身一人怀着陆家的子嗣,流落在外,这才将她引到府中来。”
双眼挂着两行泪水的千梨,手掌捂着自己的肚子,此刻越发显得可怜可爱。
陆明俊一听,登时有些吃惊,双眼瞪大了看着顾轩,子嗣?怎么可能?他眠花宿柳多年,知道这些都是些攀附权贵的女人。
所谓母凭子贵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因此,为避免受这些下贱女人的挟持,他的防护措施一直做得很小心,还会逼着她们服用避子汤。
可这个千梨,却有了他的孩子?他环视了一圈下人,一个个都眼角斜向千梨,眼中溢满了可怜和怜悯。
而顾芊的神情更是复杂,一来她既不希望刚一进门丈夫就另纳他人。但是二来,如果她反对这件事,会不会被下人们议论新妇善妒?
还不等陆明俊回答,顾轩又开口说道:
“如今我的三妹妹已经是陆家的大娘子,陆家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也是要操持的。自然也要为夫家广纳良女,为我陆兄开枝散叶,妹妹说对不对?”
这番话,显然已经让顾芊不得不顺杆而下,纵使她恨得牙痒痒,也不得不张口。即便极不情愿,这样方能在众人面前树立她的主母气度。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看到陆明俊的犹疑的神色,在她看来,那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难以割舍的情分,有过肌肤之亲的感情,最是深切,必定会在心里留下很深很深的烙印。更别说,这个女人,已经有了他的亲骨肉。
她想起了母亲的话,到了夫家,一定要事事遵从丈夫和婆婆的意愿,不可意气行事,这样才能平平安安地在陆府坐稳地位,驶得万年船。为她们母女的未来再博上一搏。
思及此,这个女人的身份她倒不那么介怀了,重要的是陆明俊的态度。她看陆明俊并没有推辞和憎恶的脸色,便极其不情愿地接过顾轩递过来的梯子。
顾轩想气她,她非要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于是假装顺从地附和道,她设计辛辛苦苦得来的东西,绝不会让它轻易地失去:
“既是如此,那日后我跟千梨姑娘就是姐妹了。我先妹妹一脚进门,妹妹就叫我一声芊姐姐吧。”
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眼角斜着瞄了瞄陆明俊的脸色,全然忘了方才跟千梨是如何地剑拔弩张,便对陆明俊说道:
“既然有了相公的子嗣,那往后便是一家人,日后芊儿必定会替相公好好照顾姑娘的。”
顾轩说的话本是想气一气顾芊,却不曾想她是这般大度的反应。
他沉下一口气,冷冷哼了一声。
两人的一番斗争,陆明俊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他直觉得,这顾府两兄妹甚是奇怪。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有了子嗣又怎么样?
他天不怕地不怕,为了保全自己,连自己的亲生老爹都可以下毒手。捏死一个小小的千梨实在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