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恣意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脑袋“嗡嗡”做响，风一吹，炸裂般疼。
长时间的静默和僵持让楼梯边上靠墙站着的秦洱有些担心，伸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从她的角度看不到只开了一半的门外有人，“凌姐，怎么了？”
“凌姐？”黎北楼眯起眼睛，面色深沉，“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是谁？”
“我……我我……”伶牙俐齿的凌恣意，此时竟结巴了，在寒风中冒着汗，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我是秦洱啊，凌……凌，是我小名，我有些朋友会叫我凌姐。”
黎北楼这次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放松，他皱着眉推开楼梯间的门，大步走进去，看到了靠楼梯站着的秦洱。
秦洱也没想到会有人走进来，吓了一跳，不安地看着凌恣意，“怎……怎么了？”
黎北楼看见秦洱的脸，又看了看凌恣意，“你是现在说实话，还是……我叫蒋钦哉过来辨认一下？”
队里其他人本来就不认识秦洱，唯独钦哉算认得，而且他要来，她真不敢保证秦洱还能保持理智。
果然，秦洱光是听到钦哉的名字就慌了，挪动脚步，躲到了凌恣意身后，颤巍巍问：“凌姐……怎么办？”
凌恣意回头安抚了下秦洱，看着黎北楼，叹了口气，“教练，你别用这种看坏人的眼神看着我，我也没干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也就是替一个深受校园霸凌，自杀未遂的少女去上学，并帮她重塑了一下自我了而已。呃，或者说，我俩互相帮助，都重塑了一下……”
黎北楼眸光幽深，将信将疑，“你的意思是，她才是真的秦洱……”他用眼神“指了指”秦洱，又看她，“那你是谁？”
“我……我是……”说到这里，一直强忍着的头疼，终于加重，疼痛像海浪席卷全身，而且比之前的疼痛都来得要凶，要猛烈，她突然抱着头蹲下身来，全身发抖。
“凌姐……”秦洱蹲下来抱住她，吓得声音都发颤了，“我马上去叫柳柳姐。”
可还不得等起身，凌恣意就闷哼了两声，晕倒在地上。
好久都没有做梦了。
都说人临死前，会看到人生走马灯，凌恣意恍惚间觉得自己也看到了。
她看到了她的妈妈，无数个夜晚，昏黄的灯光下，她在书桌前埋头写作业，妈妈就坐在她身边缝缝补补，偶尔抬头看看她，针头蹭蹭发痒的头皮，再埋下头去继续缝补，眼神里尽是温柔。
她还看见她吃力地抱着年幼的龙龙，透过舞厅的窗户看里面光怪陆离的舞池，龙龙捏捏她的鼻子，她捏捏龙龙的鼻子，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她看到刚生下钦哉的自己，躺在病床上，侧头看见小床上平静谁着的钦哉，笑着流下眼泪。
她看见说恨她，她看见自己与钦哉与队友一起训练，她甚至看见了黎北楼，一脸得意地说，他的奶茶要半糖……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这些片段，不想它们离开，努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消失……
凌恣意是从梦中惊醒的，伴随着“啊……”地一声尖叫。
“凌姐，你醒了？”一旁等待的柳柳担忧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恣意地大脑还是恍惚地，眼睛许久都聚不了焦，当柳柳的脸慢慢从一片白光中清晰之后，她才看清自己是在安心的特护病房里，就是她昏迷五年后醒来的那间病房，病房里除了她和柳柳，还有正盯着手上的报告单皱眉的老江。
秦洱不在，黎北楼也不在了。
“老江？”她没勇气问黎北楼的事，侧头叫了一声老友，看他那一脸的愁容，心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醒了。”江医生皱了皱眉。
“看你的表情……”凌恣意强挤出一丝笑来，“我是不是该准备后事了。”
“凌姐，你胡说什么呢？哪有那么严重？”柳柳不满地拍了下她的腿，“是吧？江医生。”
江医生点点头，面色依旧是凝重的，“没到那一步，你别胡乱猜测给自己增加压力。只是……”
