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合力扛着一卷棉被从后门悄无声息的溜了出来。
“砰”的一声巨响,那卷棉被黑衣人毫不怜惜的扔在铺就着毯子的地上,里头发出“哎呦”一声长长的哀嚎,骂道:“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被皇上知道了定要削了你们的皮。”
燕昭姿态端正的坐在凳子上,垂着眼眸盯着地上的棉被卷儿。
两个黑衣人扔下之后,齐齐拱手行礼,声音冷酷无情绪:“太子,人已带到。”
燕昭眼也未抬,一颔首,挥手屏退了二人。
棉被卷儿闻声攸得停止了鼓动,里头的人也止了咒骂,呆住了。
燕昭端起一旁的茶盏,掀开茶盖轻轻刮了刮茶叶,饶有兴致的道:“怎么了邱道长,怎么停了?”
里头的人颤声道:“太···太子?”
燕昭哼笑一声:“被棉被卷着是不是很舒服?邱道长都不舍得出来。”
里头的人静默踌躇了须臾,棉被便咕噜咕噜滚着翻开了。露出一个只着白色中衣、黑裤的邱道长,发丝微乱,形容有几分狼狈。
邱道长在宫中的形象历来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符合一切世外高人的形象,犹如谪仙,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此刻,这副衣衫不整,面上挂着凡人面对皇室权贵时的敬畏、忌惮之色,不免多了几分尘世气息。
再加上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战战兢兢的动作,更让人以为这哪是开了天眼的得道高人,分明也是一个惧怕强权的凡夫俗子。
殿里的宫女太监观此瞠目结舌,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窃笑。
燕昭眼风微微一偏,众宫女太监立刻低眉敛目,噤若寒蝉。
邱道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虽然只着中衣已是不雅,但他是被太子从床上掳来的,没办法,压了压心头的惊绪和忐忑,挺直了腰板,整了整中衣,面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冷静,深不可测。
朝太子郑重的行了个礼,“不知太子深夜将贫道··有何要事?”
燕昭刮茶的动作一顿,将茶碗搁在了桌子上,刮了这么半天他是一口都没喝,偏头睨了一眼桌上的纸条,立在一旁的李茂立刻拿起递给了邱道长。
邱道长乍一看,一颗心骇的直冲云霄,但是面上还算冷静,并未露出多余的情绪,他微微皱了皱眉,困惑的将纸条一展,道:“太子这是贫道占卜的预言,怎么到了太子的手上?”
燕昭望着邱道长的假模假样,勾唇浅笑,立了起来,道:“这是本宫从鸽子腿上解下来的。哦,就在方才,从太极楼上,邱道长的房间里飞出去的。恰好,被本宫的侍卫给射下来了。”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放缓了语速。
听的邱道长是心惊肉跳,微微张开了嘴,眼里的惊惧之色一闪而过。
邱道长面上一肃,愤愤道:“这一定是太极楼里哪个弟子偷偷潜入了贫道的房间,誊写了预言,岂有此理。”说到这儿,他眼睛忽然一提,惊道:“遭了,太极楼里难道出了内奸,这是要给怀成府通风报信不成。”
他兀自自说自话的猜测着,一抬头,神色严峻的看向燕昭,警觉的道:“太子殿下,若是给怀成府提前知晓了给戎国国王通风报信、里应外合,翌朝可就危险了,顾老将军的手里可握着重病啊。”
“哈哈···”燕昭一直饶有兴致的望着他,听他佯装正经分析事态发展的样子不由的大笑了起来。
太子殿下要不不说话盯着他,要不听他说完就发笑,搅得邱道长心里发麻,犹如高空走线,提心吊胆。
邱道长有些绷不住了,微笑道:“太子?”
燕昭道:“邱道长不仅精通占卜,还十分擅长杜撰故事,只做一个道长,有些委屈了。”
邱道长的额头上浸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讪笑道:“太子,觉得贫道··分析的··不对?”
燕昭踱步越过邱道长,在他的身后立定。
邱道长莫名感到一种剑在喉咙的威胁之感,一颗心上天入地,跳脱的几乎要冲出了心口。
燕昭道:“本宫的人可是看的清楚,是邱道长亲手放走的鸽子。”话落,一回头,冷笑着盯着他。
大颗的冷汗从邱道长的额头上流了下来,邱道长抑制不住的颤了声音:“他们一定是看错了,太极楼里的人穿的都是一样的道袍,乌漆墨黑的看错了也正常。”
燕昭又笑了一声,从他的身后又绕向他的身前,走到他身侧的时候,一掌结结实实的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直将邱道长拍的魂飞魄散,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燕昭道:“道长可真会狡辩,难道你认为本宫的人都是傻子?”
邱道长冷汗直流,维持着最后一丝的理智笑道:“太子一定是看错了,那纸条上的字迹不是贫道的。”
燕昭站在邱道长面前,近在咫尺,笑道:“嗯,的确不是,真迹在本宫的手上,邱道长,你若是再不从实招来,可要吃苦头了。”
言语轻松,却字字透着冰锐的寒气,直逼骨骸。邱道长浑身哆嗦,忽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拽着燕昭的袍角,哭求道:“太子,太子饶命啊,贫道也是受人指使,您饶了小的吧!”
邱道长几乎哭出来,形容狼狈,卑微至极,哪里还有半点清高,不染尘世的仙风道骨。
看的周遭的宫女太监瞠目结舌,恍如梦境。
燕昭厉了神色,居高临下的盯着邱道长冷声道:“是谁指使你的?”
邱道长仰起头,弯眉羊须的脸上满是惊恐,与方才沉着冷静,不染尘世的模样相去甚远。赫然就是一个故弄玄虚,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
他讨饶的道:“太子殿下若是能饶小老儿一命,小老儿就告诉您。”
燕昭目光嫌恶的锁视着他,喝道:“把他拉下去,大刑伺候!”
李茂应声,立刻就要上来拿他。
邱道长一听,惊惶的看了一眼李茂,忙不迭的就往燕昭身边挪,“说说说,小老儿说,小老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