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困楚家上下在京城,定北城若是知晓,必定会掀起两国争斗。谢渊荒废多年政务,更是缺少爹爹和祖父在朝堂谋划,你以为能够有多少胜算?”楚泠歌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贤妃的表情,“更何况,庆余县主还在定北城中,她日日都盼望着能够见到亲生娘亲,如同当年的我一般,你可忍心?”
威逼利诱,楚泠歌倒是把手段都做到极致。
贤妃并非等闲之人,“庆余是我的骨血没错,可你当真以为,我这种连父皇和姊妹都能够算计的人,会在意女儿的性命吗?况且是从未养在我跟前的。别说是血浓于水……”冷漠无情,才是贤妃的本性。楚泠歌心生些许不安,表面上却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看不出任何破绽和焦虑。
“不过,我也并非是想要困住你和楚家,你们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宫墙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京城又是否会动乱,都已经与贤妃无关,更与阮阮无关。
“我只要你一件东西。”兜兜转转,贤妃此话既然开口,楚泠歌便知道一直以来疑惑的事情,总归是要寻到破绽和真相。“什么东西?”楚泠歌飞快的回忆着,北辰宫中难道有什么信物是小时候曾经表露在贤妃面前,惹她起了夺走的心思?可,娘亲留给她无非是那玉镯,却从未让贤妃见到过。
思来想去,楚泠歌觉得除却自己这条性命外,也没有什么东西是贤妃想要的。
“我也并不知道是什么……”贤妃眼底尽是疑惑,楚泠歌在这般紧张的气氛下,却也是不由得笑出来,“娘娘难不成是戏耍我?你与我要东西,却又不知道索要何物?难不成我能够看透你心底所想,主动交出来?亦或是将我所有拥有的物件全部摆放在娘娘面前,任你挑选?”
楚泠歌说完,贤妃也是低头,说:“我与你说个有些玄妙的故事。”
阮阮与凤知微身边侍卫私通那年,听闻北辰国君请到一位闲云野鹤,从不问世事的道长。
道长进宫后,先是看过北辰国君与皇后,只言两人携手白头。那时候在场之人寥寥无几,却也都在心中暗暗思索,怕不是道长随口胡言乱语,这般讨喜的话,随随便摆弄街上拽来花白胡子的老人都能够说得出来,又如何能够看得出来真是有仙风道骨?
“可否让我见见小殿下?”彼时,凤知微回到北辰的事情,对外百姓无一人知道。
北辰国君拧起眉,却也没有阻止,随着道长前去凤知微的寝殿。当时将所有人清出去,只留下侍卫等人,“殿下的龙凤胎,在京城中安然无恙,定会平安长大,无需挂怀惦念。”道长的话刚刚说出来,就算是北辰国君都惊住。“道长,可是能够看破天机?”凤知微身体不大好的强撑着从床榻上坐起,面色憔悴惨白。
“男子征战沙场,博取功名。女子,虽然命途坎坷,却有重来之机,到底能够走到何种命格,也要看她的造化。到底是凤飞九天,困于宫中,还是腾飞云烨。殿下能有一日见到她们,此事应该保重身体才好。”道长讳莫如深,在场倒是有许多人,很多天机都是含糊不清的说着。
凤知微或许是知道眼前道长是有些本事的,对着北辰国君说,“爹,可否让我单独跟道长聊聊?”
“好。”北辰国君是宠爱凤知微的,便带着人离开。道长和凤知微在房内说了许多事,足足有三炷香的时辰才离开,那日后,凤知微便是答应北辰国君,愿意考虑身体康复后,作为女帝登基管理国事。阮阮从侍卫那里打探出来,在外面只隐隐约约听见一句,“千金有宝物护体,必定迎来轮回转世,命不该绝。体味凤飞九天,也未尝不是好事。”
贤妃口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泠歌明显脸色变了。
轮回转世!难道说,娘亲一直都知道,她曾经死过一次?这也是她命里带着的劫难么?重生之事太过玄妙,即便是枕边人谢景恒都未曾说过。如今,贤妃也不过是不信的将此事作为玄妙的故事讲出来,难道,那日的道长真能够窥探天机?
“他没有听真切,宝物究竟是什么,可总归是放在你身上的。”贤妃眼睛紧紧盯着楚泠歌,自她五岁入宫的那年开始,贤妃就在她身上寻找,甚至是多次试探口风。将军府中,也安插内应去寻找,书房等处有机密暗格无法进入,其余地方都不见“宝物”踪影。
楚泠歌强压住心里汹涌的波动,淡淡的说道:“娘娘也相信这些鬼神之说么?”
