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边,川流不息的车辆呼啸而过,一个身穿淡紫色衬衫,下搭咖啡色百褶裙的年轻女子正拎着包站在站牌前张望,过了一会儿,她离开站台,向另一个方向的建筑走去。
设计十分大气的办公楼侧身镜面反着光,一共六层,门口伫立一个造型独特的牌子,上面写着“G。O游戏公司”。
她走进大门,搭乘电梯上了五楼,走至一扇门前,门上挂着一个可爱的小牌子,牌子上面趴着三只熊。
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她想了想,敲响大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道男声,很好听的那种。
江梦愔顿时有些紧张,她抿了抿嘴唇,化着精致妆容的脸颊扬起一抹笑容,轻轻推开工作室的门。
一阵好闻的咖啡香扑鼻而来,屋内摆着一个空气熏香器,还有几台电脑,墙上贴着几张很大的画报,有她所熟悉的“无月”的宣传画,一旁的打印机还在运作。
江梦愔的视线落在一旁端着咖啡倚着打印机的男人的身上,倏地瞪大了眼睛。
对方似乎也很惊讶,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声音。
“孙学长?”
“学妹?”
孙哲易怎么会在这里?
江梦愔愣在那里,反应过来后忙将门关上,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与在学校时的着装完全不同,此时此刻的孙哲易有种上班族的稳重感。大概是那一身白衬衫加上西装裤的效果吧,果然是人靠衣装。
江梦愔这么想着,孙哲易也是在端详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忽然,那个熟悉好听的声音从一旁传出。
“江小姐是来签合同的,请坐吧。”
江梦愔转头看过去,只见电脑后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此刻抬起了头,是那张熟悉的脸,白皙的脸上鼻梁高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那双漂亮的凤眼向她看来,修长的手推了一下镜框,嘴角微扬,一身整齐的西装,气场十足。
这个妖孽男人……
不就是遇到过两回那个叫唐邀的人吗?
脑海中迅速闪过他手拿冰淇淋,弯腰在她耳边轻轻一句,“老婆,好久不见”时的画面……
江梦愔拼命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会就是桃汁妖妖吧?
江梦愔只觉得心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大脑险些短路。
那幅人设画稿几经修改终于被承认,而她约好日期兴高采烈来公司签约时,竟然发现要和她签约的那个万恶的桃汁妖妖,是曾经见过的人?
“原来这次《上古萌神》找的画家居然是学妹,A市真小啊。”孙哲易放下咖啡杯,将打印机里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拿到手里,迈着修长的大腿走到已经呆住的江梦愔面前,替她拉开了座椅。“请吧,江学妹,合同已经打印好了。”
江梦愔道了声谢,坐下来后,抬头看了对面的唐邀一眼,恰好与他对视,她轻轻笑了一下来缓解尴尬,却不料,唐邀也冲她一笑,长睫一扇,无比的撩人,这一笑是压得她光彩全无。她还不如不笑。
合同摆在桌子上,唐邀将它递到她的身前,说道:“电子合同你已经看过了,你再确认一遍,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出来。”
江梦愔顶着莫名的压力接过合同,和电子版一样,没有出入,确认后将合同放下。
“没什么问题。”
唐邀将合同翻了几页,推到她身前,指尖落在几行空白处,说道:“这几处,签上字就好。”而后,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带印章了吗?”
“带了。”
她出门前就把印章放进了包里,江梦愔低头打开包包拉链,将印章盒子拿了出来,印章是一个超粉嫩的凯蒂猫握柄。
唐邀轻轻瞥了一眼,嘴角笑意更甚。
孙哲易端了杯奶茶放在她身前,而后一只手撑着桌子看着她手中的印章,歪头笑道:“想不到江学妹这么喜欢小孩子的东西。”
江梦愔仿佛听见脑中有一根筋断掉的声音,她黑着脸。
想不到孙哲易的审美这么直男,谁说凯蒂猫就一定是小孩子才喜欢的。
“我正在上小学的侄女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我上次去国外出差时帮她订制的。”唐邀签完字后,放下手中的钢笔,突然一句神补刀。
所以和他侄女是同款印章咯?
