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风月楼附近,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他的乌发束着白色丝带,腰间束着一条白绫长穗流苏,系着一块温润的墨色玉璜。他的双眼细长温和,鼻梁直挺。此人神色带着几分匆忙,正在赶路。
正是白松。
白松最近为了杜逸潇拜托的事情很是奔波,先是张罗着安置那二十个姑娘、酒楼的开业。这会子还要去办另一件事。
“也算我倒霉,摊上这么一个人,为他卖命。”
白松自嘲地摇摇头。他拿起腰间的那个帕子,看了两眼,抿了抿嘴巴,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是我的,终究会是我的。不是我的,大概也无须强求吧。我白松,向来不喜欢做勉强的事情。”
他甩了甩衣袖,把自己无谓的感伤收了起来。
正说着,他已经到了风月楼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而且还特意点了妙蕊姑娘,并且把杜逸潇的那块玉佩拿了出来,说是要呈给妙蕊姑娘。
很快,一个绝美的红衣女子便抱琴款款而来。白松虽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女子何其多,但见到她,竟忍不住微微侧目,夹杂着一丝心悸。
只见此女一身水红抹胸软烟罗,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身姿婀娜如柳,头绾飞仙髻。香肩稍透,酥胸微露。
蛾眉横翠粉面生春,微垂着眼,唇角淡笑,有倾国倾城之姿。白松看恍了神,难怪杜逸潇选中了她,她的美貌,确实能蛊惑人的心智。
妙蕊一抬眸,更是风姿楚楚,有万种风情缓缓流出。她微微施礼,问候道:
“白公子。”
白松这才反应过来:
“潋月姑娘不必多礼,今日白某前来,是得了指示要来赎姑娘出去的。”
潋月垂眸点点头,她看到那块玉佩,事情就猜到了八九分。杜逸潇一定会派人前来找她。
老鸨她神色倏的变了:
“公子,妙蕊姑娘可是咱们风月楼里的头牌,您要赎走我们的摇钱树,还要看……”
老鸨伸出手来,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擦着。很显然,意思是要看白松能不能开得起这个价。
白松低低地笑了一下,这世上不看重钱的人不多,但大多都是一些穷困潦倒的清高士子。视金钱如粪土。
或是一些家财万贯、挥土如金的纨绔子弟。像他这样有钱,又会赚钱,还舍得花钱的主儿,京洲城里,可算是首屈一指的。不然杜逸潇也不会来找自己。
他从怀里一张薄薄的纸,老鸨还满心期待地以为白松会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脸色倏地难看起来,嘴里嗔怒:
“没钱,还想赎我们这的头牌姑娘?简直做梦。”
她满心欢喜地以为来了个金主,却没想到又是痴心妄想的穷鬼一个。
白松看到老鸨的神色,倒也不着急,他用手叩了叩桌子,说道:
“你先看清楚。”
她接过这张纸条,不经意地瞄了两眼,眼睛瞬间就瞪得有如铜铃一般大。这这这……这原来是一张兑钱凭证,她一读数字,简直就要晕了过去——足足一千两银子!老鸨的双眼都快要蹦出两个钱币了。
老鸨经营了风月楼几十年,她经手的姑娘不计其数,还从未见过有过出手这么阔绰的客官。她激动得手都有点发抖了。
“这些不知抵不抵得上妙蕊姑娘的身价了呢?”白松给出了一千两银子的报价,似乎一点也不心疼。
老鸨下巴都点发抖:
“够了够了,妙蕊姑娘这就能跟公子走了。”怎么不够?一千两!都能买下整个风月楼了,遇到这么大的水鱼,她都高兴坏了。
两个人才刚见面,好巧不巧,又有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跨步进来说要找妙蕊姑娘。
只见这人挺着圆圆的肚子,体态肥胖。肥头大耳,满脸横肉,满脸的凶相,但脸上又长满了横向的褶子和纹路,看起来又有点像沙皮狗。而这个长得很是滑稽的人正是——孙丰。
这次他身边似乎已经换了一群人,这群人不像上次那些,都是一些有力气五大脑的粗汉子。这些人身裹黑衣,身材精壮,目露寒光,提刀带剑,这些护卫看起来要难对付得多。
他一进来,像一股黑旋风笼罩了风月楼,很多客人都被吓到了。
真是巧了,几个人又碰到了一起。
孙丰怎么会善罢甘休,他是市井里的霸王,欺负他的人,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嘛——他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上次他回府以后,身上起满了红疙瘩,浑身痒了好多天,像一百只蚂蚁在他身上啃咬一样。
他不知道为何,只觉得肯定跟杜逸潇和顾兰拖不了干系,他没有办法找他们俩报仇,只好将身边的人大换血,保护好自己,自己好找妙蕊姑娘。
可这老鸨十分为难地说,妙蕊姑娘已经被人赎走了。
“什么?是谁!又跟我抢妙蕊。本公子不管,今天妙蕊不出来见我,我是不会走的!我就是把你这风月楼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妙蕊给翻出来!”孙丰瞪起眼睛。
孙丰上次的怒火还没平息,这次又碰了壁,只想一股脑把气撒在风月楼里。老鸨遇上这样不讲理的客人也算是她倒了大霉。
她正犹豫,想找白松商讨商讨,看事情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公子,你看……我这也是很难办啊。”
白松见这种情形,并不慌张,气定神闲地抿着茶,说道:
“我花了一千两银子,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客人么?”
