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水案虽然有了一个比较好的结果,皆大欢喜,但这件事影响巨大,对秦国政坛的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嬴政向来生性多疑,虽然看在钱的份上,他赦免了郑国,但他的内心却始终有个疙瘩解不开,迈不过这道坎:
先有茅焦的傲慢,现在又出现了间谍郑国,再加上阿房的背叛远走,还有燕太子丹的离心离德,还有廉符北上,不知是否还有归意。还有吕不韦对自己十多年的控制……
尤其是,吕不韦被封地河南,离开咸阳时的情景,一直在嬴政眼前闪现:
黄昏时分,全城开始戒严,咸阳城门却一反常态地大开着。在宽阔的街道上,一列浩大的车队正在向城外移动。吕不韦在咸阳家大业大,太多的物品都来不及收拾。毕竟,如果不算他以前的家产,就是当相国的这几年,也聚敛了不少钱财,足够他搬几天的了。如果把他的财产都搬走的话,估计这个车队能绕咸阳城好几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这支带有悲壮色彩的浩大车队终于在众人眼中消失了。随着吕不韦的离去,嬴政成了咸阳城真正的主人,他本应该高兴,可是,众人看不到他脸上的喜悦之情,反而被一种深深的忧虑所代替。
吕不韦虽然没有了官职,可他潜藏的势力还在。这数千门客家童为了吕不韦把生死置之度外。这股不会轻易溃散的力量不能小觑,再加上吕不韦的富可敌国,如果他造反,那后果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些阴影在嬴政的心头越来越重。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天夜里,嬴政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到秦国的外客联合起来,攻占了王宫,他成为了阶下囚,被关进了大牢。
被这个噩梦惊醒后,嬴政再也睡不着了,他让婢女掌灯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些许光亮才不会让他再次坠入黑暗中,再次被噩梦所缠绕。
嬴政细细回想梦境,难道是老天给自己预警:不能太相信外客,否则迟早会让外客毁了大秦江山。
接连不断的变故,让嬴政内心对外客产生了排外心理。
生性多疑的嬴政开始对这些外客一遍一遍地过滤,可是却找不到一个百分之百可靠的人。他本来最相信廉符的,有什么大事都找廉符商量。可廉符为了李牧信中所提的所谓的“旱魃”,就离自己而去,选择北上。嬴政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对廉符还是多加责怪的。
还有李斯,在嬴政眼中,李斯只不过就是一个棋子或能出主意的一个锦囊,只有要用到他时,才会想到李斯这个人,至于信任,李斯还差得很远,嬴政从来就没有考虑过。
当你用怀疑的眼光看待别人的时候,便找不到一个可信之人了,因为你已经先入为主地给别人扣上了“可疑”的帽子,当然就不可能存在信任了。
嬴政虽然知道外客在秦国起着很重要的作用,也知道国家的发展离不开开放,如果闭门造车只会让国家越来越落后。但这些外客向来傲慢无礼,心中又对故国念念不忘,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反戈一击,我大秦国就处在危险的边缘了。如果真出现了这种情况,那还怎么统一六国,只灭这后院的火就够受的了。
焦头烂额的嬴政,没有一丝头绪。他感到很害怕,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信之人。
王,虽然没有同类,注定要孤独相伴,但当四周被可疑的人包围时,这种感觉,就连嬴政也受不了。
这种时候最怕有人煽风点火了。偏偏有人看外客不顺眼,想着法地要把这些外客从自己眼前清除掉,他们就是宗室重臣昌平君、昌文君。虽然没有扳倒郑国,但他们找到机会就在嬴政耳边吹“外客靠不住”之风。
结果,嬴政被蒙了心智,对这些外客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于是,他采纳了宗室的建议,果断地颁布逐客令:凡六国来秦之人,一律驱逐不论。
逐客风暴来了,
来得毫无征兆,来得迅猛无比。
对那些外客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昨天还是高高在上的大秦官员,一觉醒来,转眼间就被拉下马来,运气差的人还要被折磨一番。
因为这些外客已经是秦国最下等的人了,除了拥有被欺辱的权力外,没有任何权力可谈。
在乱世之中,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想求个安身之所都是奢望。
可悲,可叹……
当初,他们满怀希望和梦想来到秦国,为这个国家拼搏奋斗,只求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与秦国共享发展红利。但被强行驱逐的结果,证明这不过是一厢情愿。
面对大国的无赖行为,他们连个辩解、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他们在秦国多年积攒的财富根本就没有办法带走,也不允许带走。
他们面对押送的士兵,只能忍气吞声,保持沉默。因为哪怕是只有一丝丝的不满都可能招来拳打脚踢,哪怕是一点点反抗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此时正值初冬时节,在荒凉的野外,天寒地冻,呼啸的寒风直往人的领口、袖口钻,高远悲怆的天空好像无视这群人的悲哀,对这群冻得瑟瑟发抖的人没有一丝丝怜悯。
零星的雪花,随风舞动,一场大雪即将降临。
被驱逐外客的队伍长达数里,都是拖家带口,速度比较慢。但押解的军吏们没有同情与怜悯,不时用棍棒和拳脚来惩罚这群落难的人。
军吏的责骂声,外客的求情声,小孩哭声混杂在一起,更为这群逃难的人增加了悲壮色彩。
在被驱逐的这群人中,有嬴政的宠臣——李斯,李斯刚刚被任命为相国,屁股还没坐热,就敢上这种事。他本以为凭自己和嬴政的关系能幸免被驱逐,结果他的名字却出现在了被驱逐的名单中,这让他一度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