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嬴政要与廉符同榻共眠的,但廉符坚持要回家,最终,嬴政没有强留。
出了王宫后,一阵冷风吹来,廉符打了一个激灵,酒也醒了不少。其实,他没敢多喝,只是听嬴政唠叨,陪嬴政喝酒。
酒后乱性,万一说些不把门的话,授人以柄,可没好果子吃啊。
上面要管住自己的嘴,下面要管住自己的命根子,这是作为一个政客必须要具备的基本素质。
虽然天色已晚,但廉符不想回家,他的心里很乱:一来为阿房被打入冷宫惋惜,二来为嬴政的深藏不露而感到脊背发凉。
伴君如伴虎,此话不假,以后行事还是要考虑周全才行。
走了一段路,廉符觉得酒醒得差不多了,决定去看一下阿房,毕竟,他们是一同从邯郸来咸阳的,是生死之交的朋友。
来到冷宫。
只见,窗户上映着一个独坐桌旁的女子,桌上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门口一个值班的太监打着哈欠问:“来者何人?”
廉符递上身份牌。
“原来是廉将军,这么晚了,有何贵干?”太监问。
“看望一下阿房姑娘。”廉符道。
“廉将军随意,有什么需要,吩咐小的就是。”太监道。
“好的。”廉符说完,便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摆设简单而陈旧,看着让人心酸。
听到响动,阿房抬起了头。
“廉大哥来了,快请坐。”阿房站起身张罗,“我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喝口水吧。”
“阿房姑娘快坐吧,不用忙乎了。”廉符道。
阿房坐了下来,搓着两手,好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
“廉将军,深夜前来,有何事吗?”阿房问。
“为何要这么做?”廉符问。
阿房低着头,不说话。
“我和大王喝酒了,他哭了,很伤心,很伤心。”廉符继续说道。
“哇……”阿房很伤心地痛哭了起来。
“这是何苦呢?我本来都给你处理好了,你还要执意那么做,唉。”廉符叹气道。
阿房擦了擦眼泪,道:“我不想成为大王的羁绊,我不后悔这么做。”
“羁绊?什么羁绊?”廉符疑惑地问。
“大王总想立我为后,可这事太难了,不仅太后不同意,还有相国等等有权势的人,都不会同意,横亘在我面前的是无底的深渊。为了不让大王白白耗费心血,我选择离开。”阿房道。
“可结果呢?唉,你真是个傻丫头。”廉符道。
“没事,这样我也很开心,说明大王是真心爱我的,我知足了。”阿房苦笑道。
“你要有信心,我相信大王这么做只是一时冲动,迟早有一天,大王会亲自接你离开这里的。”廉符安慰道。
“廉大哥,你真会说宽心话,我已经惹大王暴怒了,他没杀我,就已经很给我面子了,我不指望能活着离开这里了。”阿房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完了,等我明天告诉大王,你的苦衷。”廉符道。
“不,廉大哥,你不能这么做,否则,阿房就死在你面前。”阿房用毋庸置疑的口吻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呢?”廉符问。
“这也许就是我的命。”阿房道。
“唉,想想我们三人在邯郸时多么快乐,如今却成了这样,唉。”廉符叹气道。
“把美好都留在回忆中,也是很不错的,至少我们曾经快乐过。”阿房道。
“那你宁愿活在梦里,也不把真相告诉大王?”廉符问。
“嗯,这也许是我唯一能帮大王做的事了,我不允许自己成为大王称霸路上的牵绊。”阿房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
“值吗?你还这么年轻。”廉符问。
“这已经不是值不值的问题了,是我必须要这么做。”阿房道。
又聊了一阵,廉符起身告辞了。
来到门口,廉符对太监说:“对阿房姑娘好些,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廉将军,放心,我会照顾好阿房姑娘的。”太监道。
廉符留了些钱币,便离开了。
屋内的阿房,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也许以后的日子,她将终日以泪洗面。
她没有擦眼泪,她知道那是擦不完的,她对着油灯,“噗”,吹了一口气。
油灯灭了,袅袅的烟缓缓上升,宛如屡屡不死的魂。
此刻,秦王已经睡了吧,是谁侍奉他入睡的呢?他能适应了吗?
窗外阵阵秋风吹来,寒沁入骨,把阿房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关上窗户,轻轻躺在床上,独自一人在这凄冷境地,她知道今晚又是一个失眠之夜。
在王宫。
嬴政没有睡踏实,一个劲儿地做梦,他梦到阿房被人追杀,他骑马赶到,连杀了几人,眼看就能救阿房了。
但此时的阿房却已经被追赶到了悬崖边,无奈之下,阿房在嬴政眼皮子底下跳了悬崖。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香消玉损了。
“阿房,阿房,不要,不要,……”嬴政在睡梦中大喊。
“大王,大王,您快醒醒,快醒醒啊……”一旁侍奉的婢女一个劲儿地呼喊。
嬴政嘴里喊着阿房的名字,醒来了。
“阿房,孤要喝水。”嬴政道。
“大王,请喝水。”婢女递上了水杯。
嬴政看着新来的婢女,道:“阿房姑娘呢?你又是谁?”
“大王,这里没有阿房姑娘,奴婢是新来的。”婢女道。
“阿房,唉。”嬴政叹了口气,他已经清醒了,知道阿房已经被他打入冷宫了。
再度躺下后,嬴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了,满脑子都是阿房的身影。他很想见见阿房,听听阿房的声音也好啊,但想到阿房为了宋玉要离开自己,他的心里就怒了。
孤是王,是王,岂能被一个女子羁绊,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你阿房对孤不忠,孤只能对你不义了,你就在冷宫中终老吧。想到这里,嬴政的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把阿房深深地藏在了心底,连同那段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