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忽见那令乌鸦欢乐的冰冷天空,正如寒冰融化后变成了更多的寒冰,于是想象力和心疯狂而激动起来,以至这样那样散漫的思绪都化为乌有,只剩下爱情伤感的回忆……”
Leo盯着Eric发来的莫名其妙的短信,他当然知道这些句子出自爱尔兰诗人——叶芝的《冰寒苍穹》,问题是这家伙发这种诗句给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他坐进驾驶座,手机随即响起了一阵小火车的鸣笛声,这是他设置的手机短信提醒铃声。
新的短信是音羽发来的,她写道:“咖啡馆临时接了一场派对,晚上会晚点回去,你们不用等我。”
他快速编了一条信息回复她:“我去接你。”
小火车鸣笛声很快又再度响起,短信还是音羽发来的:“不要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那好吧!”他虽然是这么回复她的,但心里却完全不是这么打算。
他会在她正常下班时间去咖啡馆等她,无论要等多久,他都乐意。光是看着忙碌的她那张认真专注的脸,他的心中就涌出一股幸福的暖流。
他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驱车离开银河电视台,往家的方向开去。
离一辰下课还有一段时间,他打算先回家换套轻便的服装。
当车驶近别墅,远远地,他就看见一身灰色调迷彩羽绒服的Eric倚在别墅门口的罗马柱旁,Leo不禁蹙起了眉头,感觉到异样的氛围,这家伙不回复他打满问号的短信,却亲自跑到他家来!
他将车停在路旁,快速走到Eric面前,迫不及待地问:“你发叶芝的《冰寒苍穹》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很快就会有那样的感触。”
“别跟我打哑谜!”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还记得我上回来你家对你说的话吗?”
“不记得!”
Eric心知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也不绕圈子,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叫你千万别爱上音羽,你呢?还是爱上了她?”
“那又怎么样?”他的话里有着浓浓的叛逆意味。
“你无法控制住你的感情,这我可以理解,但那样会害了你们两个!”
Leo越听越糊涂,甚至觉得Eric是故意装出一副遗憾的表情耍他来的。
他干脆越过他,走到门前,打算用指纹开锁。
然而Eric却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黄色的文件袋,递给他,并用充满同情的神情望着他。
他犹豫了几秒钟,接过文件袋,在Eric的注视之下,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份五六页纸厚的文件,标题写着——
香港Zentrogene检测所DNA检测报告
被检人的名字一栏赫然写着洛音羽!
最令他无法置信的是另一被检人……班杰·艾奇。
为什么要对这样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进行DNA检测呢?他还没来得及想通这个问题,就被报告首页最下方显示的那个数据惊呆了!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用难以接受的表情望着带来这份报告的人——Eric,眼中渐渐浮现痛苦、挣扎、悲哀……
他的唇微微张了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Eric拍拍他的肩,轻叹一声,说道:“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要爱上音羽,你偏偏不听,你现在停止,一切还来得及。”
“停止?爱情,怎么停止呢?你告诉我!”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将手中的报告撕得稀巴烂。
“Leo,你已经没有选择了。”Eric默默地将地上的碎片捡起,装进黄色文件袋里,带着它像来时那般,悄然消失在恩星社区。
Leo跌坐在石阶上,双手捂在脸上。透过指缝从他口中传出一声悲痛欲绝地吼叫声。
他没有去接即将下课的一辰,而是委托龙鸢帮忙接他。
车子漫无目的的开在霓虹初上的马路上,他的脑中一片混乱,浮现各种画面——
黄色文件夹、DNA报告单上音羽与爷爷的名字交叉轮流出现、报告的底端出现的相近度99.99%字样、Eric说的那些话、音羽发来的迟归短信……
最后,脑中的画面定格在了他向音羽告白的那一天,她流着泪大声地说爱他。
他的脸因承受不住极度悲伤而显得有些扭曲,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无意识地不断地按着喇叭、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最后撞上了一个环岛,幸好种的全是树干细嫩的绿植,他除了有点脑震荡,身上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路易在急救室里像一个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地踱来踱去,对Leo碎碎念:“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撞上绿化环岛呢?我听龙总裁说你没去接一辰,出车祸的地点也不是去刻为咖啡馆的路上,你开着车打算去哪里呢?幸好你绑了安全带,要不然啊……”
他看着路易的嘴一张一合,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他眼神空洞,就好像灵魂被抽离了身体,急救室里嘈杂的声音从他耳中消失了。
他看见了时间的针脚,嘀哒嘀哒的,在往回倒转……
转回到小天使幼稚园,他远远地看见景泽倒数着“3——2——1”,音羽与一辰悄悄躲进了枯树的树洞里,他迈开大步朝他们走去……等等,他不能过去!
他的双脚似乎不听从脑子里传来的制止声,一步一步越发急促地靠近枯树洞。
“不行!不可以向她告白……不可以!”
他拼命想阻止那时候的自己,可是光洒在他身上,他已然吻上了她的唇……
一切来不及了!
“Leo!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路易带有肉感的手在他眼前挥来挥去,就像招魂似的。
Leo听见了急救室里嘈杂的声音,同时也感觉到了上衣口袋里传来的手机来电震动的声音,他倒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口袋里,直接将手机关了机。
路易一脸担忧,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吧,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做的,你尽管跟我说,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Leo?”
“你帮不了我。”他心如刀割,面如死灰。
“Leo……”
路易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眼中满溢而出的哀凄,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能让一个好端端的男人突然变成这般模样,除了爱情,他想不到别的。
他跟音羽吵架了吗?