老鸨这下子全是进退两难了,两个都是不好惹的主儿。她正焦急着,又见白松松了口:
“你别担心,我来跟他说。”他从来为人和善,没有必要的麻烦,他也不想闹得太大,凭他的身份,要摆平一个孙丰,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白松翩翩步至孙丰面前,负手而立。后面的护卫蠢蠢欲动,孙丰摆手示意,在孙丰看来,这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根本不足为惧。
但是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一边是风度儒雅的翩翩公子,一边是油头满面的暴发户小子。孙丰该是有多不知好歹,才能够有自信跟白松站到一起啊?简直让人忍俊不禁。
孙丰气势汹汹地说:
“是你要跟我抢人?就凭你?!”
白松神色不变,说道:“孙公子不要着急,你知道我是谁吗?”
“切,我管你是谁,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小子,来这风月楼喝花酒,你给得起钱吗?”孙丰一阵阵大笑起来,满脸的横肉跟着抖动。
后面的护卫们见主子笑,也跟着哄笑起来。纷纷附和道:
“就是就是……”
妙蕊这时有些生气,她在风月楼蛰伏多年,最看不惯这种恃“财”放旷的人。白松瞥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动。
白松拿出一块玉符,上面雕着字和花纹,他往孙丰面前晃了晃,问道:
“孙公子认不得我,应该认得这个东西吧。”
孙丰斜睨着眼,本来没放在心上,他看了一眼以后,擦了擦眼睛,又拧头仔细看了看,上面刻着“五十”两个字。他正想伸手抓住。白松一下子收回来。
“这……这……这是……你有我们家的资产凭证!怎么回事?你是九辰堂的主人!?”孙丰再怎么愣,他也能认得这个东西,这个就是他们盐商的合资凭证,而且上面还刻五十。
这说明,白松占有他们生意现有资产的百分之五十使用权。他曾听爹说过,他们家的生意,不是一家独大,是有几家合伙人的。
其中最大的就是九辰堂的主人,他曾对孙丰千叮咛万嘱咐,其他的人他不管,万万不可招惹这几个合伙人,不然孙家生意的根基就很容易被动摇。
而眼前这个人,正是分量最足的九辰堂掌柜!
孙丰脸上地赘肉一颤,往上努着嘴。
“孙公子也看清楚了吧,这下我可以带走妙蕊姑娘了吧。”
孙丰无奈,他再怎么犯浑,也不能招惹“金主”啊。他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看了妙蕊一眼。这么美的美人啊,明明就到嘴边了,竟然又被人抢走了!他也太倒霉了。
孙丰的脸变得很快,抱起双拳说道:“在下冲撞了公子,不只是九辰堂的白掌柜,这才犯了浑,还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罢了,不必伤了你我之间的和气才好。”
孙丰也是怕得罪了财主,白松相当于捏着他们孙家的命脉,若是他不高兴了,别说妙蕊了,普通的花花草草都不用想了。
当然,他只是用自己的小人之心度白松的君子之腹了。白松只是想吓吓他,还什么都没说,孙丰就自己怂了。
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怂包。连旁边的茶客都忍不住指指点点。
白松扭头向妙蕊,嘴角溢出一丝灿烂的笑:
“妙蕊姑娘,既然孙公子都答应放人了,那赶紧回去收拾吧。”
“孙公子,你带了这么一大群人,差点就吓到妙蕊了,现在可以让你的人走了吧?”
“是是是,我现在就让他们走。”孙丰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一改方才嚣张跋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