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周韫琅抬头看了符偃一眼,只见他面色憔悴,神情怅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话落,符偃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来,”幸好啊,幸好孤还有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孤即便是死,酒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顾文嫚看向周韫琅。
周韫琅皱起了眉,拱手道:“父王,我并无心坐戎国的国王,还请父王收回成命。”
闻言,符偃攸得坐直了身子,略带愠怒的盯着周韫琅,道:“你说什么?”
周韫琅毫不畏惧符偃的厉色,郑重的将交握的手又往前送了送,一字一句道:“我不想做王上。”
符偃似是气着了,盯着周韫琅颤动着嘴唇半响说不出话来。
福德见王上神情不对,连忙上前,划着符偃的胸脯为其顺气,“哎呦,王上您才刚醒来,万万不可再动怒啊!”
弦外之音亦是提醒周韫琅注意言辞,千万不要再惹王上生气。
然而周韫琅是重承诺的人,做不到的他绝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应承别人。
即使那个人是他渴望已久的父亲也是一样。
符偃被福德安抚了一阵,堵在心口的愤懑和痛心方才缓解了一些。
咳嗽了两声后,符偃语重心长道:“孤下旨封你为储君,你没有接旨。如今进了汴京,孤以为你想通了,没想到你还是不同意,孤不明白,难道你甘愿做翌国的臣子也不愿做戎国的君王?”
周韫琅诚然道:“我自小在皇上的悉心栽培下长大,立志要为一生一世为国尽忠,死而后已,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顾文嫚皱了皱眉。
福德公公心疼的看了一眼符偃。
符偃苦笑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撑在床沿上悲怆道:“你是孤的儿子,身上流的是符氏的血,难道你宁愿看着戎国走向衰败甚至灭亡也要去做翌国的臣子?”
周韫琅蹙眉:“父王言重了。”
符偃怒道:“什么言重,那两个混蛋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没见识过,趁孤养病期间,明争暗斗,将朝堂搞的乌烟瘴气,不堪一击,此次若不是你来相助,只怕孤的江山早就成了东焺的囊中之物。”
他气的胸脯上下起伏,吓的福德公公忙不迭的加快了动作,为符偃顺气。
周韫琅抬眼看了眼气的厉害的符偃,坚持道:“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周韫琅,心早就跟翌国长在了一起,又如何能做好戎国的君主。”
符偃气的,抖着手指指着他,喝道:“什么做了二十年的周韫琅,你是孤的儿子,是戎国的后裔,你姓符不姓周。”
顾文嫚真怕他再气的昏过去,忙暗中扯了扯周韫琅的袖子。
然而周韫琅却毫不理会,他做不到的事情绝不会给别人留希望。
“父王,我有我的志向,还请父王成全。”
“你··你··你这个逆子,你要是不答应孤,孤就死在你的面前。”
周韫琅猛的抬起头。
就见符偃挣扎着要下榻,似是要取架上的尚方宝剑自刎,吓的福德公公死死的抱着他不松手,嘴上哀求不停,“王上王上,您千万可不能做傻事啊,军师只是一时糊涂,等他想明白了,他一定会答应您的。”
周韫琅十分为难。
符偃见此,挣扎的更厉害了,“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会答应吗?今日孤若不死在这里,他是回不了头的。”
“不会,不会,军师,您倒是说句话啊。”福德公公死命的抱着符偃,朝周韫琅喊道。
周韫琅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得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吭声。
这头符偃依然挣扎不休,奈何他大病初愈,身子骨弱竟连一个太监都挣不脱,干脆转而向塌栏上撞去。
符偃突然朝反方向脱离了福德公公的怀抱,福德公公猝不及防,大叫一声,赶紧去拉王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王上的头就要撞了上去,顾文嫚大惊失色。
电光火石之间。
只觉一道劲风闪过,周韫琅的手挡在了符偃和栏杆角之间。
他弓着身子,眉头紧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顾文嫚心疼极了,唤了一声“夫君”扶着肚子就上前察看。
福德公公也没想到周韫琅会突然用手挡,不忍的看着周韫琅,王上可是用足了力气,手铬在尖锐的栏杆角上,只怕得戳出一个洞来,那得多疼啊。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额头底下反倒软软的,只听周韫琅的夫人一声痛呼。
符偃连忙抬起头来,只见一只修长的手正挂在栏杆角上,微微颤抖,鲜血从他的手背上滴滴答答的淌下来。顿时怔住了。
顾文嫚心疼的将他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托在她的手掌心。一个鲜血淋漓的血洞赫然呈现在她眼前。
顾文嫚只觉心头咯噔一跳,头脑发昏。
福德公公扶住符偃立即朝外喊道:“快传御医。”
门外立即有人跑开。
周韫琅抿唇看着发怔的符偃道:“父王没事吧!”
符偃回过神来,忙下榻去查看他的伤势,一眼看去,一个被硬角扎出这么一个血肉模糊的洞,血气直往头上涌,险些又昏了过去。
福德公公立即搀上他,“哎呦”一声,“王上,您千万可保重龙体啊。”
符偃挥开福德公公的手,又看了眼周韫琅手背上的血洞,斥道:“伤是你受的,孤怎么会有事。”话说的气愤,心里却是极为心疼。
周韫琅歉疚的道:“若是因为我是父王有个好歹,那可真是大逆不道了。“
符偃哼了一声,“你若斯想让孤多活两年,就接了孤的旨意。”
周韫琅又是一脸难色,难以开口。
僵持了这么半天,两人依旧都难以说服彼此,又都不肯退让。
顾文嫚便插言劝道:“父王,您不如多给韫琅一段时日,让他好好想想,说不定,过些日子他就想通了。”
闻言,果然,符偃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如此至少还有转机。
周韫琅皱着眉头不解的看向她。
当着王上的面,顾文嫚不便对周韫琅使太多的眼色,那样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