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角须男子望着众人警觉的收了收神色,又轻咳了一声,用孺子不可教也的目光,嫌弃的巡睃着众人,“你看你看你看,急了吧!皇上可是天子!”他睁大了双眼,朝天一抱拳头,“那看人的目光可是犀利的很。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他又指着人们道。
憨厚耿直的男子嗤了一声,道:“那你倒是说说,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羊角须男子等的就是这句话,登时一拍大腿,像是揭露藏在黑夜里妖魔鬼怪的真面目一般,眦着双眼,倾身靠近人们,压低了声音道:“他是假意推掉王位,假装回国效忠我朝,实际上是与戎国里应外合,狼子野心,打算吞并我国啊!”
众人闻言,顿时一阵心惊肉跳,仿佛下一刻戎国就要兴兵来犯一样。
人群静默一瞬,就这羊角须男子的话议论开来。不过听他们之间断断续续的谈话,便可听出他们的言谈中已不似方才那般维护周韫琅。
羊角须男子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意。
憨厚耿直的男子垂目想了想,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动,抬眼瞅着羊角须男子哼道:“少来这里危言耸听,差点就着了你的道儿。周大人若真与戎国勾结,岂会不带人就独自回来,岂不是羊入虎口?”
羊角须男子一拍大腿,“嘿”了一声,仰头道:“这就是你不懂了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周韫琅是什么人,智勇无双,胆识过人,没有那精钢钻儿敢揽那瓷器活儿吗?何况··”
他用下巴朝那张告示点了点,众人朝照壁上的告示望去。他们都已经看过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羊角须男子便解释了,“那落款看见了吗?上边有周韫琅的手印,他自己都认了的。”
人们顿时一阵哀声叹气,有的又感到甚为痛心。没想到跟顾家的亲戚里竟会出这么一个叛徒,就好比精美绝伦的一副画上被人撒上了一滴墨一般,令人惋惜、喟叹。
憨厚男子似乎始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转过身,恶狠狠的瞪了羊角须男子一眼,离开了议论纷纷的人群。
没几日,周韫琅是戎国奸细一事震彻四海。
洛昌公主提着竹篮在街上采买蔬菜,临回家时,路过一块照壁,照壁前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的正欢。
不时从人口中溢出一个名字“周韫琅”
落昌公主的脚步在外围顿住了,转身看了看将照壁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就近朝一个带着结巾的青年男子打听道:“请问,这告示上说的可是当今太子的伴读周韫琅。”
青年男子打量了她一眼,道:“是啊,你不知道吗?这事可是传的全国沸沸扬扬的,周韫琅竟然做了叛国的奸细。”
洛昌公主顿时一阵惊愕,青年男子见她神色有异,奇怪道:“这位夫人,您怎么了?”
洛昌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青年男子连唤了好几声才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青年男子担心她是不是犯病不舒服,又问了一遍,“夫人,您要不要去看个大夫。”
洛昌颤声道:“这告示上都写了什么?”
“嗐,没想到这周韫琅啊竟然是戎国国王的儿子,前段时间西凉来打戎国,戎国来向咱们皇上求助被拒绝了,结果呢,这周韫琅就带着妻子去了。嘿,要说啊,这周大人可真是个人才,本来呢这戎国是被西凉打的屁股尿流的。”
“结果这周大人一去,楞是将一盘烂棋给整赢了。戎国国王一高兴,又是封太子又是封王的。谁知道周大人太子都做了,就是不肯做王上,登基的头一夜就跑了。可谁知呢,这其中呢,是有诈的。”
青年男子卖了个官子,洛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哪有心情听他慢慢讲,立即追问道:“什么诈?”
青年男子道:“这周韫琅啊之所以不做戎国的王上,是因为和他的爹商量好了,要里应外合吞并了翌国。”说着砸了砸舌,颇有些愤恨的道:“真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洛昌简直震惊的无以复加,只一个劲儿的喃喃道:“不会的、他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做。”
话落,就像魔怔了一样,扭头就走。看的青年男子莫名其妙、稀里糊涂。
挠着后脑勺甚是疑惑的道:“这是咋了,长的挺好看的,怎么神神叨叨的。”
当天夜里,洛昌公主换了身男装,带着几件换洗衣服,就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
她过惯了不问世事的市井生活,没成想,自己的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一个做母亲的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想到这些,想到周韫琅此时可能受到的苦,洛昌的眼里便淌出一行又一行的泪水,只求尽快抵达京城。
周韫琅自从被皇上审问之后,除了总是抱着她不撒手,和她腹中的孩儿话多说了一些,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变化。
可是顾文嫚总觉的,他的笑容底下有着一层消散不去的阴霾。
就连狱卒的态度都带着一丝不屑和恨意。皇上召见周韫琅之后,必然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件案子最坏的结局是什么?顾文嫚稍加琢磨,心里似乎就有了答案,可是她不敢想,那个答案就变成了模糊的一团。
周韫琅为人一向报喜不报忧,尤其是现在她怀有身子的时候,更是百般温柔,万般谦让。
她也不愿去逼问他,只能旁敲侧击。
可是周韫琅何等机敏聪慧,一问一答,滴水不漏,无从寻找答案。
至于狱卒那里,碍于周韫琅时时刻刻在,她也不便当着他的面打听。
不过他现在尚且安稳的呆在牢里,这件事情便先暂且压下,只好再暗暗寻找机会了。
天气越发清寒,洛昌公主凭着一块玉佩畅通无阻的入了皇宫,要见皇上。
皇上侧身坐在罗汉椅上,手中拿着一本《地藏经》在看。
洛昌恭敬的行了个礼,皇上只淡淡的“嗯”了一声,道:“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