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可是已经收拾妥当了?”贤妃坐在贵妃榻上,半阖着双眼,问。
天竺点头,将烛火点燃看着周围并没有其他宫女和太监后,才小声的说道,“娘娘放心,便都是已经将门四处封上,无人能够察觉到。只是娘娘的伤……”若是仔细看,便能够发现贤妃的手背上有一条清晰的抓痕,很是深,差些都能够见骨的程度。
可见当时下手之人带着多大的恨意,贤妃低头看着,这几日,因为伤疤总是称病不见谢渊,总归要等些时日才好。眼下后宫嫔妃中,并没有能够聪慧抓住谢渊的人,让她们多承欢几日也无妨。想起那日地牢中,柳嫔撕心裂肺的吼声,还有那双怨怼的眼眸,贤妃转动着佛珠的手也是加快了几分。
“为何要对我这样?娘娘!后宫嫔妃众多,谁能够得到皇上恩宠便是各凭本事,想来,我从未害过娘娘,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腹中胎儿更是未曾惹过你!”柳嫔自知死到临头,却也没有跪地求饶,反倒是狠狠的唾着口水,双臂被铁链禁锢在石墙上,却仍旧挣扎着狠狠的抓了贤妃手背。
天竺将贤妃护在后面,抬起脚便对着柳嫔的腹部踹了一下。
小产后还没有恢复好的柳嫔哀嚎一声,额头鬓角便是渗出细密的汗珠,“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腹中龙嗣更是没有,只是,他若是投胎到哪个贵人常在的腹中,我都会留下,偏偏是在你的腹中。”贤妃看着地牢中,已经披头散发,再没有往日容貌的柳嫔,说:“你,错在野心贪念。”
“后宫众多嫔妃,以为没有聪明的么?以为她们便都甘心只是几月才能够见到皇上几面?不,只是她们聪明,知道如今掌管六宫的是我,若是真的想与皇上多些时日,想多承欢几日,便会日日来我的殿内请安。若是将我哄得开心了,便能够多见皇上几面,我也自然不会与她们计较。”
柳嫔不敢相信的看着贤妃,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你错在,想要坐在皇后位置上,野心不小,翊坤宫是你能够坐稳的么?就算是我,如此多年也从未奢望过!想要扳倒我,既然出手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贤妃说罢,柳嫔不敢相信的摇头,说:“我不信,你能够对皇上半分感情都没有!你能够不想要凤袍加身,住在翊坤宫中,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子!”柳嫔瞳孔已经微微放大,发觉从最初就错了。
贤妃摇头,倒是有些可怜的看着柳嫔。
“身份地位又有什么重要?帝王的爱又有什么关系?当你把皇上看成天一般的存在,便失去了自己的魅力。我没有坐稳翊坤宫,可如今后宫嫔妃却各个以我为尊崇,在哪里住着,凤冠是否戴着,又有什么不同呢?你始终还是不懂,便只有将命运握在手中,不去奢求任何东西的时候,才能够做到极致。”贤妃说罢,也是看着手背上的血痕,“你便是在地牢中好好思索吧,希望来生,能够想的透彻些。”
贤妃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些道理的,只不过,她有前车之鉴。
北辰国中,身为宫婢的娘,便是对北辰国君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才会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若是她安分守己,也不至于会死无全尸。阮阮若是能够什么都不知道的,不谙世事,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对任何人期待过旺,得到的只会是失望。若是心中本就没有期待,怕是处处都会是惊喜。
“让宫女们帮我多抄些经文,送到皇后娘娘的佛堂里去。算是我为柳嫔赎罪了……”贤妃这样说着,天竺也是点头称是。那日后,皇宫中除却谢渊偶尔想起,再没有人敢提起柳嫔的名讳,久而久之,新入选的宫女都不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位与贤妃娘娘分宠的嫔妃。
将军府,楚泠歌还在跟谢景恒僵持不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放开我。”楚泠歌低头看着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不由得叹口气,无奈的说道。谢景恒冷若冰霜,手却仍旧用力,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思,“我若是松开,怕你会立刻冲到宫中找谢景麒,当务之急,是如何安然无恙的从京城中离开,明日东城门打开,逃脱出谢渊的控制范围,你再飞鸽传书,将事情来龙去脉都与谢景麒说清楚,又不会晚。”
此刻化身为醋坛子的谢景恒,倒是提出了一条可行的方案。
“等我们离开京城,那书信是否能够传到谢景麒的手中都不知道。若是贤妃娘娘真与三皇子联手,谢景麒周遭的亲信随从里,多多少少都会安插着他们的眼线。你又不是不懂皇亲贵胄的那些弯弯绕绕,暗中手段。如何能够相信书信?”楚泠歌拧起眉,说道。
为金灿灿的龙椅,不管用多么心狠手辣的方法,都看似平常。
“你既然知晓,为何还要留在京城中?人各有命,富贵在天,重活一次,难道你认为自己能够拯救所有人的性命么?将军府上上下下几百口性命与谢景麒比起来,谁更重要?”谢景恒自从知晓前世今生种种缘由后,便对谢景麒有着很深的敌意。
楚泠歌虽然能够理解,却在此刻没有办法说出让他放心的谎话来。
“三皇子城府颇深,隐藏至今,更是心狠手辣,若是事情按照我们所想,当年便能够将你暗中困在地牢,杀害。他若是登基为帝,百姓便都会出于水火之中。将军府逃到北辰,倒是没有性命之忧,可要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京城百姓流离失所,在那般暴君的控制下谋生,我做不到!”楚泠歌说罢,认真的看着谢景恒,问:“你能够做到吗?景恒?”
