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间的鸟语唤醒了沉闷的听觉,喳喳叫唤着,不知春秋的悲伤。一种沁人心脾的香气慢慢涌入鼻塞腔,脸庞如同被清风拂过,带来一种惬意。
也仿佛是身处云端,轻盈漂浮着的状态,慵懒得不想睁开眼。
所以她并不知道,此时正身处的地方,便真如同梦境中一样的世外仙境,风轻、鸟语、人静。
安逸中,回到了小时候,千秋医谷后山的天蓝草绿,欢声笑语荡漾过整个童年。
突然悠远的地方,传来一声轻叹:“还要睡多久?总不能一直贪着梦里的美好吧。”
那女性温柔的声音熟悉而陌生,似乎记忆中有那么一个人,仔细寻找却找不到。
姚毓苓蓦然睁开眼,模模糊糊的视线中,看见自己身处木屋之中,有一道清丽的倩影在忙碌着什么。
她又一次死里逃生了吗?从断崖一跃而下甚至身体上都感觉不到刺骨的疼痛。
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她问那名房间中的女子。
“请问,这里是哪里?姑娘,你救了我吗?”
屋内冉冉檀香,轻烟缕缕,消散了她许多的不安,女子施然转身,语笑嫣然道:“是我从山间的溪流处将你救回来了,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我……居然还能救得活?那日,那么高的断崖,难道是落到溪水里了吗?”
“这或许就是你命不该止于此处吧,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姚毓苓这才仔细的看向救了自己的这名温柔女子,她气质端丽而清雅,眉目精致如画,黛眉弯弯,一双乌青黑眸澄碧无暇,轻易便能让人沉沦。
所谓一见一人误终身,或许就是形容的这种倾城之姿。即便同为女子,她也忍不住心生赞叹。
只是她却有些不想提起自己,包括一个性命,因为那包含着不想面对的过去。
她嗫嗫嚅嚅着,说道:“我……叫姚毓苓。”
“姚……毓苓……?”
她默默的复读这个名字,轻含与唇齿间,带着点疑惑和回忆,努力的去回想着什么。
见她这样反应,毓苓也很是不解问道:“怎么了?姑娘,你难道认识我?你又叫什么名字呢?”
那女子陷入了回忆之中,她捂着额角,努力的去记忆中搜寻这么熟悉的一个名字,姚毓苓的年岁、还有眼熟的容貌、莫名亲切的感觉,一切都在告诉她,她们之间有过很深的交集。
见着对方这个样子,姚毓苓也突然有些醒悟,她梳理自己从小到大的回忆,眼神蓦地一亮。
她立刻有些失礼的拉开对方的衣领,看向女子后颈下方,一处隐秘的心形胎记展现在她眼前,回忆立刻汹涌而来。
“你姓姚,以后就叫你小姚姚吧!我又比你大,你就叫我容姐姐好了!”
“恩恩,容姐姐和小姚姚……今后我们就在一起玩。”
两个小姑娘初见时的好感,相伴童年的友谊,离别时的难分难舍,稚嫩约定的重逢……一切的场景都涌上了心头。
姚毓苓早已是泪眼婆娑了,她抽泣着,用了十一年的想念喊出了那一声。
“呜呜……容姐姐,你是容语,是我啊!”
容语楞了一下,会怎么叫她的人还能有谁呢?她的小姚姚妹妹。微启着唇是难以置信的,听到这声呼唤后,干涩的眼角突然冒出了一串串晶莹的泪珠,滚烫过脸颊。
两人默契的,同样颤抖着手伸出了小指,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有种麻麻的电流直击了内心,连通起了这么多年的空白。
容语奔溃哭喊出:“小姚姚!——”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弥补出那些年想念彼此的情意。
此时在两姐妹重逢场面之上,百尺断崖只空余血染旷野的痕迹,本来为了守护聂霆和陈应逃离,此时本该承受万箭穿心的封袭,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崖底凄嚎吹过的狂风,掩饰着之前腥风血雨的一切。
树林中缓慢走出两个人影,环视了这里的一切,走至断崖前,俯瞰云层流动。
江元裴叹道:“没想到他们被逼至这里,也还能够逃脱。这个聂霆……真不是泛泛之辈。”
一身紫衣的辛庆儿眼神凉凉,浑身散发着冰冷,站在江元裴身后听到这话,那死寂的眼珠突然动了动。
她忍不住问道:“聂霆他们又逃脱了?”
