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悔,当年便不该让我降生。北辰国君为我父皇,却从未看重我。哪怕凤知微音讯全无,宫中议论纷纷,朝堂上下都称绝无生还可能,他却迟迟都不肯为我证明,只是将我从宫女的偏殿带到后花园……”阮阮也是需要关心的女子,她想尽办法讨好国君。
不惜将手指给扎穿,去绣制庆贺寿诞的龙腾图,足足熬了几个深夜,在摇曳烛火下,眼睛都有些看不清,心里盼望着宫宴上能够得到父皇一句称赞。谁曾想,北辰国君竟然以小殿下生死未卜,无心过寿做理由。那副龙腾图,最终还是没有送出去。
阮阮在某个深夜,一把火,将整幅图都燃烧焚毁,连同那颗曾经试图要留在北辰国中,侍奉父皇的心。
“贤妃娘娘志在高远,并非是深宫能够困住。这些年来,将谢渊牢牢掌握在手心,成为六宫实权之主,想来也是过上了衣食无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生活。可为何总是要针对将军府?针对我?”楚泠歌仔细回忆起来,似乎将军府惹祸上身的种种,都是由她而起。
十多年前,楚泠歌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幼童,何苦招致贤妃的记恨?
“难道,娘娘对爹是有着几分爱慕之情的?”唯一能够猜测到的理由,便是这样。听起来离奇古怪,却比起他路能够说得通些。贤妃愣住片刻,随即轻笑着摇头,“知微回到北辰后,曾经与我提起过将军,满眼都是少女的娇羞。她口中,将军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战场上英勇无敌,回府中温柔缠绵。”
似乎天地间的好儿郎,就只有楚楠雄。
北辰国君也曾经试图让知微再嫁,毕竟身为小殿下,即便非完璧之身,而已还是有许多男子甘之如饴的对她好,愿意去接受名义上和离过的她。可凤知微一一拒绝,“曾有幸目睹高山巍峨耸立,不愿再攀矮小山丘。多谢父皇怜爱,此事切莫再提。”凤知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阮阮就在旁边伺候着。
“知微天真又蠢笨,天下自古没有什么长久不衰的感情,只不过是哄骗未出阁的千金闺秀。在我眼中,男子必定是手中握着权利,更是能够给我,我想要的那些……”楚泠歌不能够说贤妃有错,只是所选择的路不同。“当日,你与娘亲身边的侍卫勾连,生下庆余县主,也不过是为了让侍卫帮你对付娘亲,是吧?”
楚泠歌坚信的说道,贤妃娘娘却愣住,“庆余县主?”
“你是说,那个女孩儿,知微将她养大了?”从北辰到京城,贤妃是断了所有后路。她辗转各地,从某位擅长巫蛊之术的苗疆女子手中,得到一种丹药。能够让女子永葆青春,肤如凝脂,更是浑身会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气。男子若是靠近,再辅佐上千娇百媚的身段,绝对不会逃出生天,缠绵温柔榻。
可这种巫蛊丹药,也有副作用,那便是不会有子嗣。
谢渊将贤妃娘娘带回宫中后,曾经多次在鱼水之欢后,缠绵都将脸埋在她的肩头,说:“我想与你有个孩子,想必肯定会聪慧异常。若是你有龙嗣,我便会将他立为太子。”贤妃没有想过,谢渊竟然会对她做出这种承诺,不管是春风一度后的安慰之词,还是由心而发。
贤妃心里都清楚,此生是不可能再有属于她的孩子了。
正是如此,她才会在谢景麒侥幸没有服入毒素后,对他百般照顾。
“庆余,能够在北辰国中了此余生,对她来说倒也是好的。”贤妃口中呢喃着县主名讳,像是一潭死水般的眼底终于像是有淡淡的笑容浮现出来。“她生得可好?女子此生皆是靠着那张容貌,知微可是有给她许配了婚事?成亲的夫君是何家儿郎?”
虎毒不食子,即便手腕再狠辣,提起女儿,贤妃仍旧是温情脉脉。
“娘将庆余县主照顾的很好,因为记着当日你与她的承诺,盼着你能够好生照看我。如今庆余县主在定北城内飞扬跋扈,横行霸道,宫中也是有着数十位面首。娘娘无需担心……”楚泠歌说罢,双眼猛地盯着贤妃娘娘,冷笑着凛冽说道,“娘时刻都记得与你的约定,可您呢?对我屡次下手,更是下毒暗害。”
“口口声声,你是迫不得已才做出前尘往事的那般算计,对我又是如何呢?不过区区五六岁的幼童,对你来说有什么威胁?至于你用那般狠辣的手段……”楚泠歌想起曾经趴在贤妃娘娘膝盖上,听着她与自己讲述那些宫外的故事时,满脸向往的画面,忍不住心底发寒。
贤妃看着她,“你长得真的像知微,小时候见到你,我便忍不住怕。怕你有朝一日知道真相,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今天与你对峙,我已经想象了近十年。”深宫院墙,即便稳坐翊坤宫又能够如何呢?还不是将所有的指望都挂在皇帝身上?