谢景恒没有回答,只是手稍微松了松。
自小,便养在皇爷爷和父王身边,君为天下百姓之君,谢景恒是比谁都懂这般道理的。
“可,我不能够让你白白入宫去送死,现下给谢景麒传递消息,无疑是暴露自己。”谢景恒仍旧固执己见,楚泠歌也寻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半晌,翠环从外面进来,手中拿着箭头,上面还缠绕着封信,“小姐,苏白说是扎在了将军府的大门上。”
楚泠歌用绢帕将书信拿出来,生怕上面沾染着什么不明的毒。
“明日,东西南北四处城门打开三个时辰,尽快离开。”贤妃娘娘的字迹,楚泠歌是认得的。用这样的方式来传达消息,难道不怕谢渊的眼线看到么?更何况是在正门,谢景恒眯起眼眸,说道:“恐怕其中有诈。”
楚泠歌却摇头,对翠环说,“你去与爹爹和祖父说,明日让家丁们把府内都收拾妥当,天未亮,我们便从东西南北四处城门离开,分散些,要脚程快些,不是必要的东西便都不用带着。等到北辰国,我们再重新置办妥当,切记,不得留恋。”翠环点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去吩咐。
“你就这么相信贤妃?”谢景恒的经历让他对任何人都持着三分的怀疑态度。
楚泠歌却点头,将书信放到烛火上烧掉,轻声的说道:“阮阮对我和娘亲是有着愧疚的,所以,即便如今她再心狠手辣,看到那枚玉镯的时候多少都会有些顾忌。人性并非是出生起便恶的,我愿意赌一把,赌阮阮而不是贤妃娘娘会帮我。”
“好,明日,我们和宰辅大人从东城门走。”打开城门,其他三处即便是有埋伏,谢景恒的人安插在的东城门,多少还有些胜算,稳妥些。楚泠歌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颔首点头,思索着什么似的,坐在桌椅旁,拿起笔轻轻落下,“你在做什么?”谢景恒凑过去,却被楚泠歌给推开。
眉头微微皱起,谢景恒不解的看着她。
“你不是让我随着你离开京城,莫要去找谢景麒冒险么?那,自然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需要注意防备什么,都一一说仔细,再确定交给谢景麒的手中,才能够放心。”楚泠歌转而又在摇曳的烛火下,认真的写着,头也不回的对谢景恒说,“你便是先行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谢景恒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似乎伸手就能够触碰到的距离,却那么远似的,“你便也早些歇息。”谢景恒知道,她能够答应自己不入宫亲自与谢景麒说清楚,便是最大的妥协,也未曾再言语什么。
楚泠歌蹙着眉,认真的书写着,娟秀的字迹也是写了一页又一页,直到外面的天色蒙蒙亮,才伸着懒腰,将厚厚一沓信纸塞到木匣子里,放置在桌上。谢景恒躺在床榻上,同样是一夜未眠,“你当如何给他?不如让苏白去东宫走一趟?”
“不,此刻不管是谁,去宫中都是危险的。”楚泠歌头脑清楚,将木匣子放在床底下的暗格中。
谢景恒看着她的举动,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要给谢景麒?为何要留在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