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回去以后,也没有闲下来。她知道这些日子,她们不会再生事,便放心把谢不凡带在了身边,方便办事。
顾廷老借口关心顾兰和顾婉,没少往紫云斋跑,显得很是殷勤。紫云斋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奇怪,四少爷回府来,不多花点时间陪自己的姐姐和娘亲,到老来找她们小姐,也着实新鲜。
不过顾兰对顾廷的态度渐渐也没有这么冷漠了,顾廷也真心以为,顾兰是笃定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只不过,他看不穿顾兰背后的用意,也看不透顾兰深如海底一般的心思。
因为赵石将此事压了下来,倒也还没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顾兰需要推一把,把事情搞大。
顾兰今日来了逸味斋,坐在二楼的一处包厢中,点了点小菜,约了白松,小叙一下。
顾兰奉起茶杯,品了一口:
“好久不来你们逸味斋,我倒是有点想念白大哥这里的饭菜茶酒了。”
白松的笑意溢出眼外:
“兰儿今日来找我,想必不仅仅是想要吃个饭吧?我逸味斋好大的面子,竟然能留住你的胃?”
“白大哥每次都能将我的心思摸准。”顾兰放下茶杯。
“我曾说,如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找我白松,只要我能帮的,定当竭力相助。”
白松笑容温和,有种让人心定的魔力,他夹起了一道新炮制的糕点,到顾兰的碗里,一点也不显得生涩,就像对待自己家人一样平常。
顾兰也不由得,被白松的笑容和举动感染:“白大哥难道对每个人都这么慷慨的吗?”
“自然不是,兰儿叫我一声大哥,我做大哥的帮妹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兰儿既然愿意开口找我帮忙,也是对我没有芥蒂。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顾兰尝了一口白松夹给她的糕点,轻轻点点头:
“白大哥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白松好奇。
顾兰想起,她在梁国当公主的时候,也有一个大哥。他事事都想着她,让着她,任她调皮胡闹。
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总是无条件地伸出援手,为她处理烂摊子,从来没有一丝怨言,让她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安全感。
白松给她的,就是这样一种相似的感觉。
顾兰摇摇头:“没什么,一个故人罢了,现在已经不在了。”
白松似乎触动顾兰的心事,也没再多问,转移了话题:“兰儿有什么需要我帮的,直说无妨。
顾兰放下筷子,进入正题:“白大哥,我要你帮我散布消息。”
白松猜到了几分,蹙起了眉头:“你说的,是“赤梅”的事?”
顾兰点头:
“正是,白大哥应该知道,虽然陆老贼被捉拿归案,但是他抵死不认,赵大人又没了不会滥用刑罚逼供。只是将其事压了下来,在没有确凿的罪言之前,不将此事曝光。”
白松接道:
“兰儿虽然相信赵大人会秉公执法,却担心时间太长,只会夜长梦多?”
“没错,再拖下去,只会对他们有利。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去打点奔走。他们要是趁这段时间把老贼弄了出来,那才叫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内部人员,陆府的名声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顾兰分析句句在理。
“所以你要让老百姓都知道他做的丑事?众口铄金,到时候陆平很可能会成为一枚弃子?”白松说道。
“白大哥说得对,现在凭陆平的人脉,江家和别的世家可能都会出手帮忙,方楚云也会插一脚,要抵挡这么多人的势力。只能靠百姓。”顾兰的手紧紧捏着茶杯。
白松给她倒了点茶,提起陆平来,他怕她又会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兰儿不用出手,就让他们黑吃黑就好了,我们坐山观虎斗。”白松安慰着说。
“所以需要白大哥帮我,逸味斋和九辰堂里人来人往,是最好的消息集散地。来来往往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用不了多久陆平的名声就会被彻底搞臭。”
顾兰筹划道,她心里的算盘打得极好,所谓人言可畏,轻而易举地,很多东西都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
“兰儿果然蕙质兰心。”白松夸赞。顾兰不费一兵一卒,单纯想用百姓的口水淹死陆平,这一招,实在是高。
顾兰笑笑:“不如说是心机重重。”
白松摆摆手:
“兰儿,你难得特意来找大哥,正好近日出了几样新菜,我请你尝一尝。不再谈那些晦气的人和事了。”
……
这时,小阳带了一个人靠近了包厢。正想推门进去,这两人止住了脚步。
“慢着,小阳,里面是谁?”