“是啊,不过虽然又让他给逃了,但是这次他们的损失可不小,可惜那又美又倔的姚毓苓身负重伤跳崖,还有那忠心义胆的封袭也是万箭穿心,才换来聂霆和陈应的逃走。”
听到那一行人居然是这么凄惨的下场,辛庆儿不知为何自己的心中一抽一抽的,她咬牙忽略那种疼痛的感觉。
她一步步来到断崖,盯着下面,浓烈的恨意也并未消散,她说道:“身负重伤跳崖……一定是不想连累聂霆他们吧。姚毓苓,总是把自己塑造得如此伟大无私,就连死也要叫他忘不了她。”
江元裴嬉笑着搭上她的腰际,将辛庆儿揽入自己怀抱,凑在她耳边,语气暧昧问道:“怎么了?是不舍姚毓苓,还是心疼聂霆会为她伤心?”
辛庆儿一把推开他,咬着牙指着崖底说道:“不舍姚毓苓?是啊,我是不舍她就这么简单的死了!她霸占我的药,让聂大哥欺骗我,是她害我毁了容,毁了我的一辈子。若她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要好好折磨她!”
长久的仇恨和孤寂,已经内心的矛盾、谴责,已经让辛庆儿彻底的扭曲了,她看不到事情的真实一面,认为所有人充满了恶意。
而她越是这样偏激、仇恨着所有人,江元裴越是高兴满意,因为这样的人才能被利用。
他宽慰着她,说道:“接下来我们又有新的任务了,什么姚毓苓、镇江的事都抛下吧。我还需要你为我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辛庆儿问:“镇江已经被我们成功毁灭掉了,现在整个江南就只有渝江还在支撑着。元裴,大人那边对这次行动还满意吗?毕竟聂霆是逃了。”
江元裴安然自得,说道:“聂霆的生死已经不关我们的事情了,大人要我做的事情是助力毁灭整个江南,其余的就不要再操心了。”
听到这里,辛庆儿心中竟然松了一口气,她道:“那就好,那就好……”
至于从断崖处,护送聂霆逃离的陈应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两人在密林之中寻找落脚的山洞歇息时,竟然意外碰到在大追杀中逃出来的张启之与张妙韵两父女。
此时聂霆已经是身负重伤,他们虽然逃离,但在搏斗中他也是身中数刀,再加上连夜的奔波,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张妙韵急忙上前帮着陈应安置他,还焦急问道:“怎么回事?聂大哥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啊?!”
陈应没工夫回应她,现在想的是该如何救治聂霆,虽然他们侥幸逃了出来,但若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还是只能够面对死亡。
他扯着张启之问道:“最近的城是哪里?我们立刻出发,你知道路线吗?一定要救回他!”
这件事不用陈应多说,张启之是一早就知道聂霆身份的人,甚至之前黑衣人揭露出他就是太子的时候张妙韵也在现场,她经历过一开始的震惊后,对聂霆身份的转变产生了很微妙的感觉。
除了一开始的惧怕之外,更多了崇仰与说不清楚的恋慕之情。所以她也比以前更紧张聂霆了。
此时江南仅存之地不过只有渝江了,张启之回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渝江落户,对那里的线路还是较为熟悉的,但是我们就算连夜赶路过去,也要一日半的时间啊!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拖到那个时候?”
陈应扼腕不已:“可惜毓苓跳崖自尽,否则凭借她的医术还是能有办法救人的!”
张妙韵惊讶不已:“什么毓苓跳崖自尽了?”她和父亲张启之在树林逃亡中就与他们失散,是不曾想到之后发生的一切。
陈应说:“毓苓为殿下挡下了致命的一剑,她也是命之将尽,为了让不拖累我们,便跳下悬崖自尽了。哎……那么刚烈的一个女子。”
张妙韵听了这话满腹心思,但悬挂在头顶的一把利剑瞬间移除,太好了!姚毓苓死了以后,就不会被揭发她曾经一念之差做出的恶事,故意设下陷阱,让她落队。
为了应和陈应的话,她甚至脸不红说出:“是可惜毓苓了,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为殿下找好大夫吧?”
陈应决定道:“是,这件事耽误不得,我们边上路边寻找吧!只能祈求上天,保佑殿下能够撑到那个时候,不要让大齐气数已尽了。”
张妙韵眼神一转,突然说出:“等等!我好像有点办法。”
陈应、张启之同时惊奇的看向她,张启之问着自己女儿,“妙韵,你哪里有什么办法?你又不会医术。”
提起姚毓苓,她便想到在别院中设计她落队时候,她曾回到了姚毓苓的房间里,留了一个心眼将她随身行李中携带的一些药丸顺手拿着。
见识过姚毓苓的医术,张妙韵想着这些东西指不定有用,现在便正好能够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