江梦愔隐忍着内心的不满,想想是在这种正式场合,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
她低下头,拿着印章的手都有些颤抖,顶着身旁二人注视的压力,在这一种无声压迫下,她颤颤巍巍地按了下去。
印章落下的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签的是卖身契。
随后她又拿出马克笔,在一旁签上自己的名字。
“期限是三年,快到期时我会联系你,同时还买断作品的周边发行权。”唐邀盖上公司印章后,将合同整理好一份,整整齐齐地放入信封中封上,递给她。“如果出了周边,商品都会送一份给你。”
“谢谢。”江梦愔接过合同,道了一声谢。
“江小姐等会还有什么安排吗?”唐邀一边将笔记本电脑合上,一边抬头问她。
江梦愔将合同收进包包里,回道:“下午还有第四限课要上。”
唐邀听后,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我送你去上课吧。”
居然不是疑问句。
从这里到A大只需要坐三站的距离,可是大热的天,地铁很挤,等车又很慢,江梦愔本来迟疑顿时有些动摇。
“那就麻烦你了。”她看向唐邀,微微颔首。
“客气。”唐邀轻笑一声。
一旁的孙哲易听后险些跳起来,他望着唐邀,不满道:“好你个唐邀,平时求你送我你都不送,是不是太区别对待了啊?”
唐邀淡淡一瞥,道:“你先去变个性再说吧。”
孙哲易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却又气得不轻。
“唐邀,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女人……”
江梦愔看着他俩互相挤兑,忽然觉得孙哲易和唐邀两人长得还蛮般配,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迷之微笑……
唐邀看着江梦愔泛着红晕的脸,声音很小却能让所有人听到。
“是只有漂亮的女人。”
“是只有漂亮的女人……”江梦愔嘴里自言自语嘀咕着刚才那句话,不由小声地“嘁”了一声。
催稿子的时候,可没有说这么多好听的话。
“你在说什么?”一直沉默坐在前面开车的唐邀突然开口。
江梦愔被问得一个惊吓坐正了身子,忙摇头道:“没什么,你快好好开车。”
摸了摸手下座椅,皮质舒服得不行,果然有钱人的生活品质就是好。
江梦愔义愤填膺,忍不住仇富心理又上来了。
唐邀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轻声问:“江小姐现在大几了?”
“大二。”江梦愔如实回答,心想他问这个做什么,于是反问,“怎么了?”
“我也是A大毕业的,比你大几届,我学分修得比较多,你来的时候我刚好毕业。”
他也是A大毕业的?怪不得和孙哲易关系那么好。
不过她可不想叫他学长,日日夜夜折磨她改稿的那个人她可是记恨住了,如今还想套近关系?没门。
“之前我还是A大美术社的社长,听说现在美术社的社长又换人了。”前面是红灯,唐邀缓缓停下车。
车内的空调开得温度刚好,还飘着淡淡的柠檬香。
一提到美术社,江梦愔就想到那个被丢给她好久没有举办活动,就快要长草的社团……
“现在是我在管,社团发展得很好,人数也在不断扩增,定期和校刊合作封面,有时候还会上市报。”江梦愔面不改色地说着慌,实则心里乱成一团。
唐邀回头看了她一眼,摘掉了细框眼镜,斯文秀气褪得一干二净,浑身上下散发着活色生香的妖孽气息。
“这么棒,那我就放心了。”而后,又补了一句,“有机会回去看看。”
回来看看?别吧……
江梦愔苦着脸,再也不敢多吹一句。
唐邀好像很想和她说话,一路上一直没让空气安静过。
“江小姐的课外时间都是怎么安排的,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吗?”唐邀似乎是怕她坐在后面闲着,一直在问她各种问题。
娱乐活动……
打游戏算吗?
江梦愔真的很想这么回答,但生怕被人鄙视为宅女,身为新签约的画家,形象还是要的。
她想了想,回答:“远足和登山吧。”
对,就是在游戏里做任务和打副本……
“想不到江小姐这么热爱户外运动,有机会一起。”唐邀轻笑两声,绿灯亮起,车子又发动前进。
什么?一起?