路易惴惴不安地想着,可隐约感觉Leo身上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远远不止是吵架这么简单。
他不敢再问,只能默默地将情绪跌到谷底的Leo安全护送回家。
家里黑漆漆的。
Leo坐在玄关的地板上,背靠着大门,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天,他就是在这里把九十九朵香槟玫瑰硬塞进了音羽怀里,和她两个人傻傻地对望,直到把脚蹲麻了为止。
这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可如今却变成了不敢回首的记忆。
他想起Eric给他发的那首叶芝的《冰寒苍穹》——
我忽见那令乌鸦欢乐的冰冷天空,
正如寒冰融化后变成了更多的寒冰,
于是想象力和心疯狂而激动起来,
以至这样那样散漫的思绪都化为乌有,
只剩下爱情伤感的回忆——
都已过时,那些青春的热血;
而我无缘无故承担了所有的责任,
我哭喊着,颤抖着,瑟缩着,
被阳光刺穿。啊!当鬼魂开始复生,
灵床的混乱结束时,它们是否
被驱赶到大路上,正如书中所言,
会遭受诸天不公正的惩罚呢?
他对音羽的爱……已经跨越了他们该谨守的道德分寸,触犯了这个世界的伦理规则。
此刻,他的心正遭受神明降下的惩罚,灵魂饱受地狱之火的煎熬,疼痛、哀伤、绝望……仿佛世上所有悲凉的词都是为了他此刻的心情而准备的。
他逃离了这座曾经充满幸福,如今却像一座囚牢一样困住他的房子。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漫无目的地驱车一路向北。
一直开的话,是否会抵达世界的尽头呢!事实是,并不会!当他的车子在郊外转了两圈之后,汽油耗尽,车子抛锚在乡村的路边,印象里君灿的女友凌烟的家就在附近,正确地说是凌烟已过世的姨婆家,现在住在那的人是君灿的小叔公,他突然想去那儿见见他。
他与凌烟的姨婆凌月华之间浪漫曲折的爱情故事他听君家的人说了好几遍,每次听都感慨——爱情真是一个既脆弱,又令人执迷不悔的东西……君灿的小叔公的话,或许能理解他此刻的糟糕透顶的心情。
他曾经跟君灿一起来过这儿,印象里那座有着美院庭院的小洋房坐落在飞凤山脚,而他此刻的位置离飞凤山不到一公里,他拔出车钥匙,决定步行前往。
乡下的路静谧清幽,昏黄的路灯将他孤单落寞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记忆里的小洋房。
用力敲了敲雕花铁门,许久也没人来应。他想,或许君家小叔公今日有事晚归,等了又等也不见他归来,他只好给君灿发了个信息询问,他却回说小叔公出差去了,最近是见不到他了。
Leo失落地背靠着铁门,仰望着天边那轮残月,眼眶泛红。
最后,是路易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给车子加了油。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问那么多,可Leo一天之内一而再,再而三的出问题,他不得不问:“你必须把心事说出来,要不然的话,我今晚会失眠的!”
“路易,我的心……好痛。”他眼角滑下一行泪。
路易被吓坏了,急得不知所措,连忙安慰:“没事没事,你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不问你就是了。”
他将陷入绝望的Leo塞进车里,边开车边说:“如果你不想回家的话,不如,我送你去酒店休息,求你不要再一声不吭跑出来了,万一你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啊!”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搞笑,可却连自己也笑不起来。
他暗自决定,在Leo的精神恢复正常之前,寸步不离地守住他!
当音羽打拨打第N通电话给Leo时,电话终于被接听,但电话那头说话的人却不是Leo,而是路易,他用略显疲惫的语气说:“音羽,抱歉,Leo正在加班开会中,不能亲自接听你的电话。一辰已经让龙纹的总裁龙鸢接回去了,今晚就暂住在她家,明天会把一辰送过去给你,啊!对了,最近Leo的工作排得很紧张,可能好几天都不能回去,麻烦你照顾好一辰,我还有事得去忙,不跟你说了。”
他结束通话之后,因太使劲撒谎而心虚地瘫软在沙发上。
Leo就坐在他身旁,他望着白色茶几上手机,怔怔出神。
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显示收到一条未读信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看了,短信是音羽发来的,她说:“Leo,就算工作很忙,也要注意休息哦!我和一辰等你回家。”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短短二十几个字,将它烙印在心里。
2、
翌日一早,龙鸢亲自开车将一辰送了回去。
音羽抱着仍有些迷迷糊糊、睡眼惺忪的他,向她道谢:“谢谢你昨晚帮我照顾一辰,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一辰是我的干儿子,他很听话,照顾他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她友善地笑笑,临上车前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音羽,语带关切地问,“你跟Leo吵架了吗?”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呢?”
“因为昨天打电话给我的时候,Leo的声音听起来很悲伤,所以我猜测你们吵架了,也许是我多心了,听说你们恋爱了,祝福你们。”
音羽羞涩地点点头:“谢谢你。”
“Leo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成年人,但内心却像个孩子一样,有颗纤细敏感的心。他从小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对爱的渴望比一般人更强烈,自从他认识你之后,我从他身上看到了爱的小苗从萌芽到茁壮,希望你们好好相处,让它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嗯。”她坚定地绽出美丽的笑容。
龙鸢备感欣慰,放心地驱车离去。
3、
Leo一夜无眠,天亮之后就起了床。
硬赖在这儿不走的路易窝在沙发上睡得死沉死沉地,呼噜声震天。
若换作平常,他一定会上前踹他一脚,把他从梦乡里拽出来,把他赶出去以图耳根子清净,可今天他却没这么做,而是当他透明人似的,径直飘进了总统套房配套的厨房。
厨房里设备齐全,他用自动咖啡机煮了一杯咖啡,也不管它是不是烫嘴,一口气喝下了肚。
看着杯底的咖啡残留物,他打开水龙头洗杯子。
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他看了看,是音羽发来的短信,叫他记得吃早餐。
他精神恍惚地看着水流不断地冲刷着那几个刺痛他视神经的字,直到路易惊呼声让他回过神来。
手机因长时间冲水而自动关了机。
路易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叹道:“我活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清洗手机!”
