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中,谢渊入夜后仍旧来到贤妃寝殿,除却天竺之外的所有宫女太监都被赶走,一盏烛火摇摇晃晃。宰辅大人和镇南大将军称病已经多日不上早朝,朝堂上面的琐事难以处理。几位受到谢渊器重的大臣都是中看不中用,想要让她他们出些主意,却都支支吾吾,不肯说出来。
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他,让谢渊都忍不住震怒,在金銮殿上扔了东西,吓得所有朝臣都跪在地上。
前朝的事情,很快就传到后宫中,贤妃娘娘替谢渊按着太阳穴,声音轻缓的说着,“皇上烦恼如此多,为何不去几位妹妹的寝殿中,让她们伺候您?或许能够得到些许的纾解。臣妾身体不适,皇上还日日前来,岂不是……显得臣妾有些独断专宠?”
“是不是后宫中,又有谁背后嚼舌根了、宁贵人?”谢渊握着贤妃的手,心疼的询问。眼眸里面全部都是红血丝,杀伐果断的男人在她面前却化成了绕指柔。这般深情的眼眸,让贤妃微微一怔,随即松开手,跪在谢渊面前,说:“臣妾并非是善妒之人,只是为皇上着想罢了。”
谢渊更是温柔的摸着她的鬓角,仔细的看着她的脸。贤妃抬起手,娇羞的捂着自己的面容,说道:“皇上不要这般看着我,臣妾已经老了,若是这般仔细看,可经不起推敲的。”谢渊听见她这样,脸色更是严肃起来,拽着她的手。
“爱妃不要妄自菲薄,你如今在我眼里也是后宫中最美的女子。”谢渊是很少说情话的,后宫中,似乎也只有皇后和贤妃娘娘才听过。“邻邦又送来一些上好的胭脂,明日就让福公公给你送过来,到时候肯定是容光焕发,像极了豆蔻年华的女子。”
谢渊说罢,贤妃也是轻笑起来,“到时候,你可莫要嫌弃朕是老头子!”
“皇上说笑了!臣妾怎么敢?在臣妾眼中,你便是天底下最英俊的男子。”贤妃娘娘嘴甜,可是在下一秒,脸色又瞬间凝重起来。眼见着是烦心事还没有得到排解似的。
谢渊伸出手,扶着她起来,说:“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实在是烦闷,只有在你这儿,才能够得到少许的轻松缓解。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能够舒畅不少。后宫嫔妃见到朕,都是左右逢迎,根本不会说出真心话。只是想着如何上龙塌,这么多年,却也没有给朕留下几个子嗣。”
“三皇子虽然身体有疾,却是聪慧的。太子殿下更是勤政,是天下的福气,百姓的福气,更是皇上的福气。若是有后宫几千名皇子,却都是软弱窝囊的,又有什么用呢?”贤妃这样说着,谢渊耳朵里面听的却十分舒服,眉头皱起来的地方也缓解了不少,温柔的拍着自己身旁的位置,说:“过来坐下。”
贤妃温柔的窝在谢渊怀中,想起白日见到楚泠歌的时候,她说出的那番话。
“贤妃娘娘始终说,想要成为人上人,凤中凤。可如今桩桩件件都已经得到。像是娘亲那样,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娘娘也是做到的,谢渊虽然生性狠辣,却唯独在你面前是温柔的,后宫多年,专宠只有你一人。我有些搞不懂,娘娘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楚泠歌真真切切的疑惑。
话音落地,贤妃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啊,她已经得到了许多,可为何还是不满足呢?或许,是因为那些曾经失去的更加深刻的留存在心里。得不到,才是最好的。贤妃出神的时候,谢渊按着她的手,生怕吓到她,询问,“你怎么了?”贤妃回过神来,有些抱歉的说着,“刚刚慌神了,皇上说什么?”