想想自己高考时连1500米女子长跑都能跑晕过去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运动细胞。
而且这个人,干什么都要想着“有机会,机会”的?她可不想跟他“有机会”……
市区里红绿灯比较多,车开得比较慢,加上路过繁华地段,又堵了一小会儿车,但总算安全到达。
低头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一点余裕的时间。
A大门口,学生与行人来来往往。
唐邀把车停在路边,在江梦愔还在埋头整理东西的时候就已经走出来帮她把门开好。
江梦愔低头道了声谢,前脚刚踏出车门,余光便瞟到一抹熟悉的影子。定睛一看,正是一边吃冰淇淋,一边打着哈欠,戴着个大帽子懒懒散散走着路的宋佳楠。
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宋佳楠也随意一瞥,恰好与她对视。
然后宋佳楠的视线缓缓往上挪,停在唐邀身上。
那漂亮的脸蛋,表情瞬息万变。
江梦愔赶紧从车里出来,拎着包又向唐邀道了个谢,转身要走。
唐邀看着她着急要走的样子,不禁有些想逗逗她,于是轻笑道:“要不要下课再来接你?”
江梦愔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家就在这附近,我自己走回去。”
豪车黑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加上车主气质型男身材好,着装也是西装革履,引得无数人视线往这边投来。
太招摇了,太招摇了……
江梦愔依旧摇着头,抓着包转身向校门口走去。
刚转过身,手忽然被人一把拉住,江梦愔回头。
倏地被拉近,差点跌到他身上,江梦愔刚要挣脱,却听到唐邀低头在她耳边低声呢喃一句:“你是真的好健忘。”
江梦愔一愣,健忘?她忘记什么事了吗?
呆滞几秒,猛地想起来自己还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她忙直起身子,瞥了他一眼。
却见他双唇微启,轻轻两个字:“老婆。”
江梦愔浑身一僵,想起第一次打招呼时他也是这么叫,她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你有病吧”。然后顶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唐邀环胸倚在一旁笑而不语,眼底却划过一丝落寞。
“你有医我心病的药吗。”
好久,唐邀才钻进车子,发动油门,开车离去。
江梦愔只觉得心跳得飞快,眼前却是他那张挥之不去妖孽的脸。刚走两步,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宋佳楠便阴魂不散地贴了上来,幽幽地问道:“江梦愔,刚才那个人是谁?”
江梦愔被她吓了一跳,抱着包猛地回头,宋佳楠盯着她越凑越近,她忙解释道:“只是新合作公司的上司而已。”
启料宋佳楠脸上的狐疑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甚。
“上司好端端送你来上学,你是不是被他给潜了?”
江梦愔被她这一句话给呛得不轻,恨不得拍死眼前人,说:“宋佳楠你的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我只是去签了个合同回来而已。”心里却清晰宋佳楠还好没看到他拉近她的那一幕,不然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宋佳楠淡淡地“哦”了一声,老实走路,虽是没有再问,脸上却依旧带着不甘的八卦好奇心。
不只是骚包跑车的问题,还是因为宋佳楠,很快她被人开豪车送来学校这件事便沸沸扬扬地在校园里传了开来。
凡是知道她的人,走在路上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充满着说不出来的意思。
加之刚拿到稿酬,她给自己买了个新包和新鞋,那些流言蜚语便更是风吹不倒。
“愔愔,你是不是被人包养了?”