Leo懒得理会他的调侃,随手将手机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替你把这两天的通告全都往后推了,你趁机好好休息,调整情绪,不管你和音羽为了什么问题吵架,总要面对面把事情说清楚道明白,不能一直这么消沉下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难道说,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路易一脸惊讶。
“我确实对不起她。”他想起那份DNA检测报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惨淡地说,:“如果我没有向她告白,痛苦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的意思是,你后悔跟音羽交往了?不对不对,你好像又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我被你说懵了!”
“你不会明白的,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走到窗边,望着这座仿佛刚睡醒的城市,在其中的某一个地方,有他思念的人。
每一次想她都令他背负沉重的罪恶感。
她,是他的堂妹啊!
她和他身上有着同一个人的血脉,虽然不是出自同一个奶奶,可却是再亲不过的族人。
她单从外表来看,完完全全是一个娇小可人的亚洲女孩,丝毫看不出血液里流淌着四分之一法国血统。他怎么也想不到,爷爷暗地里苦苦寻找了二十二年的那个“失落的孙女”竟然会是她!
命运真是跟他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当他在云端尝到幸福的滋味之后,将他狠狠地摔向三万英尺之下的地面,让他的心摔得支离破碎,他甚至连哭喊、悲伤都是一种罪……
错,早已经铸成!
他拿什么拯救深陷爱情陷阱中的自己,还有,只能成为妹妹的音羽?
他的心一片茫然。
4、
音羽呆呆地看着烤箱里渐渐膨大的蛋糕,精神有些恍惚。
她时不时摸摸口袋里的手机,甚至拿出来看了又看,最后又失望地把它放回原处。
她已经五天没有见过Leo了,自从那天他叫龙鸢帮忙照看一辰之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处于关机状态,她发给他的信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
就算再怎么忙,也不能连开机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她在两天没见到他之后就陷入了惴惴不安之中,脑子里总是会跳出一些不祥的想法这令她坐立难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Leo了解的太少了,她甚至不知道他朋友以及经纪人的联系方式,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一直以来,她都是单方面地接受Leo对她的关爱,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他生活以外的另一面。
她能想得到的地方只有“龙纹”的展店,以及“幻晶”摄影工作室。
她一刻也等不下去了,提前早退,离开咖啡馆之后先是去了“龙纹”位于华林路的展店,店里的工作人员说这几天并没有见到过Leo,她在离开时遇到了外出回来的龙鸢。
她将音羽请到了办公室,亲自替她冲了一杯咖啡,递给她之后,问道:“你是说,你找不到Leo了?”
她难掩焦急的情绪,点了点头。
龙鸢蹙起眉头,心想,她的预感没有错,Leo果真是出了什么事!她不会听错他话里的悲伤,那种感觉就像她当初决定离开那个人时一样,充满了绝望。
她看着一脸担忧的音羽,拨通路易的电话,问他:“Leo在哪?”
路易对她毫无戒备心,顺嘴就把Leo暂住的酒店名称报了出来,说完才觉得有点奇怪,忙问:“你找Leo有事吗?他最近状态不佳,可能无法参与龙纹的工作……”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龙鸢敷衍地回了一句,结束通话。
她从办公桌上拿起便利贴,将刚才路易所说的酒店名称写在上头,然后交给音羽。
音羽的眼中充满了疑惑,低声喃喃:“他为什么不回家,而是去住酒店呢?”
“音羽,听我说,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事,在你觉得艰难、痛苦的时候,摒弃一切杂念,只要想着’你爱他,你想在他身边陪伴他’这样就足够了。”龙鸢感慨万分地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音羽闻言,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加扩散开来,占据了她忐忑不安的心。
她在告别龙鸢之后,赶到了便条纸上所写的——Achilles and Heracles hotel 37F,这层楼分ABC三套大小规格略有差异的总统套房,她在A套房前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犹豫地按下门铃。
等了约莫一分钟,门在她面前打开。
显得十分憔悴的Leo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眼中浮现痛苦,他想也不想就重重地把门甩上,背靠着门,胸膛剧烈的起伏。他的心,慌乱难平。
音羽茫然地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心中充满疑惑。
他见到她时丝毫没有惊喜的表情,更谈不上任何喜悦,有的却是深深的惊恐,她想不通,短短几天不见,为什么他对她的态度却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见了面就连一句话也不愿意跟她说吗?
她眉头深锁,轻轻敲了敲门,隔着门板说:“Leo,我是音羽,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事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吧,已经五天没有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门那头的人的回应。
她有些难过地蹲了下去,双手抱膝,将脸埋在其中,她想等他气消了,告诉她原因。
Leo背靠着门,坐在冰冷的地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就算是这样做,也阻止不了眼角的泪不断滑落。
这样的沉默僵持了很久,直到路易出现。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音羽,立刻就联想到一定是他大嘴巴把地址告诉龙鸢惹的祸!
他劝音羽:“你先回去,小两口吵架时还是分开冷静冷静,等Leo想通了就会飞奔回去找你的。”
“吵架……”音羽的表情更加茫然。
她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更不知道“吵架”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就被Leo拒之门外了。
她感觉很委屈,可是却又拿他没辙。
既然知道他平安无事,她悬在喉咙口的心也算是落回原处了,留恋地看了一眼A套房的白色实木大门,她在路易的“护送”下,离开了37F,离开Achilles and Heracles hotel。
5、
君灿的目光在Leo与Seven身上来回打转,憋了半天之后终于忍不住怒吼一声,拍案而起,质问对面两位精神萎蘼不振的兄弟:“你俩到底怎么了?约我出来一句话不说,一个劲地闷头喝酒!你们要是再这样,我可就走了啊!”
Leo闷不作声地拿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而Seven则默默地替他把空杯斟满,一向亲和帅气的他今天却一反常态的顶着国宝级的黑眼圈,再三叹息之后才缓缓开口:“我又做梦了。”
“你又不是第一次因做梦而失眠,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君灿没好气地哼道,随即又问脸色看起来比被梦魇困扰的Seven更差的Leo:“你呢?难道你也失眠了?”