“若是相信,在宫中残害的那么多条性命,入夜时难道不会来找娘娘索命和惊吓么?”楚泠歌转移话题,后宫中人人都说贤妃娘娘心善,吃斋念佛。楚泠歌却知道,她在背后残害多少婴孩,又下了多少毒。“我怕,可若是能够有宝物重来一次,我便不惧。”贤妃说出来的倒是实话。
有物件能够让人享受第二次人生,趋利避害,自然没有人会拒绝。
既然因缘际会,让她知晓,不管千方百计,都该寻到。“只要你将宝物给我,我便是立刻跟谢渊说,不管什么方式,总归能够将城门打开,让你有机会和时间到北辰。”贤妃是有这样本事的,楚泠歌深信不疑。这怕是她最后的底线,楚泠歌皱起眉头,一直以来寻找的答案就摆在眼前,可为何却更加虚无缥缈。
“贤妃娘娘,你若是知道宝物是何,我倒是甘愿给你。可你说不出来,难道您看我像是重活一次的人么?我既然是也没有用过,又去何处知道呢?”楚泠歌诚恳的说道,内心却是有些紧张。贤妃似乎也在犹豫,那道长虽然看起来有几分本事,可所言到底是否属实,鬼神之事,谁能够说得准呢?
北辰国中,凤知微望着院内那棵杏树,有雨滴落在肩头都没有发觉。
国君走过去,将披风轻轻盖在她肩头,“怎么?担心歌儿?”知女莫若父,“嗯,最近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安,明明添柯就在身边,歌儿又有景恒护着。十多年来,我唯一的心愿马上要实现完成,可为何……”凤知微也说不清楚,“你可能是太过期待了……”国君将手用力的按在她的肩头,拍了拍说道。
“可能是吧,多年未见,也不知道楠雄瑞金性格可好些了没有。您若是再见到他,可不能够那样步步紧逼了。”凤知微还是记得那日,国君将楚楠雄逼得走投无路,最终只能咬牙的模样。“再见到那混小子,他都已经在我北辰国中,我又何苦要对他那样?当日,不过是想要让他能够随着你一同来,不想要让你难过。”
“你娘应该也从山上下来了,往后,便是能够在宫中热热闹闹的。”国君期盼着以后,凤知微却感觉心头猛地一顿,将爹送走后,问身边的贴身宫女,“最近几日,庆余县主那边可是有什么消息?”宫女不知为何忽然问起她,摇头,说:“这几日,庆余县主有些安静,未曾出去,只是待在府中。”
反常即为妖,“去,将庆余县主请到宫中,说我想她了,入宫见见。”
“是。”宫女领命离开,却在庆余县主府外被拦住,里面的侍卫走出来,握着刀剑,横在面前,说:“县主体弱多病,如今感染风寒卧病在床。不想要传染女帝,所以请姑姑回去禀报一声,等改日县主好些,再去入宫请罪。”侍卫说完,更是站稳没有一步动摇。
庆余县主从未有过抗命的举动,所以此番宣旨,也只不过是宫女和几个太监。
想要硬闯庆余县主府邸,是天方夜谭,“女帝关切县主身体,自然是应该让奴婢看一眼才好。若是感染风寒,奴婢也好从宫中请太医过来诊治,别耽误了才是。”宫女是机灵的,这般说着,可侍卫又循着其他理由和借口回绝。事不过三,连府门都未曾让进,肯定有不妥之处。
宫女心中不安,连忙回到北辰宫中禀报。
“看来,天是要变了。”凤知微想到什么,立刻吩咐驻扎在边疆和北辰境内的所欲将士,整顿兵马,以备不时之需。免得到时候,兵荒马乱,“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北辰从来不扰邻邦友国,但若是有人来犯,自然也要让他们看看北辰的男儿,是如何保家卫国的。”
凤知微的圣旨苍劲有力,若不说,谁人都看不出是来自柔弱女子之手。
“女帝,真的要……这样么?”宫女姑姑担忧的看着凤知微,“若是想要团圆,怕是太多阻碍。只能如此……我未曾怕过什么,当年是,如今更是。”
心善,不等于任人宰割,毫不反抗。
“战,便战吧。”凤知微抬头看着那片天,晚霞红火,如同鲜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