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符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但他错了,事情的发展走向是他没有料到的。
嬴政本也不想深究此事了,毕竟,宋玉已经回了楚国。但阿房的反应,让嬴政的内心又乱了起来。
这天,嬴政见阿房一直不在状态,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便问是怎么回事。
“阿房,最近是没休息好吗?”嬴政问。
“回大王的话,阿房没事。”阿房冷冰冰地道。
“阿房,是孤哪里做的不好吗?怎么对孤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啊。”嬴政不解地问。
“阿房不敢,大王不会错,是阿房做的不好。”阿房道。
“有什么事,尽管和孤说,不要憋在心里,会憋坏身子的。”嬴政道。
阿房看了看嬴政,鼓起勇气道:“大王,为何要逼迫宋玉离开秦国?”
嬴政一愣,道:“逼他离开秦国?他不是思念故国,主动要求回楚国的吗?”
“大王,怎么会?”阿房咬了咬牙道,“奴婢想离开咸阳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嬴政急得站了起来。
“大王,奴婢想离开咸阳了。”阿房又说了一遍。
“你想去哪里?”嬴政冷冷地问。
“楚国。”阿房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嬴政的脸被气得铁青,他一字一句地问:“是要去找宋玉吗?”
阿房没有说话。
“孤在问你,说话,你要去找谁?”嬴政怒吼道。
“大王,奴婢只是为宋公子抱不平,他那么有才,却得不到重用。”阿房道。
“看来,孤的感觉是对的,你不再是孤认识的阿房了。”嬴政心灰意冷地说。
“大王,阿房还是阿房,只是对深宫中的尔虞我诈厌倦罢了。”阿房道。
“你不能这样,孤还要封你为王后呢。”嬴政道,“你走了,孤怎么办?”
“大王,有三千佳丽,我阿房不算什么。”阿房的话中有淡淡的醋意,也有说不出的幽怨。
“你是孤的,永远都是。”嬴政道。
“大王,你给不了我全部的爱,何必还揪着不放?你的爱,我承受不起。”阿房说着,已经满脸泪水。
“我是王,我的爱,你为何承受不起?把我全部的爱给你,我做得到。”嬴政信誓旦旦地说。
“大王,正因为你是王,不是普通人,我才承受不起你的爱。你要做的事都是大事,既然不是普通人,又怎么把你全部的爱给我?我的要求不高,只希望今生能找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生活。”阿房道。
“那孤要是为了你放弃王位呢?”嬴政道。
阿房做梦也想不到嬴政能说出这种话,她很感动,但更多的是害怕。如果嬴政真的这么做了,那太后第一个不会放过她,她一定会死得很难看。于是,阿房赶紧磕头道:“那我将死在大王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孤已经很孤寂、很孤独了,你为何还要选择离开孤?”嬴政咆哮道。
“大王,就成全了奴婢吧。”阿房磕头在地,去意已决。
“哼,你怎么会这样绝情?别怪孤。”嬴政咬了咬牙,“来人,将阿房打入冷宫。”
说完,嬴政闭上了眼睛。
嬴政的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在阿房头顶炸响,她想不到,嬴政会这样做。
“谢大王。”阿房说完这三个字,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了眼闭着眼睛的嬴政,默默地离开了王宫。
接下来,等待她的将是漫长的冷宫生活,一盏油灯,一张破床,粗茶淡饭,众人的冷眼旁观。
嬴政真绝、真狠。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阿房让他孤寂,他也让阿房孤苦地生活。
这就是千古一帝。
本来廉符帮阿房度过了一劫,谁曾想阿房不死心,还要试探嬴政的容忍度,结果把自己送进了冷宫,同时也在无形中出卖了廉符。
这天,嬴政摆了一桌酒菜,召廉符进宫。
廉符进了王宫,见嬴政已经自饮自酌。
“参见大王。”廉符跪拜道。
“大哥,来了。快上座,陪孤畅饮一番。”嬴政道。
“谢大王。”廉符起身,跪坐在嬴政对面。
一旁的赵高给廉符倒了一杯酒。
“你下去吧。”嬴政对赵高说。
“奴才告退。”赵高说完便退了出去。
整个大殿,只有嬴政与廉符两个人了。
“大哥,孤心里好苦。”嬴政说完独自饮了一杯。
廉符见状,也一饮而尽,陪了一杯。
“大王,为何有此感慨?”廉符问。
“阿房被孤打入冷宫了。”嬴政道。
其实,在阿房被打入冷宫的当日,就有人向他求助,希望能说服秦王不要这样做。当时,廉符很震惊,但他选择了沉默。后来通过赵高之口,廉符才搞明白,阿房被打入冷宫的原因,他也明白,自己的谎言也已经被戳穿了。
即使如此,廉符依然问:“为何?”
“她要孤允许她离开。”嬴政道。
“离开?”廉符问,“去哪里?”
“楚国。”嬴政的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楚国?难道阿房要去找宋玉?”廉符问道。
“对啊,大哥,她真是要去找宋玉。她从来没有求过孤什么,这次为了这个男人,她第一次求孤。”嬴政道,“孤没有答应她,孤怎么会答应她?整个秦国都知道,她阿房是孤的人。孤若放她走,孤成了什么?”
“阿房怎么会这样啊?”廉符道。
“想当初,我们三人在赵国,多么快活?虽然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琼楼玉宇。还被人追杀,但有你们在孤身边,孤一点也不觉得苦,反倒觉得有滋有味。可如今,她阿房要离开孤,那么决绝,不留一点余地,孤的心痛啊。”嬴政说着,要找酒喝。
廉符赶紧给嬴政倒了一杯酒,双手捧在他面前。
“大哥,你也会离开孤吗?”嬴政的眼里含着泪花。
嬴政都忘了他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他真是动了真情了。
“不会的。”廉符说道。
嬴政怔怔地看了廉符半天,道:“大哥,成蟜的事,阿房与宋玉的事都过去了,孤希望你还是孤的好大哥。”
廉符愣了一下,嬴政能这么说,看来他对所有的事都洞若观火。廉符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其实不然。
“大王,你永远是臣尊贵的王。如果抛开这些君臣等级,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廉符发自肺腑地说。
“大哥……”
两行清泪从嬴政的眼中流了下来。
二人开怀畅饮,直到喝得都醉醺醺的,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