“我失恋了。”
“什么?”
“什么!”
君灿与不在状况中的Seven不约而同地大声喊道:“怎么可能!”
Leo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神情充满了痛苦与疲惫:“应该说,我压根就没有爱她的资格。”
“小子,你们吵架了?情侣之间吵架是很正常的事,不要想得这么悲观,动不动就绝望……”
“她是我堂妹。”Leo露出哀凄的笑容。他的心陷在地狱里,被烈火焚烧、煎熬着,面对亲如兄弟的君灿与Seven,他不想再隐瞒。
君灿与Seven顿时傻了眼。
首先反应过来的君灿佯装出怒意,用力拍打了一个Leo的背部,没好气地说:“这是今年听到最不好笑的笑话了,你小子演技有进步啊,差点被你给骗了!”
“灿,别说了。”Seven凝望着Leo眼角溢出的包含痛苦的泪,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
君灿顿时换上严肃的表情,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Leo绝望地闭了闭酸涩不堪的眼睛,缓缓将自己从Eric那里收到亲子鉴定报告,证实音羽是爷爷寻找多年的那位离家出走的儿子在外所生下的女儿。
“那份报告不会是假的吗?”君灿听完之后,提出心中的困惑。
“Eric是不会骗我的,他也没有理由对我开这种玩笑。”Leo摇摇头,虽然Eric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但从来没有欺骗过他,损人不利己的事他是不屑去做的。
“天!怎么会有这种事!音羽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
Seven看着Leo再次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这次他不再为他斟满,反倒劝他:“别喝了,就算喝醉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还能怎么做?”Leo的话里尽是苦涩。
“音羽还不知道这件事吧,你打算告诉她吗?她迟早也会知道的。”
君灿提出目前最紧迫的问题,该如何将这种难以启齿的真相告诉音羽,她是否能承受这样的变故?与血缘如此相近的堂哥恋爱了……任谁都无法接受这种颠覆伦理的关系!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甚至不敢面对她!”Leo抱着头,泪水浸湿了自己的掌心。
“让他喝吧。”
“可是……”
“喝醉了至少能够好好睡一觉。”
Seven暗暗地叹息,将收藏起来的酒重新递给Leo,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自己灌醉。
君灿将烂醉如泥的他塞进后座,在临走前,对Seven说:“你要不要试试看催眠疗法?总失眠也不是办法,梦……还是和以前做的那个一样吗?”
“嗯,还是那座走不出去的迷宫。”他隐去眼中的忧愁,转而望向神志不清的Leo,他在梦里似乎也无法轻松安稳,不断地吐露痛苦的呓语。
“我真是败给你们俩了!”
君灿拍拍他的肩,聊表安慰,随后驱车送Leo回去那个他不敢踏足的家。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Leo逃避现实,问题摆在那里,不去解决的话,伴随它而至的不幸将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既然他要面对的是早已结下的永恒解不开的结,那么,只有趁早快刀斩乱麻!
但愿这小子有足够的勇气……
让他与音羽停止在不幸的沼泽里越陷越深。
6、
Leo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宿醉后的晕眩感令他极度不适。
他勉强坐起身来,看着熟悉的房间摆设发呆,在忍下强烈的呕吐欲望之后,他终于发现不对劲,这里分明就是他的房间,一定是君灿那个多事的家伙把他送到这里来的!
那个混蛋,明知道他现在无法面对音羽……
他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往外走,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今天是星期几他已经想不起来了,音羽有没有去咖啡馆上班他也搞不清楚,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想观察一下外头的情况,没想到好死不死地与正欲敲门的她撞了个正着,她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搁着一碗粥,还有蜂蜜水。
她眼中满是担忧:“你醒啦!难受吗?怎么喝那么多酒呢?”
“不用你管!”他无法面对她,只能狠下心来,用冷酷将自己的真心隐藏起来,态度恶劣地想要将她隔绝在门外。然而宿醉的他做起这些事来显然有些无力,吼出那句令她难过的话之后,他也不支地差点瘫倒在地,脑袋里嗡嗡作响,心像被挖开了一个洞,疼痛像四肢漫延。
“Leo,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委屈地咬着下唇,想问个明白。
然而他却什么也不肯说,只是一味地冲她吼着:“出去!”
酸楚的泪水涌上她的眼眶,可是她却拼命忍住了,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将粥搁在他床边的白色五斗柜上,低低地说了一句:“如果你饿了,就把粥喝了吧,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难过地掩面跑了出去。
他望着柜上搁的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像是逐渐失去灵魂的木偶,机械地站起来。
许久之后,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声,将粥一把扫到了地上,那破碎的碗如同他此刻的心,除了喷溅而出的悲凉,再也装不下其他。
音羽听到碎裂声,赶忙跑了进来。
当看到满地碎片与洒落的粥时,她强忍已久的泪再也忍不住滑了下来。
她伤心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Leo一脸冷酷,用陌生冰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越过她,走了出去。
她在他离开之后,无助地蹲在地上呜咽起来。
她真的好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突然变得这么紧张、脆弱……她记忆里的Leo总是像个大男孩一样笑得开朗,就算是生气发怒也是充满了孩子气,可如今,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不愿意跟她说话,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是不是交往之后,他发觉她太无趣,后悔跟她在一起?
她开始反省自己,是否一味的接受Leo给予她的好,却从不曾对他有所付出?
她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他呢?
而他还会再回到这里来吗?
带着满腔疑惑,音羽决定改变刻板的自己,为了爱情,她必须要能豁得出去!
她抹去眼角的泪,回到自己房间,拿出记事本,开始在上面写写涂涂,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为了所爱的人全心全意去做一件事。
如果这样也不能挽回Leo对她的爱,那么,她是否该考虑放手?
不!她不想要那样的结果!