直到有一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童瞳捅破了这一层流言的窗户纸。
“咳咳……”一瞬间,江梦愔被呛得脸都红了。
俗话说,当局者迷,任凭外面小消息传得多快,江梦愔本人是毫不知情的。所以,童瞳忽然这么一问,把她搞懵了。
“谁告诉你的?”江梦愔放下筷子,一脸正经地看向童瞳。
童瞳瞬间化作委屈的样子,手中筷子收了收,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边看手机边朝嘴里舀饭的宋佳楠,小声说道:“佳楠说你最近和一个有钱的公子哥走得很近……”
江梦愔顺势看向宋佳楠,满脸的气愤。
宋佳楠听到童瞳说到了她,刚要往嘴里送饭,一瞬间只好张着嘴巴,眼睛一瞟,看向江梦愔。
见江梦愔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她放下勺子,悠哉悠哉地替自己解释道:“我只是顺带和童瞳提了一下,外面的流言可不是我散播的。你自己去BBS看吧。”
江梦愔赶紧拿过手机,登录A大论坛,在八卦灌水的版块翻了又翻,最后回到第一一页,才发现关于她的帖子正以热度前三的名次占着首页居高不下。
虽然没写她的名字,但是附带的预览图正是唐邀送她时停车在路边被人偷拍下来的照片。
点开一看,拍照的人技术还算不错,图片清晰,连人脸都没有给个马赛克……
从唐邀替她开门的照片起,到唐邀看着她进校门的照片,甚至有一张刚好是唐邀拉着她的那一幕,特殊的角度看起来就像拥抱,一连好几张,张张暧昧。就连她最近行走在校园里的照片都有,还故意把她背的包和鞋圈出来,并且加字标上品牌。
配字更是气人,说什么大二某系一平常打扮素气低调的女生突然摇身变成招摇拜金女,疑似被人包养,对方还像是个富二代……
再翻翻,底下的评论让江梦愔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晕死过去。
朱小包子:这不是美术部那个江×愔吗?我认识她!
陈一明:现在这些女生怎么了?名牌有什么好的,那么追求物质。
八九寺知可:父母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就这么把自己糟蹋了。
重妞儿:也请来个这么帅的人,糟蹋我吧!
莫安:给我来一打!
老涵:就是啊,关键是对方长得还这么帅,要我我也愿意啊……
我家林小宝宝:一看就是米虫,不想自己赚钱就靠男人。
……
看了半天,江梦愔也是气了半天,直到看到几条为她辩解的,算是心情平衡了点。
常姐姐:说不定人家只是男女朋友而已呢?楼上几个这么激动干什么?
风听雨声:我也觉得像是男女朋友,毕竟长得般配。何况花男朋友的钱又没什么,总比被包养什么的强多了吧。
月不弯弯:只是公众场合秀恩爱有点过分了吧。
……
放下手机,江梦愔心里纠结得饭都吃不下了。
她愤愤地说道:“这个版主是谁啊,怎么连这样的帖子都不删掉!”
童瞳咽了口口水,一双大眼巴巴地看着江梦愔,又看了宋佳楠几眼,小声地说道:“版主是佳楠……”
江梦愔一瞬间将锋芒全部指向宋佳楠,她大声道:“宋佳楠,你身为版主为什么不把这样的帖子删掉,是想让我名声败裂吗?”
面对她的质问,宋佳楠不紧不慢地收起餐具,美眸也不抬一下,回道:“A大论坛几百年没人灌水了,都快长草了,涨涨热度也好。”末了又幽幽添一句,“说好和上司没什么,抱在一起又怎么解释……”
童瞳也是一脸“你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的表情看着她。
“借位你懂吗!你被照片骗了!”江梦愔垂死挣扎,一副欲去投江的表情,心痛道,“而且你居然把我当涨热度的工具……”
宋佳楠毫不留情地打击她,道:“重点是男主角,不是你,你有什么好看的?”
“宋佳楠你这样会找不到男朋友的……”江梦愔委屈地低声抱怨。
有了稿费,江梦愔喜欢了好久的手绘板也终于买到了。
她兴奋了好久,以至于宋星子开始找她约稿,她都有理由推迟了。
音符:星子姐,新的手绘板用起来感觉太流畅了,我还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它,等我驾驭了它,再给你画稿子。
宋星子:江梦愔你懒癌犯了吧?还是说有钱了不在乎这点画稿的小钱了,你个势利眼,废话少说,有空赶紧给我把下个月的封面图交上来!
宋星子凶巴巴地打了一串,江梦愔刚涨起来的那点气势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前两期嫌弃她古风画得不好,现在又来找她约稿,到底是谁势利眼啊……
心里再多不满,江梦愔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
音符:知道了……
嘴上答应着她,关掉聊天窗口,打开了《无月》的游戏界面。
脑海中忽然浮现唐邀的脸,以及那句听了差点腿软的“老婆”……
江梦愔拍了拍脑袋,强行让自己清醒。最近不知为何,老是想到这个人,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了迷魂药,一个溜出来的祸国妖孽而已,有什么好惦记的?
