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过澡，钻进被窝，秦小妹就凑了过来，有些担忧地问凌恣意，“凌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凌恣意正在摆弄着手机，纠结要不要将举报信的事告诉秦洱，闻言一愣，忙摇了摇头：“没……没有啊。”
秦小妹不太相信，但也不敢追问得太紧，有些小心翼翼地说：“我姐最近怎么样了？”
“秦洱啊，挺好的，已经开始尝试心理医生给她制定的戒断食物依赖症的疗程了，体重减轻了对她的手术也有好处。”这些都是听柳柳说的，不愿意接受集团外放安排的柳柳，每天都在医院里陪着秦洱，定期向凌恣意报告秦洱的状况。
其实凌恣意并不想将柳柳困在医院里，可是柳柳坚持不离开，固执的柳柳坚持认为凌恣意会失去身份，都是她害的，是她的鲁莽造成了现在的后果，她说：“凌姐，在你的生活恢复原样之前，我哪里也不去，赶我我也不走。”
凌恣意无奈叹气，“真是个傻瓜。要不是你的鲁莽我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生活？”
可转念一想，柳柳一毕业就进入她的项目组，从未离开过，私生活也少得可怜，因为z19的失败，项目组被清除，她应该是觉得自己失去了容身之地，无处可去了。这样一想，又实在不忍心再劝她走，干脆去留随她。
秦小妹听说秦洱要开始治疗食物依赖症了，惊喜得双眼冒光，握着凌恣意的手说：“凌姐，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你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家的天使。我姐吃得太多太不正常了，她什么都吃，根本不品味道，不吃就心情不好，烦躁。为了让她少吃点，我和我妈用尽了办法也没用，只能由着她吃，才越来越胖。如果能治好这个，她一定能瘦下来。”
凌恣意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道：“也许以前是没有动力吧。”
为了给她增加动力，凌恣意将自己拉了黎北楼当幌子，拍下的与钦哉的“合照”发给了她，潜台词是：看，你男神我儿子就在我身后，想见他吗？那就加油吧。
秦洱虽然没有回复她，但是听柳柳说，就是那天起，她才正式愿意尝试心理医生的戒断疗程的。
人活在这个世上，还是需要一些梦，有梦才有渴望，有渴望才想要变得更好。越是在现实中遭遇到了痛苦，越不能失去做梦的能力，一旦连梦都不做了，那就真得会瘫在那一滩烂泥里，连爬都懒得爬起来了。
而秦洱正努力从烂泥谭里往外爬，每分每秒都在痛苦挣扎，拼尽全力，她实在不忍心再踢她一脚。
凌恣意叹了口气，收起了手机，拍拍秦小妹的头，“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
秦小妹听话地跟凌恣意说了声“晚安”，就爬上床去睡了，也许是心情好，也许是白天太累了，小姑娘头沾枕头没几分钟就传出细小的呼噜声，像夜里睡得安稳的猫儿。
凌恣意在黑暗中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与窗外传来的虫鸣声交织成舒缓的交响乐，她上闭着眼睛，在心里想：无论如何活着都是美妙的，她当初到底为什么那么拼命工作，用生命去换那些名利？为了自己活得更好？可是命都没了，要怎么活得好？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当初怎么就不明白呢？
不过，现在明白了，也不算晚。
没死真是太好了。
凌恣意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并在心里由衷地希望这个时刻，同样躺在黑暗中的秦洱，也能发出同样的感叹。
周末如期来临，只上半天课的高中生们一片欢腾，虽然接下来还有各种各样的活动，但也总比规规矩矩坐在教室里听课要自由，这份自由，让校园里顿时生机勃勃。
舞蹈社的排练提早一个小时结束，黎北楼带着要参加复习集训的队员们浩浩荡荡朝他家进发。
说是浩浩荡荡，其实也就十个人，除了先前报名的几个人之外，还有几个高一的女生。其实在学习方面高一并没有那么紧迫危机感，大家想去，纯粹就是为了去看看黎北楼家。
凌恣意看着几个高一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样子，顿时老母亲上身，打心眼里觉得黎北楼这种面皮过份好看的教练，就不该出现在学校里，省得扰乱一众单纯少女的心。
黎北楼在学校里当了两年教练，还是第一次带队员回家，因此，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少男少女们，犹如要去新开的游乐场，兴奋得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
“教练说他家在微雨江南，那个小区我去过，可漂亮了，中国园林风，还都是复式的。”
“教练工资很高吗？怎么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不会是富二代吧？”
“不知道，不过看他平时穿着打扮都很有品味，家庭条件肯定不差。”
……
高一的女生们走在最后，小声议论着，听在凌恣意的耳朵里，都变成了可疑的声音，她又想起之前调查过的盟主事件，曾经怀疑的影子又偷偷冒了出来。
蒋钦哉走在凌恣意身边，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教练的背影看，皱了皱眉问：“那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凌恣意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问得是举报事件，耸了耸肩，“不知道。就这样吧，不处理了。”
“不处理了？”蒋钦哉一脸不忿，“这种人不该揪出来揍一顿吗？”
“我又不知道他是谁，怎么揍？”凌恣意笑道，“总不能找个笔迹专家，全校验笔迹。反正这种人多半都是胆小鬼，也不敢当面对我怎么样，不理他，才是对他最好的反击。”
蒋钦哉不说话了，似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心理依旧愤愤不平，“再有下次，我帮你挨个班级查，最烦这种只会背后放冷箭的人渣。”
……
两人在前面嘀嘀咕咕，走在他们不远处的景奇，碰了碰孟之义的胳膊，暧昧笑道：“你说，钦哉跟我的小替补是不是有情况？”
孟之义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前面的两个人一眼，又打了个哈欠，一脸兴致缺缺，“什么情况？我看你才有情况。呆会到了教练家，我要找地方睡觉，作业在包里你自己拿去抄……困死了……”
“整天困困困，晚上偷鸡去了？”景奇瞪了好友一眼，又想到了什么换成八卦脸，声调都拖长了，“还是说……你也有情况了？”
“情况你个头，反正呆会我要睡觉，你别来烦我。”孟之义揉着烟，已经是睡眼惺忪。
景奇一脸嫌弃推了他一把，“睡睡睡，睡你的去。大好青春都让你睡过去了，浪费！我找钦哉玩去。”说着撇开他，快走几步，跳起来揽住钦哉的肩膀，一脸嬉笑：“钦哉，有什么题不会，尽管来问学长我……”
凌恣意回头看了眼孟之义，见身后的少年已经疲惫地垂下了眼皮，似乎是倦极了，忍不住问：“学长，你还好吗？”
孟之义眼皮都懒得抬，嗓子眼里冒出一声“嗯”，全当是回答了。
凌恣意从事过多年的医药行业，见过的病例不胜枚举，药物后的副作用也大多烂熟于胸，上下看了看孟之义，忍不住又问：“学长，你是不是不舒服？吃过药了？”
孟之义这才抬头，慵懒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惊讶，嘴上却丝毫不放松，没好气地回道：“你才吃药呢。我就是困了。”
凌恣意没继续追问，只是慢慢走在他身边，少年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古龙水的香味，但是香味之下似有一丝苦，以及消毒水的味道……
她对这些味道太熟悉太敏感了，以至于下意识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