她必须全力以赴,像Leo对她那样,用心去呵护他们之间仍稚嫩脆弱的爱情小苗。
Leo将自己锁在录音间里,既不录歌,也不看歌谱,纯粹发呆了一整天。路易看不下去,违背他的命令闯进去劝他:“天黑了,回家吧!回去跟音羽好好谈谈,别再冷战了!”
“我还有家吗?”他抬起空洞的眼,望着他。
“Leo,别这样,你这样我实在受不了,看着太难过了!”
“别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呢!来吧,我送你回去!”他硬拉着Leo离开坐了一整天的椅子,将失魂落魄的他送抵恩星小区的别墅门口,语重心长地劝他,“不管你俩谁对谁错,身为男人就有义务无条件低头认错!”
他推着神情木讷茫然的Leo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音羽为他们开了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还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呢!
路易把他推进去之后,连忙闪人。
Leo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又回来了,转身就想逃,可是目光却被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客厅里的泛着柔光的蜡烛吸引了,音羽拉着他延着烛光来到了客厅中央,周围用无数小蜡烛围出一个心型图案。
音羽深情地凝望着他,首先说了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你不开心,不管原因是不是因为我,身为你的女朋友,我觉得我都应该为此负责任。”
他眼中闪烁着晶盈的泪花,极力想用冷酷伪装自己,可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眼前的音羽就像是一个张开了洁白羽翼包容他的天使,他不忍心生生地折断她的双翼,让她像他一样从幸福的云端跌入地狱,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她!
“Leo,我爱你!”音羽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朗声念起了诗,“当你老了,两鬓斑白,睡意沉沉,依偎着炉火打盹,请取下这本书,慢慢低颂,追忆当年双眸中,那柔美的光芒与清幽的晕影。多少人曾爱慕你青春妩媚的身影,爱过你的美貌出自假意或者真情,而唯独一人爱你灵魂的至诚……”
“够了!够了!别念了!”
Leo痛苦地掩住耳朵,她充满爱意的诗,每一句都在割裂他的心,令他的灵魂疼痛万分!
这首《当你老了》是叶芝为了他心爱的女人——茅德·冈所写,他一生都在追逐着那道萦绕心头的俏影……为爱痴狂,他无力承受她的深情厚爱!
他疯了一般发出困兽的吼叫声,冲了出去,消失在暗夜里。
音羽的心随着他的离去而渐渐沉入了冰潭之中,她藏在身后的东西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本贴满了他们生活点滴的照片……
有他们一家“三口”在刻为咖啡馆甜蜜地共吃一块蛋糕的画面;有他轻拥着她想偷吻时被顽皮的一辰用手机拍下来的略显模糊的画面……相册只贴了不到十分之一,后面还有许许多多空白页。
她想和他一起在未来的日子里将它贴满,可是,现在连说出这句话的都没有机会。
她蹲下身子,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相册上。
她默默地将蜡烛一一吹熄,如同吹熄了她心中对爱情的热火,以及那颗痴恋他的心。
就在她吹来最后一只蜡烛的同时,门口出现了两道身影,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组合——Leo与以美姐姐,他的手搂在她的腰际,她笑得甜蜜自然,就像是一对真正的恋人,向她展示幸福的真正模样。
“以美姐姐……”
“音羽,我回来啦!”柯以美给了神情有些呆滞的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兴奋地自说自话起来,“我真是想死你了,没想到你真的帮一辰找到他的爸爸……呃,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那并不影响他对一辰的喜爱。现在我回来了,我们一家三口以后会幸福无比的生活在一起,你替我高兴吗?音羽!”
音羽的眼中闪动着泪光,凝望着从头到尾连看也不看她一眼的Leo。
柯以美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悲伤,仍然欢喜地说着:“我的别墅虽然卖掉了,但是等Leo原先住的那套房子重新装修好之后,你可以搬到那边去住,就当是感谢你这段日子以来对一辰无微不至的爱护。”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音羽很想问Leo,他不是说不认识以美姐姐吗?为什么此刻他俩看起来亲密无间?就像是一对真正的恋人呢?
他对她撒了谎吗?她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为什么不将谎言进行到底呢?是因为他知道以美姐姐马上就要回来了,所以忙着跟她划清界限?
他,是那样的人吗?
她无法相信!
以美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突然搂住Leo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略显僵硬的脸庞,露出幸福的微笑,对音羽说:“既然我已经回来了,以后我会亲自照顾他们父子俩的生活起居,就不麻烦你了,当然,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你今晚就还是在这睡吧。”
音羽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希望她尽快搬出这里。
她默默地低下头,因为不想让他们看见她眼中的泪水以及肩膀微微的颤抖。
Leo搂着柯以美越过她,径直走进了他的卧室。
重重的关门声传进了她的耳中,震碎了她悲伤的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以美姐姐抢男朋友,可是,她的心已经牢牢地系在了Leo的身上,就算他现在像对待失宠的玩具一样嫌恶地将它抛还给了她,也早已经不复当初的模样。
她不敢哭出声来,拼命咬牙忍着,直到咬破了唇,血水渗进了口中,腥腥涩涩地。
而此刻,主卧里——
柯以美正猫着腰,将耳朵贴在厚重的门板上,倾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她暗叹一声,低声说道:“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在哭!”
他能听得到她哭泣的声音,想象得到她脸上悲伤的表情,这一切残酷地刺痛了他的眼,他的心!
她的脸上流露出深切的同情,忍不住问:“一定得这么对待音羽吗?她虽然看起来很坚强,可是从小在保育院长大,一点安全感也没有,初恋就遇到这么残酷的事……”
“我也不想,可是我没有办法!”
“唉!没想到音羽跟我一样,注定要成为爱情里的失败者!”
她的眼中浮现哀伤,想起远在巴黎的杰西,明天就是他订婚的日子了,时针每往前走一秒,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一分。就算她趁他不注意,从普罗旺斯逃了出来,他发现之后也顶多是有些愤怒吧!就像是一个狱卒发现自己的牢房的少了一个重犯一样的愤怒。
月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床边,Leo与柯以美分别占据两个黑暗的角落,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想起来问:“你刚才说一辰的爸爸是杰西,我的堂哥?”