“是顾兰顾小姐。”小阳回答。
“她怎么来了?”这个男子疑问。
“公子,我这就去禀报掌柜的。”
“等等,你先别去,在这里等着。”
这人蹑手蹑脚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挤眉弄眼,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好像听不见什么,他又绕到窗棂上,在窗纸上戳了个洞,一只眼睛骨碌骨碌地往里面看。
……
顾兰颔首:“那我先谢过大哥了,大哥屡屡帮我却不求回报。”她倒了两杯酒,举杯道,“我敬大哥。”
“不求回报?”白松的笑意凝固在了嘴角。他心里转过很多念头,的确。他帮人,从来不为回报。可对顾兰……那种感觉,却不见得一样。
“兰儿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有所图?”白松玩味地问,有一丝戏谑,有一丝轻浮。
顾兰愣了一下,酒杯停在了空中,她遇上了白松的目光,那双眼睛有如两汪清水,深黑色的瞳孔里却好似有火星在迸发。那种感觉,她第一次从白松的眼中看到。
那是一种自我撕裂的矛盾,自我承受的痛苦,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渴望。
但,转瞬即逝,白松的目光很快恢复如常。
白松依旧笑意不减:“逗你玩的。紧张什么?大哥还能图你的什么?你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白松怜爱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顾兰并不排斥,脸上绽开一抹微笑:
“白大哥莫要拿兰儿打趣。顾兰从不轻易相信别人,在这偌大的京洲城里,白大哥算一个。”
白松的欣喜,但欣喜中也夹杂着一丝苦涩:“那,真是白某之幸……”
他知道顾兰防备心重,在自己心里筑起了一道极高极高的墙,他很感激顾兰可以把自己的信任交给自己。
但是,顾兰对他,仅仅停留在信任上面,感情一点也不旁逸斜出,他的心里不自主地冒出一丝苦涩。
顾兰忽而想起另一件事来:“大哥为我救出了妙蕊姑娘,不知现在身在何方?是否安好?”
“妙蕊现在很好,我给了她一点银钱,让她回家乡去了。她回到家乡,可以自己谋点生计,可以教女娃娃弹琴写字。我猜她会过得很好的。”
白松说起谎来倒是一点也不吞吐。
“那就好,远离了这种是非之地。隐姓埋名,在小地方,可以过得安稳而幸福。这样就足够了。”顾兰感叹。
白松很少见到顾兰这样感慨:问道“听起来,兰儿很向往这样的生活?”
顾兰又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谁不希望活得自由自在,但是在人世间有太多牵绊。这些都不由我们的心。”
白松安慰着说:“只要你想,你也可以。”
顾兰笑了笑,眼睛眨着,闪出一抹淡淡的凄哀之色:“不,我不能,我还有使命要完成。”
白松不解,他与顾兰的相处,一直都保留着一定的分寸,他们虽然交好。但绝不踏入某些领域,例如两人的过往,他们好像心照不宣一样,只要对方不愿意讲,就从不过问。
白松依旧没有问她原因,只能陪她饮了一杯:“兰儿,大哥不勉强你,只希望你能够多点快乐和幸福,这就够了。”
顾兰有些失神:
“快乐?幸福?这些都离我太远了,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我了,我不愿意再去愚蠢地快乐下去。有时候,痛苦,才会让人更清醒。”
见顾兰这样子,看她喝着闷酒:
“兰儿,人生有时很简单,如果负担得太多,那只会是庸人自扰,自寻烦恼。”
“大哥,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我也知道,决定要做的事,我决定要走的路,注定不会有人理解。即便如此,我也会一往无前地走下去,绝不回头,绝不停步。”
顾兰的语气坚定,她的瞳仁里似乎跳动着火焰。
白松脑中又闪过了潋月的脸,还有她那天说话时候的神情。两个人好似是前世的旧相识一样,性格竟然如此相像。
他的注意力又放回到顾兰身上:
“大哥不勉强你,只要你不后悔就够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是你大哥。逸味斋和九辰堂永远欢迎你。”
两人又随便闲谈了一下,很快顾兰就起身要离开了。白松本想亲自想送,顾兰委婉推辞了,说是怕惹人议论,而且有谢不凡在,不会有事的。
顾兰离开后,一个人影闪了一下,一阵风倏尔刮起,顾兰的位置上就出现了一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