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天色还没有暗下来,顾兰几人回到了紫云斋中,顾府上下基本上都因为亲事临近多了不少喜庆的装潢。
唯独紫云斋和寿安堂不沾边,依旧如故。紫云斋是不愿和大房有什么牵连,而寿安堂中的顾老夫人,眼看着日薄西山,只有连翘一人暗暗咒骂着那些“不识好歹”之人。
陆家和阮家都出手阔绰,往顾府里抬了一箱又一箱的聘礼,金银珠宝,钱财首饰,简直要亮瞎人双眼。
最高兴的莫过于方楚云了,她称心如意地收下了两家的聘礼。
方楚云还曾假惺惺地前来,说着要为顾兰张罗亲事,奈何无人上门提亲自己都替她感到惋惜不已。
顾兰疲于应付她,反正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只让紫苏杜若赶忙送客,切莫扰了紫云斋的清净。
方楚云倒是一点也不恼怒,临走了还给顾婉送去了不少精致的吃食。
若不是因为那次人偶风波让她露出了爪牙,林月霜差点就要以为她是真心实意的。
那日回来以后,她恰好看到一个人影在紫云斋门前徘徊。顾兰心生疑窦,怎么会有人上门来找她?
这人踌躇了一会,刚想离去,跟顾兰撞了个满怀。
“四哥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有事吗?”
顾兰抬头看清楚,这人肤色麦黄,脸上线条轮廓分明,双眼有神,原来是顾廷。而后她吩咐紫苏带着两位小姐先回去,自己稍后就回。
紫苏还不忘叮嘱:
“小姐,饭菜都已经备好,趁热回来吃吧。”说完便进院去了。
顾廷本来想离去,没想到正见到顾兰。他脸色变得有些窘迫,一时间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自上次春日宴后,他也有一段时间不曾见过顾兰了。
上次顾兰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很是惊喜。而今看来,顾兰真的越来越亭亭玉立了。
她的皮肤白润如雪,眼睛闪烁仿若天上的繁星,有格外动人的光芒。朱唇一点红,眉间一点黄,真是格外美貌动人。他常年都是跟将士打交道,入眼都是男人。见了顾兰这个楚楚动人的小美人,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五妹妹,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四哥哥,你姐姐都要出嫁了,这种时候你不在玉湘居里里陪你姐姐多说说话,倒往我这紫云斋里跑。
有什么事便说吧,不用扭扭捏捏的。我猜,你肯定是为了二姨娘和芊姐姐的事来的吧?”
顾廷脸色一愣,被顾兰猜到了。他确实是为了此事而来,自从了解清楚自己院里情况之后,一些疑问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是个直爽的汉子,不喜欢拐弯抹角,便想着直接找顾兰问个清楚。
“五妹妹,我也不多说别的了。”顾廷咬了咬牙,问道:
“我姐姐的脸,是不是因为你……?”
“是。”顾兰很爽快,坦然而大方地承认了。“是我又如何?”
顾兰的眼睛向上一挑,无惧直面顾廷的质问。
“为什么……?”
顾廷满脸吃惊,他一直很信任顾兰,她肯定不会轻易做害人的事。
“为什么?这你应该去问你的姐姐,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这都是自食其果。要不是她害我在先,我又怎么会出此下策!?我完全是出于正当的自卫,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顾兰振振有词。
顾廷才知道,原来里面还有这样一段曲折的故事。
“芊姐姐和二姨娘肯定没有告诉你这些吧?哼,都是为自己说话的人,永远把真相瞒着,真是其心可诛。”
单是看顾廷吃惊的表情,顾兰就知道顾廷在想什么。
顾兰语气一点也不客气,顾廷这时竟有一丝歉疚涌上心头。他感觉,似乎是自己的姐姐和母亲做了不对的事在先,他说道
“五妹妹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先替她们给你赔个不是。”
这倒也是件坏事,顾廷一个铁血硬汉,竟然会向顾兰这个少女低眉顺眼。
“你就看在我姐姐已经成了这个样子的份上,就不要再追究了吧。”他言语中竟带了几分请求。
顾兰心里觉得好笑,顾廷竟然会对她低声下气,这还像自己认识的那个顾廷吗?那个前世害了自己的帮凶顾廷。看来这一世很多事情,很多人都发生了她无法预料的改变了。
她忽然想起那个算命先生的话来,说顾廷此人会朝两个极端发展。
不然就是极善,不然就是极恶。据他了解,因为某些原因,他阴差阳错进了宋景熙的宫中当幕僚,而不是冷漠又善于权谋的宋景伯。
看来跟的主子不一样,会改造一个人的心性。
“听四哥哥的话,好像觉得我还会害你们吗?原来我是个这么可怕的歹毒女人。”
顾兰说着,还轻轻掩嘴笑了起来。
“但你可知道,我早就给你娘出过主意,她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了,我劝过她,她怎么想,怎么跟你说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我劝你们不要打我们三房的主意为好。这对你我都没有好处。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对吗?”
顾兰气势沛然,说出这一段话。
顾廷惊讶于顾兰几乎全部猜到了,她把顾府如今的情况掌握地一清二楚。
她很佩服顾兰,是因为她是个很有勇气的女子,而那种不是愚勇,她永远可以一针见血点出事情的本质。
“兰妹妹,你大可放心。我们二房的处境,我也清楚。实不相瞒,我娘曾要我对你下手,但我劝了她,现在我们也算是同一阵线上的盟友了。”
顾廷意外地诚实,亮明了自己的底牌,无所保留。
顾兰本还有所顾忌,看他的眼神并不在说谎,她点了点头。
顾廷也是想确定顾兰不会半路变卦,这样他可以专心去为他们二房做事。
但是顾兰的心,哪里会这么容易让她摸透。顾兰接下来的计划,毒就毒在她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就可以制服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