鼠标键上下拉动,查看《无月》的活动网页,最近又增加了好多新活动。
身上带着的宝宝,在她悉心照料下也学会了很多话,甚至可以带在身边在低级副本里共同作战了。
系统消息:新一届江湖马拉松大会已经开始报名,欢迎各路侠士前来参与!
屏幕中央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马拉松大会?
大概是很多人像她一样,小长假无处可去,都泡在游戏里做任务。当她点开任务详情查看时,已经有好多人报名了。
一个看起来没什么意思的活动都有这么多人参加,一定都是宅在家里无聊透顶的玩家。
马拉松大会,比的是轻功,轻功是每个玩家升级时候就带着学习的技能,比较考验操作能力。操作好的玩家,飞得又快又远,而手残党们,压根飞都飞不起来。
江梦愔曾经做过轻功这一关,整整刷了十次才通关的她,如今已经将轻功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而且,马拉松大会的奖励非常丰厚,排行前十的玩家奖励白银5万锭,第一名的玩家则是10万锭银两。
要是有了这10万锭银两,她就可以一口气还给那个奸商了。
信心十足的江梦愔二话不说就报了个名,报名后系统提示她这个活动将于二十分钟后开启。
然而她却在自己名字的后方发现另一个熟悉的名字,他也报名了马拉松大会的活动。
“重九……”
刚念出他的名字,私聊窗口便弹了出来。
【私聊】重九:你会轻功吗?
仿佛被人否定了般,江梦愔非常不满地敲了敲键盘回了过去。
【私聊】一梦红颜:不去做你的生意,跑什么马拉松。
【私聊】重九:在下就是在做生意啊,第一名可是有10万锭银两的。
这10万锭哪还轮得到他?想多了吧。
【私聊】一梦红颜:你休想,第一名是我的。
大概是懒得和她拌嘴,重九换了个话题。
【私聊】重九:宝宝呢?
【私聊】一梦红颜:我带着做任务呢。
【私聊】重九:我给宝宝买了件新衣服,等会儿跑完马拉松来我这儿,我给换上。
对孩子倒是上心。做生意的时候,却抠得要死。
一梦红颜正带着宝宝在60级的副本门口收集提炼装备用的晶石,忽然间,不知什么时候上线的奉月公子发了消息来。
【私聊】奉月公子:愔愔,我看你报名了马拉松大会,我也报名了。
奉清然也报名了?
江梦愔的第一反应是,离自己本想追求的第一名,相对而言又多了个威胁……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担心,奉清然又补上一句。
【私聊】奉月公子:我肯定跑在你后面,你放心。
被识破了那点小心思,江梦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奉月公子上了线,她心虚地下意识将宝宝收了起来,召唤出白马,上了坐骑往主城的方向跑去。
【私聊】一梦红颜:名次什么都是次要的,重在参与嘛。
说起违心话来反而不带脸红的。
那个一袭白衣的狂傲公子持剑站在主城门口处等着她,还没看清模样江梦愔便知道那是奉月公子。
两人没说几句话,马拉松大会的活动便开始了。
弹出了一个确认窗口,点击确认后,二人便被传送进了另一个副本。
经过了几秒的读图模式,一梦红颜与奉月公子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地图中。
周围满是五光十色装备的玩家,三个国家的玩家都聚在了一起,有侠士有法师,还有巫师与医者。在这个马拉松大会副本中,职业和等级无关紧要,就连坐骑也不能使用,全凭轻功。
与很多不熟悉的邻国玩家在同一个副本里,那些在平常国战里杀红了眼的冤家,此刻又齐聚一堂。
只是碍于副本机能的限制,根本没办法开启仇杀模式。
马拉松大会还没有开始,就有一些猴急的玩家挤在了起跑线后面。
而这一群玩家中,最为耀眼的莫不过重九那一身妖娆红装。
【附近】重九:在下月国诚信商人,出售极品法宝与紫色武器,心魔丹一颗90锭银两,要的MMM。
……
就连副本都不忘记打个广告,他果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业身份,江梦愔不禁汗颜。
似乎也是注意到了她,在人群中妖娆的红衣公子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这边,并没有过来。
大概是奉月公子在的缘故。
【私聊】奉月公子:这个任务里不能组队,等大会开始了,你就先跑你的,我会跟在你后面的。
【私聊】一梦红颜:好。
【附近】折翼的天使:哟,小梦梦怎么也参加比赛来了?