“只是什么？”凌恣意的心依旧放松不下来，她太了解她这位朋友了，耿直不会说谎，所以他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
“z19药效在减弱。”江医生说着，指了指手上的报告单，“z19的活性成分比你刚苏醒时，减少了50％，也就是这个原因，你被重塑的身体细胞失去活性，才会有强烈的疼痛感。”
凌恣意知道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太不合常理，她也从没想过这样的意外能够长久，所以从苏醒第一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接受不了。
她点了点头，强装镇定，“也就是说还有50％呢。”这50％能支撑她多久？能够撑到钦哉原谅她那天吗？或者撑到黎北楼带领钦哉他们拿到金舞小人……
柳柳忙接过话来说：“就是啊，而且就算是z19的活性成分真得消失了，结果也不一定是坏的。也许凌姐能恢复以前的样子呢？”
江医生和凌恣意都算是科研人员，可没有柳柳这种异想天开的乐观，但是谁也没戳破这个美丽的泡泡。毕竟，有那么一个希望的泡泡在，也总比什么都没有的绝望要好。
江医生说：“我会带着近段时间来拿到的所有数据继续研究，你……保持乐观。”
凌恣意过意不去，“其实你没必要趟着趟浑水的。”
江医生笑了笑，“已经趟了，说什么都晚了，你放心，我自己会看着办。”说完拍了下她肩膀，要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柳柳看着凌恣意灰暗的面色，强挤出笑脸，说：“凌姐，你们那个什么教练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刚刚送你进病房的时候慌张的脸都白了，还千叮咛万嘱咐，等你醒了，一定要给他打电话。”
黎北楼吗？对她有意思？慌张？
凌恣意觉得柳柳可能是单身太久，恋爱脑，柠檬心，看见俩蚊子都像在热恋。她昏迷之前，怎么记得黎北楼一脸“你个死骗子”的厌恶脸呢？
“教练……他去哪了？”凌恣意哑着嗓子问：“秦洱没事吧？”
“秦洱没事，我让她先回病房了，你放心。”柳柳说：“你那个教练，我还真忘记说了，他去江医生爱人开的诊所去找一个拳击手了，让我告诉你一声，叫什么来着……”
“林泗宁？”凌恣意一惊，“找到林泗宁了？怎么在老江爱人的诊所里？”
“对对，就是林泗宁，这事儿说来也是巧了……”柳柳慢慢说：“事情是这样的……”
凌恣意晕倒后，黎北楼抱着她出来，本来想挂急诊，正好撞见了柳柳，柳柳当即就给凌恣意安排好了特护病房，并且联系了江医生。
江医生来到之后，忙着给她做检查，一忙就是好几个小时，这期间秦洱被柳柳强行扭送回病房休息，黎北楼则在门外等了好几个小时。等检查结束，确定凌恣意暂时没什么事之后，黎北楼想进病房看看，被江医生拦住了。毕竟不太了解他的身份，凌恣意身体状态特殊，他不敢让外人了解太多。
两个人正争执的时候，黎北楼接到了项松的电话，说，没有找到林泗宁，再找不到，他真要去殡仪馆找了。
江医生听到“林四宁”这个名字觉得耳熟，就问是不是一个胳膊上纹着虎头的年轻人？黎北楼说是。
江医生说，她女儿下班的路上被前男友纠缠，险些受到侮辱，被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救了，她女儿心怀感恩，想送年轻人去医院，可那个年轻人死活不肯，她女儿无奈就将那个年轻人带到了妈妈的诊所医治。因为这个年轻人一直高烧不退，意识不清，问不出住址，身上也没有手机和证件，只模模糊糊听到他说自己叫林四宁。
黎北楼当即就通知了项松，两人赶往诊所，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凌恣意醒了要给他打电话，并把号码留给了柳柳。
柳柳指着自己手机上，那个备注为“通讯录颜值巅峰”的电话号码，问凌恣意：“凌姐，要不要给你家教练打电话？”
凌恣意虽然担心黎北楼知道真相后对她的态度，但也担心林泗宁的情况，毕竟这是受了周思雨所托，她时间不多了，不想留遗憾。就点了点头。
柳柳拨通电话，接通之后，将手机递给了凌恣意。
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醒了？秦洱，或者，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