“嗯,你不觉得一辰跟你长得很像吗?”以美用自嘲的口吻说,“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抛下一切去追逐爱情就一定会有所收获,没想到……”
她再度弄丢了自己的心,背负着满身伤痕从他身边逃走了!
“熄灭掉我的眼睛,我仍能看见你。猛关上我的耳朵,我仍能听见你。没有脚足,我仍能走向你。没有嘴巴,我仍能呼唤你……”
他低低地念颂里尔克的诗——《熄灭我的眼睛》,深切地感受到诗句中的悲伤,而他比诗中人更加悲伤,他无论睁眼还是闭眼都能看见音羽或对他笑,或对他哭,耳中充斥着她的声音,他有双脚,却不能走向她;他张开嘴,却无法呼唤她……
他只能强迫自己将她推得远远地,抹杀他俩之间的爱情。
柯以美深深地叹息。
他的未来将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前进……
而她,将封锁过去的一切,带着一辰回归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
不记得哪个名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用勇气改变可以改变的事情,
用胸怀接受不能改变的事情。
她选择了接受现实!
而毫无选择权的Leo也不得不在顽劣的命运面前,低下他那颗高傲的头。
7、
音羽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以美,她的身边坐着关系和谐的“父子俩”,曾经这样的画面也在他们之间上演过,可是……现在看起来,那一切仿佛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以美朝她招招手,说着:“音羽,快点来吃饭!”
她默默地坐在一辰的身边,看着眼前的餐盘里有些焦黑的煎香肠和煎蛋,偷偷瞥了一眼Leo,他若无其事地吃着眼前卖相极差的早餐,当她透明人似的。
他在吃完之后,对以美打了个招呼,径直回房间去了。
在他离开后,以美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一辰赶去客房去玩,然后在音羽身边坐定,一副略显为难的模样,小声地对她说:“音羽,你能不能在Leo的房子装修好之前,先搬出去住呢?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玛丽亚院长在保育院保留了你的房间,你随时可以回去住,对吧?”
“嗯。”她淡淡地点了点头。
“真是不好意思,音羽,你知道吗?我已经好久没跟Leo单独待在一起了,想多一点时间陪他,如果家里有别的女人的话,终归是不太好的……你可以理解我的苦衷吗?”
以美握住音羽略微有些颤抖的手,从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担心极了,可面上却装出无忧无虑、幸福爆棚的笑容。
为了帮助被命运之斧残酷劈断了姻缘线的音羽与Leo,她不得不说这些违心的话,希望音羽尽快对Leo死心……到那时,才能将真相告诉她啊!
音羽的心充满了矛盾,她不想离开Leo,就算是死皮赖脸也想赖在他的身边,努力唤回他对她的爱,可是,如果他从来就没有爱过她……她赖在这,不但什么也挽救不了,还阻碍了以美姐姐追求幸福。
他的眼里只有以美姐姐,不是吗?!
她低下头,默默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这里所有属于她的印记将在她离开之后迅速被消失。
只收拾了一些随身行李,她拖着小行李箱走了出来。
以美努力掩饰心中的担忧,用欢快的语气说着:“虽然你不在这里住了,但随时欢迎你来玩。”
音羽无力回应她的热情,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行李箱拖拽的声音在Leo听起来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手工锯,一下一下,锯在他的心头,血淋淋的却还不能喊痛!只能一忍再忍,直到忍无可忍地被疼痛麻痹了一切知觉。
她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8、
离开Leo家已经三天了。
音羽乍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仍然去侦探事务所以及咖啡馆上班,可是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把心弄丢了,如今活得就像行尸走肉。
她总是在发呆,不管他们跟她说什么,她都点头,淡淡地应一句:“好。”
然而,景泽试探性地问她:“音羽,让我来爱你,好吗?”
她张了张嘴,眼神越加暗淡了,那个挂在嘴边的“好”字始终没有说出来。
景泽无奈地叹了口气,用自嘲的语气,对一旁看热闹的施妍说道:“就算失恋了,她的心依然在那个人身上,看来不管我怎么努力,她都不会爱上我的。”
“你现在才有这个自觉吗?”
“是啊,爱情这个东西,不是你努力了就能够拥有的!”
“你小子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啊!”施妍亲昵地轻轻推了推他的肩,随即走到眼神放空的音羽身边,将一张字条塞给她,然后说,“你出去走走吧,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把字条上面写的东西买回来。”
“好!”音羽如是回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
“唯独对我不说那个好字!”景泽已经看开了。
音羽默默地往咖啡馆外走,施妍见她身着单薄的T恤,连忙拉住她,帮她把外套穿好之后,细心地交待:“我要的东西,隔壁杂货店就可以买得到,你不要走太远哦!散散心就回来!”
“好。”
“去吧!”
她在音羽离开咖啡馆之后,眼中燃烧起熊熊怒火,忍不住骂起来:“没想到那个Leo是该死的花心大萝卜,在追到我们家音羽之后就狠心地甩了她!简直是可恶!要是被我撞见他,我一定要狠狠地踹他两脚,再扇他几巴掌!”
景泽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将她从幻想中拉回现实,指着窗外熟悉的身影,若有所思地说:“你要揍的人就在那儿!不过,我觉得,事情好像不是我们想得那样……或许,另有内情。”
施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行踪鬼鬼祟祟尾随着音羽,从咖啡馆落地窗前飘过的Leo,冲动地想冲出去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对待音羽,却被景泽拦住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提醒她:“如果他不爱音羽,为什么要跟踪她?”
“他变态呗!”她不屑地冷哼。
“你没见他神情疲惫,看起来与平时闪耀着巨星光芒的他很不一样吗?”