附近的聊天里,忽然多了一个她不想见到的名字。
江梦愔只觉得浑身一震,心想他怎么也在……
他可别趁着这个时候威胁她,若是不让个第一名给他,他就把她和重九有个宝宝的事情给抖出去……
大概是她实在是把折翼的天使想得太坏了。然而实际上折翼的天使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简单单与她寒暄了几句。
马拉松大会倒计时开始后,江梦愔便绷紧了神经,直到倒计时最后一秒结束。
那个一身桃色罗裙的女子,脚尖轻轻一点,便跃然飞起,一阵银光洒落,手中玉拂尘背在身后,一头青丝飞散在空中,她头也不回地向前飞着。
其他玩家不甘落后,一时间,周围聚满了人,或高或低。
看来是她小觑这些玩家的手速了,一时间她竟没能飞在最前面。而她身旁稍微靠后的一侧,奉月公子则是不紧不慢地跟着,一把剑挂在腰间,衣摆翩飞,银冠轻束,始终保持着靠后一点的距离。
渐渐地,玩家与玩家的距离稍微拉开了一点,一梦红颜飞得相对靠前。
忽然间,一抹火光落下,那个一袭红衣的妖娆公子不知何时飞到了她前面,玉雕琢般的绝色容颜,嘴角噙着一抹沁人心脾的微笑,魅惑万千的眼神,仿佛在暗示着自己的胜利。
这个该死的奸商,居然跑在前面了!
【私聊】重九:在下先行一步。
尽管飞得这么快,重九依然抽出空子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来。
江梦愔却不行,为了第一名,她使出了脸滚键盘的劲,根本顾不上再去回他的消息。
再看看后面,紫衣狐裘的法师还在费劲地追赶,努力挣脱大部队的节奏。
看着折翼的天使飞在自己的后面,江梦愔心里是平衡了一点。
可是奸商跑得那么靠前,她怎么甘心就此落后?
一梦红颜微微一顿,身后玉拂尘轻轻一颤,又是一跃,脱离了人群,紧跟重九身后。
前方有一处山洞,那里是一个关卡,有机会捡到钥匙,若是没捡到钥匙,则不能过山洞,而是从山洞另一侧的桥上过,相对要远一些距离。
重九捡到了钥匙,很快身影便没入了黑暗之中。
老天似乎也是眷顾她,她也捡到了钥匙,捡到钥匙的玩家都从山洞里飞了,没捡到钥匙的,则绕过了山洞,一下又分为两列。
回头看了看,大概是奉月公子没有拿到钥匙,并没有他的影子。
【私聊】奉月公子:愔愔,你先飞,我等会就去找你。
已经进了山洞,甩掉了一大批玩家,江梦愔心里是松了口气,于是腾出手来给奉清然回了个消息。
一边操控一梦红颜一边打字,也不知道乱按了多少个键,山洞里烛光幽暗,也看不清什么。
很快,前面白光骤现,那便是出口。
一梦红颜刚出山洞,就看见前方是那个飞得颇为优哉游哉的重九。仿佛飞这么远,对他而言也不费吹灰之力。
过了山洞,另一端从桥边过的玩家也陆陆续续冒出头,隐约可以看见几点小小的影子。
江梦愔只觉得飞得轻松,却忽然发现底下那一栏好像少了点什么。
关于宝宝的那一装备栏,宝宝竟然不在里面……
江梦愔只觉得大脑有三秒的时间处于当机状态,反应过来后她立马停了下来。
一梦红颜从空中落下,脚尖点地,长长的裙摆垂下,身后背着的玉拂尘也落入了手中。
【私聊】一梦红颜:孩子丢了!