“一入宫门深似海。”当年的阮阮若是预料到这般,或许不会想着要引诱谢渊。
多年前,北辰宫中,在裕花园中洒扫的阮阮听闻京城有刚刚登基的皇帝来拜见,年少俊朗,更是一表人才,听闻后宫不过原本的太子妃和几个年长的侍妾。当下,阮阮心中便想,在北辰国,她不过是姑娘,名义上有人尊敬,可实际上却不过是丫鬟。若是能够逃离北辰,她的生活或许会有另外一番境遇。
趁着去宫外采买的机会,阮阮去青楼妓馆,找老鸨买了迷药和催情药。
宫宴上时刻都注视着谢渊,为他斟酒的时候也偷偷将粉末混在清酒中间,等他离席后便跟上去。欲拒还迎,那些迎合男子和让他们爱不释手的床围之事,阮阮有过经历,便也得心应手。谢渊不知阮阮身份,只待第二日看到白藕似的肌肤娇嫩,床榻上手指血迹的殷红,心中大动。
“父皇此生,对我也就只做了这件事……”贤妃苦笑着,“那日,谢渊想要求我的时候,父皇眼眸中尽是惊讶,还有不屑。他可能是想到娘也是这般爬上了龙床吧。”那苦命的宫女,本以为趁着醉酒的时候与国君颠鸾倒凤,便是能够在独一人的后宫中占据少些位置。
不管是答应,贵人,还是嫔妃,便都是好的。
可宫女没有想过,既然只有皇后,又怎会有其他人,她还是逃不过死的命运。
“她不过区区丫鬟,陛下真的要带走么?”北辰国君当时的那句话,彻底扎进阮阮心中,她垂着眼眸,感觉到指甲已经深深的扎进肉里,刺痛感让她不得不记住此刻。如今掌心还有着一道浅浅的像是月牙般的疤痕。“我与娘终归是不一样的,父皇心中只有皇后,可谢渊却不是……”
九五之尊,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那你便是随着陛下回去吧。”北辰国君松口的瞬间,不知是否看错,阮阮竟然从眼里看到了一丝愧疚亦或是担忧?临行时,阮阮到国君殿外辞行,他只是隔着那扇门,赏了一句,“既然这是你想过的生活,便不要后悔,也永远不要回到北辰来。”
“是,女儿记住了。”阮阮第一次用这样的身份去面对国君,皇后从紧闭着门的殿内走出来,将手腕上的玉镯褪下来,套在阮阮的手腕上,说:“此去,不知何时能够回到故国。你的父皇心中也是对你有些担忧,宫墙内并不像是你想的那般,帝王心思难以揣摩,你还是要小心本分才好。莫要将昨日之事的真相让谢渊发觉……”皇后始终都是慈爱的。
阮阮甚至是曾经想,若她也是皇后的女儿该多好。
“这玉镯,便给你带着傍身。”阮阮想起那日,羊脂玉的手镯被她收起来,到京城的那天起,就藏在床榻下面的暗格中,再没有戴过。恍若隔世,原来,都已经过去这么久。原来此生都快要行将入土,曾经期盼的那些真正握在手里,也不过如此。
见着贤妃像是沉浸在回忆中,楚泠歌望着院内的日头,她可没有时间继续话家常,忆当年。
再迟些没有出去,怕是谢景恒和爹爹他们都已经要领兵围攻京城,事情就难以转圜,必定生灵涂炭。
“让谢渊注意将军府,并且将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都严加看守,是你怂恿吧?”楚泠歌说罢,贤妃倒是坦诚的点头,“我知,你去定北城后,便明白事情恐怕瞒不住。想着要提前准备些许,没想到,你已经偷偷潜回京城,若是我慢一步,怕也是困不住你们吧?”
楚泠歌见她这么说,皱起眉头,“抓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如,我们商量做个交易。你若是有想要从我身上索取的,我给你便是,你放我们离开京城。从此京城不管发生什么,宫中如何翻天覆地的变化,楚家都不会有一人去管。北辰也会相安无事,不会寻衅滋事,起兵发出事端。”楚泠歌提出的条件,倒是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