“是哦,好像是有点暗淡。”
“岂止是有一点!”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如果爱着音羽就不会把她从家里赶出来,不是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感情的事不是第三者可以插手的,我比你更希望Leo是个负心的混蛋,但我一点也不希望音羽受到伤害,不管我再怎么想趁虚而入……她心里的人自始至终都是Leo,我唯有希望他是有苦衷才那么对待音羽……”
施妍瞥了他一眼,听他坦荡荡地剖白自己的感情,应该是真的放下了对音羽的执着。
她像个好姐姐一样摸摸他的头,赞道:“乖宝宝,做得好!姐姐疼你!”
“切!”他轻啐了她一句。
她呵呵笑了起来,只是心里仍牵挂着音羽,眼中难掩忧愁。
Leo悄无声息地跟在音羽身后,看着她像个崩坏的提线木偶,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她有时会不小心撞到路人,被他们骂时一点反应也没有,有时甚至撞到电线杆上,也只是摸摸头,继续往前……
他心疼地跟着她,担心着她,却又害怕被她发现自己。
音羽停在了斑马线的一端,对面的交通指示灯不停地闪烁着,Leo就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密切关注着她一举一动。
她突然迈开了步子,而指示灯仍然显示着要命的——红色!
Leo看着一辆大型货车为了赶在信号灯变化之前通过,突然加速疾驶过来,他心惊胆颤地看了一眼已经走到斑马线中间的音羽,拼命拨开发出了阵惊呼声的人群,飞奔向音羽。
大货车愤怒地鸣着笛通过了路口。
Leo喘着粗气死命地抱着音羽。她茫然地抬起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处境是多么地危险!
他气急败坏地冲她吼起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会被那辆大货车……”他害怕极了,万一他没有跟着她,那她岂不是……
他的脑中浮现她血流满面躺在大货车底下的面画,惊恐地越发用力地抱着她,感受她在怀里的温度。
她的眼中渐渐有了焦距,迟疑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他无言以对,理智一下回归,慌忙推开了她。
“你一直跟着我吗?”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他眼神闪烁,用谎言搪塞:“我只是路过这!”
她不相信,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你因为担心我,所以跟着我,如果你一点也不爱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难过……”
“我没有撒谎。”他无力地辩解。
“不!你一直在撒谎!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一点也不爱我吗?”
车子的鸣笛声不断在耳边响起,他俩就站在斑马线中央的绿化带里,在来来往往的人们的注目之下谈论着关于爱与不爱的问题。
Leo应她的要求,看着她闪着晶莹泪光的眼睛,艰难地张了张嘴,“我不爱你”这句违心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我试过叫自己放弃,但是我做不到……你住在我的心里,不管我怎么赶也赶不走……你教教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好想死掉,就再也不用忍受这些!”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痛哭失声。
他拼命叫自己忍住,却还是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在了怀里。
他想安慰她,可是却梗咽得不出话来。
她悲伤地呢喃:“为什么?求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开我?”
“对不起,音羽!”他不断地说着对不起,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咸地,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明明说过,你要当我一辈子的右翼,让我拥有完整的羽翼,你明明说过的……”她呜咽着。
“音羽,我做不到!”
“Leo,不管你对我撒什么样的谎,我都不会再相信!告诉我真相!”她挣脱他的怀抱,眼神无比坚定地凝视着他。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的眼神晦涩忧郁。
“但我有权利知道真相的,不是吗?就算是一个死刑犯,也应该被告之犯了怎样穷凶极恶的罪过!”
“好吧!我告诉你!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已经再也找不到理由欺骗她了,但愿,她在知道真相之后,不会比现在更难过!
她全神贯注地倾听他的说明。
他的痛苦爬上了眉头,随着他的陈述一股脑的宣泄出来:“我的爷爷这辈子爱过几个女人,我父亲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奶奶是他的结发妻子;而你见过的Eric的母亲则是我爷爷这辈子最深爱的女人,她来自东方某个神秘的家族,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我还有两个堂兄,他们分别是杰西和瑞恩,是我爷爷和他的初恋女友所生下的儿子的后代,事实上,那个女人还给他生下了另一个小儿子,但那个时候,她已经嫁给了别人,那个小儿子就以别人的儿子的身份长大……”
她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她知道他冗长的陈述一定与他对她态度的突转有关。
他继续说道:“那个女人在临死前将这个隐瞒了一辈子的秘密写信告诉了我的爷爷,并告诉他,儿子自从十六岁离家出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希望爷爷能够找回他,爷爷当时就派人去寻找他那个从未见过面,流落在外的儿子,然而那个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Eric受爷爷之托,多年来坚持不懈地寻找,最近,他终于找到了!只是那个姑且算是我的叔叔的人早已经在二十二年前去世了,听说他患了重病,他的妻子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抛弃了他,他孤独地死在贫民窟的一间破旧的平房里。”
她一脸震惊,当她听到他说他未曾谋面的叔叔在二十二年前被抛弃并且病逝时,她的心里突然有根弦绷紧,她颤着声,问道:“那个孩子……被丢弃在了保育院吗?”
他知道聪明的她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就是那个孩子吗?”
“嗯。”他多想摇头,对她说不是,可是,真相残酷得令人害怕!
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一下断了!
她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瘫倒在Leo怀里。
她终于明白令他备感痛苦的苦衷,事实血淋淋的,令她无法承受,她深爱的人……是她的堂哥,为什么会这样?!