“你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样子,是何故?”谢渊担忧的说着,“我传御医来给你看看。”
贤妃连忙扯住谢渊,摇头,说:“臣妾只不是想到了许多事情,心中难免烦闷罢了。”谢渊眼眸也是陡然睁大,问:“你想到了什么,可与朕说说。,朕是真龙天子,定然会为了你排解烦恼的。”贤妃也是轻笑着,倒在他的胸膛上,拽着谢渊的袖口。
“若是皇上某天发现,臣妾欺骗了你,会如何?”贤妃抬起眼眸,谢渊怔楞了片刻,随即无所谓的笑着,说:“朕这一辈子,做了许多的错事,若是说出来,怕是都要遭到天谴。只有太子能够堪当重任,朕也就当成是自己的报应罢了。此生,根本不奢求什么,可唯独你……”
谢渊低头,望着她,“若是你骗了我,朕也是愿意相信你的。”
“皇上。”贤妃心中是感动的,甚至是生出了一丝丝想要就这样跟他携手终老,且不管楚泠歌他们到底会做出什么天翻地覆的模样。可是转念一想,事已至此,“臣妾刚刚说笑呢,怎么舍得欺骗皇上!”贤妃躺在谢渊的胸膛上,说:“若是你需要我,臣妾永远都在。”
将军府内,楚泠歌从床榻上撑着身子起来,浑身酸痛无比,罪魁祸首的谢景恒却精神抖擞,回头竟然还有着脸面要对着她笑起来。昨夜,两人谈论着前世谢景麒的事情,他便是醋意上来,抓着楚泠歌在床榻,更会折腾的她连连求饶。
谢景恒看着楚泠歌,说:“你……待会儿要不要去跟爹爹说说关于……重生之事?”
“先不要吧。重生之是太过玄妙,爹爹和祖父年事已高,若是没有办法接受,岂不是徒增烦恼。”楚泠歌摇头,撑着手臂坐起来,却也仍旧是觉得腰肢酸痛,狠狠地瞪了一眼谢景恒,说:“接下来几日,你便都不能够睡在我的卧榻内,任凭你是要跟秦枫睡,还是跟苏白睡……”
谢景恒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门外停顿了半晌后,说:“秦枫和花落近日倒是走到近些,怕是等到北辰国的时候,又要做一桩婚事呢。”楚泠歌听闻,也是喜上眉梢。
“王爷今日看起来,倒是很开心的样子。”苏白在门外,看到谢景恒走出来,连忙跟上去。“怎么瞧出来的?就属你最甜,到时候去找人领点银子,算是我给你的赏赐了。”苏白想了想,趁着谢景恒如此开心的时候,讨价还价的说道:“王爷,金银珠宝对于我倒是也没有什么重要,不如,将您喜欢的那柄宝剑赐给我?”
谢景恒站定,拧起眉头看着苏白。“你倒是会挑选。”
“多谢王爷夸奖。”苏白也是笑起来,主仆二人相处的时间长了,倒是越发的相似起来。
那柄宝剑是谢景恒周游列国的时候,偶然寻得的,开过刃的宝剑若是能够见到血光,立刻会发出嗡嗡作响的声音。“行吧,心情好,便给你了!不过到时候秦枫知道,该如何解释,你可自己想好。”谢景恒哼着小曲,苏白也是立刻眼睛眯起来,“是,王爷不用担心,秦枫那小子可是打不过我的。”
“况且,那小子最近总是向着花落姑娘的药炉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学习如何炼制丹药呢!咱们兄弟看到,可都是没有少嘲笑。”苏白这样说着,谢景恒倒是也生出了一些奇怪的表情,站定脚步,“说到这儿,府中人都是出双入对,只有你形单影只,是否会有些酸?”
谢景恒眯起眼睛,苏白显然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竟然会变成给自己成亲上面。
“王爷,不用理会我。我一心钻研剑术,倒也不想有太多的负累。”苏白赶紧解释,可谢景恒却像是没有听见似的,摇头晃脑的向前走着,嘴里还振振有词的说道,“泠歌似乎与我说过,京城中有相交较好的贵女,看看她们府中是否有得体的丫鬟,倒是让你也不用总是看着我们……”
苏白跟在后面,叹口气,摇头。
最近人人都说,寒王性情大变,一改冷若冰霜,反倒是更加亲近。苏白现在才是明白,谢景恒只不过是陷入浓郁的爱情中,被楚泠歌给迷了魂魄。满脑袋都想着要撮合所有世上的单身人,“这几日,我可是要离王爷远些。”苏白心中想着,却也是兴冲冲的思考着该如何跟秦枫显摆那把宝剑。
“将军和宰辅大人在里面么?”谢景恒站在书房外面,询问守门的小厮和侍卫。
侍卫见他,连忙点头闪开身体。“景恒来了?进来坐……”楚啸天指着雕花梨木的椅子,指着冒着热气的茶水,慈眉善目的说着。“泠歌怎么没有一起来?”楚楠雄向外面看了看,谢景恒也有些面露尴尬,不知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