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吃点更实际的？”
黎北楼的解释是：“你最近想吃却又吃不到的。”
凌恣意想了又想，一个地瓜啃完，心里的食物清单越列越长。
“东宁路的小笼包，西檀街的烧卖，阜一祥的月桂露，繁景和的烧鸭子……”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对连城的美食如数家珍，这些她未必都吃过，但是听说很好吃，以前她还是“凌恣意”的时候，虽然有钱有地位，但是没时间，没有一样一样去吃，现在成了“秦洱”，贫穷得连吃个食堂都要接济，当然更不可能一样一样去吃。现在既然黎北楼提出来了，那么索性就去吃个够。
黎北楼听她细数，俨然就是连城美食地图，顿觉得封口费实在是贵，眼前这个丫头片子，显然就是找到机会就顺杆爬，不拽着她，她能直接上天，当真是不能招惹。
“停。”黎北楼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打断她表演“报菜名”，“你这是要吃大户？”
“那是当然。”凌恣意笑眯眯歪歪头，还眨巴眨巴眼睛，“谁让教练你有钱呢。有钱就应该多接济接济贫穷少女，更何况这位贫穷少女还握着你的把柄。”
她一脸天真无邪的腹黑模样，就像天使握着死神的镰刀，反差萌，让人移不开视线，黎北楼自认不是个看脸的人，在俊男美女圈子里长大的他，对外形根本不在意，可此时却不自觉地脸上发热，心跳加速，她说什么，都想答应她。
“败给你了。”他移开视线，喉头发紧，“我的钱包倒是撑得住，就怕你的胃撑不住。”
“这个就不用教练操心啦。”凌恣意想到要去刷“美食地图”就开心不已，“一天刷不完，可以分两天，两天刷不完，可以分三天，我们每周末都去刷，总有刷完的一天，我反正周末都没事做。”
约了一个周末，附赠了n个周末，黎北楼突然有种，遇见百年不遇的超值大放送的错觉，笑了起来，“你周末也不约约蒋钦哉？”
“他应该有人约了吧？”凌恣意想起偷偷与钦哉联系的秦洱，想想把她的话当“毒药”的儿子，那么把秦洱的话放在心上，同样的话，她这个亲妈说就是“自私自利”，秦洱一说，就是“很有道理，很受启发”，就满心的不爽。还约什么约？
哦，她忘了，她现在根本就没机会用亲妈的身份跟钦哉说话，更不可能约他出来……这么一想，心理倒是平衡了。
“蒋钦哉人缘确实不错。”黎北楼语气变得轻松多了，“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酷酷的不爱说话的男孩子。”
我可不喜欢，整天面对着一张冰块脸，多别扭啊。
凌恣意在心里吐槽，她更喜欢俊美、热烈、灿烂的男孩子……咳咳，男人，就像没出轨之前的蒋明朗，和身边这位……
这个想法让凌恣意有点脸红。
她有点不想当秦洱了，如果不当秦洱，她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
黎北楼注意到凌恣意看他的眼神，以为她是生气了，耸肩，“我说的是实话，蒋钦哉很优秀，又酷，喜欢他的女孩子很多。我也很喜欢他。”
凌恣意托腮，一脸正经，“教练，你不能跟女孩子们抢男朋友。”
黎北楼觉得要被她气死了，但一想到，她是故意的，就觉得不能让他得逞，故意挑眉，邪魅一笑：“我要认真起来，你们还真抢不过我。”
那一笑就真是流光潋滟，盛世倾城，凌恣意吞了吞口水，捂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暗暗点头。
确实抢不过。
美色如斯，谁能顶得住？
因为有了《追风》的经验，《乐土》的排练顺利很多，再加上舞蹈社散去了一半的人，剩下的那部分更是珍惜比赛的机会，每天排练都非常卖力，特别是第一次上场的队员，排练完回家了还会再练上半个小时，只短短三天，舞蹈动作就记得滚瓜烂熟了。
然而依旧存在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这些初上台的小舞者们，依旧无法很好地融入舞蹈，大家似乎你跳你的，我跳我的，各自使劲，却不融合。
这是群舞的大忌，若是没有整体的融合感，单人跳得再好也没有用。
黎北楼再次陷入了愁绪中。
这支舞虽然看起来时髦，比起上一支《追风》更贴近高中生的生活，通过之前在课堂上讲出自己的故事，也做了第一步铺垫，可是如何让每个人都能在舞蹈中表现出自己的挣扎和内心？实在是难。
黎北楼托着腮，看着练功房内挥洒着汗水的队员，眉头紧锁着，最终拍了拍手，让大家停了下来。
“跳舞开不开心？”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大家愣了一下，纷纷点头，又喘着粗气哭丧着脸，
“开心……也累。”
“累并快乐着。”
黎北楼点头，他说：“舞蹈是幸福的。舞者的内心丰富的。只有这样舞蹈才能饱满，打动人。可是我在你们身上，看不到丰富的内心，只看到一群漂亮的纸片人在跳动。”
大家沉默下来，都非常沮丧，一直都有些娇气的路宁直接坐到了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撒起娇来，“我就是个没有内心的人啊，教练，你这么说真是太为难我了。”
她的撒娇，就像小石头投入湖中，好几位队员都跟着嚷嚷起来，“现在我觉得什么都不干，在床上躺尸才是最幸福的。”
黎北楼虽然是教练，但是一直没什么架子，像个大哥哥一样跟大家打成一片，所以大家跟他说话，一直都十分随意，可是这么一嚷，就像给大家泄了气，大家一个个都瘫倒在地上，不想起来了。
因为脚伤，一直坐在一旁旁听，只能练练上肢动作的景奇，气死了，用拐杖敲着地板，喊起来：“你们搞清楚，能好胳膊好腿的跳舞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了，这里还有一个想跳都跳不了，急得快上房的人呢。都快给我起来，混蛋们！真是气死我了！”
秦素雪倒是没瘫下，却也累得扶着腰直喘粗气，十分苦恼地问黎北楼，“教练，我也很想更放开一点，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把我困住了，肢体上放开了，心里还是收紧的，不敢外露。”
蒋钦哉也跟着点头。
蒋钦哉和秦素雪算是男生和女生的领舞，如果他们俩都是这种感觉的话，其他人大概也都是这种情况。
凌恣意倒是没这种感觉，但是她理解秦素雪说得那种感觉，被家庭和学业层层捆绑着，每个高中生都像一个粽子，包裹在外面的东西不止一层，且越捆越紧，不能打开，一旦打开，便是离经叛道，会引起学校和家长的反扑。
所以，为了自保，高中生们不得不在那些“粽叶”之外，再加一层自我防护，想要打开粽叶，就必须要卸掉那些条件反射般的自我防护才行。
黎北楼看着秦素雪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说：“今天就先到这里，但我要布置一项家庭作业。”
大家都竖起耳朵听。
“照镜子。”黎北楼说，“回家找一面全身镜，好好看着自己。下次训练的时候，告诉我你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