她扯出一抹自以为坚强的笑容,想借此告诉他“她很好”“她没事”,可是眼泪却决了堤。
“音羽,我们,不可以在一起。”他痛苦万分地说。
“是啊!不可以……”
她嘴角的笑容僵住了,无法面对他,沉默像无形的牢,将他们囚禁其中。
许久之后,音羽背过身去,强迫自己说:“我们倒数十下,数完之后,就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再也不爱对方了。”
他心疼她佯装出的坚强,双腿像生了根似的,看着她背对着自己数起了数,直到她数到“3——2——1”迈开步子往回走。信号灯闪烁着绿光,他目送她远去,无法阻止,更不能挽留。
“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他依然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回到咖啡馆,才放心地离开。
9、
以美坐在小区配套公园中央的秋千椅上,Leo又默默地当音羽的守护天使去了,一辰则在幼稚园上课。她家的别墅被她卖掉筹作去巴黎的路费,工作也辞掉了,现在的她无所事事,不是待在Leo家发呆,就是一个人坐在公园里看着天空长吁短叹。
Leo将车停在了公园前,透过车窗看着一脸落寞的以美,他很同情她的处境。
此刻被悲伤笼罩的她令他想起了遇见她的那天晚上。
他从家里跑出来,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游荡,直到经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被一个拖着行李箱,站在店门口抓公仔机前徘徊的女人喊住。
她的目光绽放出光芒,冲到他面前,自我介绍:“我是一辰的妈妈,我叫柯以美。”
“原来你就是柯以美!”在他的印象里,她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对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加上心情郁结,他更加懒得理她了,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她连忙跟上,追问:“一辰在你家吧?他还好吗?有没有乖乖听话?音羽是不是跟他在一起?我先去了你原先的住处,听物业说房子正在重装,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到你们的地处,一刻也没耽误就赶来了。”
“你既然这么关心一辰,为什么要撇下他,还骗他们说我是他爸爸?我们应该没见过面吧?”
“对不起,一辰并不是你的儿子,我们确实没有面对面接触过,不过,我是你绝对忠实的粉丝,但那并不是重点,我把一辰托付给你是因为……你是一辰的亲叔叔,你帮我照顾他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亲叔叔?什么意思?”他停下脚步,挑眉问道。
“一辰的父亲是你的堂哥——杰西。”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极力隐藏眼中的悲伤,用轻松的口吻说。
“我没听错吧?”
“嗯,你不觉得一辰长得跟你很像吗?”
“确实是很像,我一度也产生了一辰是我亲生儿子的错觉,但心里明白,我们并没有见过面。”
“我刚从巴黎回来……”
她简短地说明了她巴黎一行的遭遇,请求他:“不要告诉杰西这些事,他马上就要订婚了,而且,在他的心里,我只是一个心思叵测、来历不明的女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Leo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哀莫过于心死的伤感,就算一辰与他一丁点关系也没有,他也会照顾一辰,她是一辰的妈妈,他又怎么会弃她于不顾呢?
他在回家的路上,将自己与音羽的事也跟她说了,她显得十分震惊,但还是同意了他请她假扮“情侣”以达到逼音羽离开的目的。
如今,音羽已经知道了真相,他再也不需要伪装了。
他重新发动车子,在离开之际,看到了一抹久违的眼熟身影正缓慢靠近以美。
他惊讶地降下车窗,仔细看了看,的确是他——他的堂哥杰西!今天不是他订婚的日子吗?他可是一早就接到爷爷怪罪的电话,不过当时的他心里只想着音羽,压根没听清爷爷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
杰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难道说,他是为了以美而来?不会吧!
在他的印象里,杰西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牺牲私人感情的冷酷商人,他会放弃唾手可得的地位与财富,为了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女人,不远万里从巴黎赶到F城吗?
他的嘴边扬起一道弧度,想到了“爱情”两个字。
只有深深地中了爱情的毒,才会让一个人丧失理智至此!
他以缓慢的车速驶回了家。
然而,当他走下车时却看到了一脸惊恐,气喘吁吁跑回来的以美。
他迟疑地问道:“你没看到杰西吗?”
“你也看到他了?”她瘫坐在石阶上,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着,“我还以为我见鬼了!”
“所以你逃跑了?”
“嗯!”她重重地点头,脸上写着大大的“茫然”两个字。
他为之失笑,不禁在心里同情起他的堂哥来。
从小到大,杰西都视他这个艾奇家族正统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不顺眼,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们争财产,甚至在成年之后逃离了巴黎。远离了尔虞我诈的家族纷争,除了重大庆典,他几乎不在家族中露面,就连出道时也隐瞒了自己的姓氏,除了君灿与Seven,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
杰西啊杰西,你也有今天!
10、
杰西的眼睛冒火,他远远地看着他的堂弟Leo亲密地跟以美一起迎向一个从幼稚园园蓝色铁门里蹦蹦跳跳跑出来的小男孩,他在看清男孩的长相之后,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那个孩子……简直就是Leo小时候的翻版!
他还没从见到Leo与以美出双入对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又迎来了此生更大的冲击!
他愤怒地想冲过去,质问她:“为什么你要跟Leo在一起?甚至还生下了他的孩子!”
他握紧了双拳,重重地捶在硬梆梆的电线杆上,疼痛直达他的眼底,令他眯起了眼。他的眼中射出危险的光芒,死死地瞪着远处那个他嫉恨了二十几年的堂弟。
他拥有他可望而不可及的纯正继承人的血统,现在连他的女人也抢走了……
他的女人!他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念头?
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当他发现她悄然逃离他的世界时,心中像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洞。他明知道应该立刻回到巴黎准备与另一个女人的婚事,却还是史无前例地求助于Eric,听说他背后的神秘组织掌握了全球人口资讯,要查到一个正常渠道出入境的女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Eric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将以美的基础信息发到了他的邮箱,上面还特意备注了她逃亡的目的地——F城恩星小区。
他想也不想就追来了,完全不计后果!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女人在见到他之后竟然拔腿就跑,就像是见了鬼似的!
他这辈子都不曾受到过这种侮辱,本想找她理论,可却意外撞见她与他的堂弟在一起!他一路跟踪他们来到这个地方,发现了令他备感不堪的画面!她与他还有小小的他,他们脸上的笑意就像是利剑,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刺碎了他的尊严!
他转过身想要离开这个令他悲愤的城市,将萦绕在心上的面孔深深掩埋,可却发现自己挪不动脚步,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他贪恋着她的一颦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