前面飞得正欢的重九忽然之间就停了下来,掉了个头,向她这个方向飞来。
一袭妖娆红装的重九落在地上,手中玉脂凝扇轻轻一挥,挡住了半边脸,一双邪魅的凤眸看着一梦红颜。
【私聊】重九:丢哪儿了?
一瞬间,山洞里其他玩家从他们的头顶飞过。
江梦愔拼命回想,忽然想起刚才在山洞里给奉月公子回消息时可能错按了按键,不小心把孩子丢在了地上。
【私聊】一梦红颜:可能在山洞里……
江梦愔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重九似乎是无奈了,他收起了手中的玉脂凝扇。
【私聊】重九:我去找吧。
末了,又补充一句。
【私聊】重九:生意可以不做,孩子不能不要。你快去吧,10万银两,肥水不可流入外人田。
说罢,那抹红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向山洞里飞去。
江梦愔看着前方空中飞着那群黑压压的人影,也没了去追的心情。
【私聊】奉月公子:愔愔,山洞里怎么会有个孩子?是你的?
一条私聊消息发来,犹如一记炸弹,江梦愔觉得自己在那一刻仿佛被炸得体无完肤。
【私聊】重九:不好,孩子要被别人捡走了。
同时间,重九也发了消息来。
江梦愔也不顾什么马拉松大会了,掉头就往山洞里奔。
山洞里每隔一段便摆着一根蜡烛,幽幽昏黄的光照在壁面,安静得可以听见水滴落地的声音。
不远处的地上站着两个身形高挑的美公子,而二人中间,则是一个还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娃娃。
【附近】重小梦:爹地,抱抱…
……
纸是包不住火的,江梦愔终于还是相信了这句话,屈服在现实面前。
【附近】重九:不好意思,是在下疏忽大意了。
说罢,重九将地上的孩子抱起来,放进了行囊中。
【附近】奉月公子:怎么是一梦红颜的孩子?
江梦愔觉得此时此刻如果有个人在她身边,一定已经被她脸上纠结的表情给吓到。
奉月公子怎么也是从山洞里过的,她还以为他是从桥上过去的……
脑子里一团糨糊,想说的语言零零碎碎,不知如何组织。
【附近】重九:大概是你看错了吧,是在下做任务得到的孩子。
重九居然在帮她解围。
见她也来了,奉清然给她发了私聊。
【私聊】奉月公子:愔愔,那是你的孩子吗?
只觉得那语气中带着些怀疑,还有委屈。
这个时候承认无异于宣告死刑,可是如果连这个时候都要说谎,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在内心挣扎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告诉奉清然真相。
【私聊】一梦红颜:是我的孩子。
奉清然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重九给她发了私聊。
【私聊】重九:你是不是告诉奉月公子了。
【私聊】一梦红颜:嗯。
重九有些诧异,却是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私聊】重九:你那么在乎他,为什么还承认?
转身,重九又在附近聊天里公开打字。
【附近】重九:这个孩子是在下的,和一梦红颜没有关系。
【附近】重九:以后也不会和一梦红颜有什么关系。
说罢,那个一袭妖娆红装的公子转过身子,半面玉颜没入黑暗,腰间玉佩碰撞发出轻响,他迈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怎么忽然生气了?
江梦愔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觉得他的离开让她心头微微一悸,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楚感。
半晌,奉清然给她发来了消息。
【私聊】奉月公子:愔愔。
【私聊】奉月公子:以后,我一定多花时间陪你玩,陪你下副本,陪你做夫妻任务。
下一秒,系统发来了一条提示消息。
系统消息:“一梦红颜”与“奉月公子”的府院已缴清家凭,重新开放使用!
江梦愔一愣,任务栏关于家宅的图标又亮了起来。原来之前被封条的房子,还是她和奉月公子的共同财产……
刚才奉月公子没回她消息,是去把房子的钱给交了?
【私聊】奉月公子:愔愔。
【私聊】奉月公子:回来吧。
……
系统消息:月国玩家“折翼的天使”获得江湖马拉松大会第一名!
……
一条横幅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忽然间所有的气氛都被破坏掉了。
怎么会是他拿了第一名?
江梦愔看着屏幕扯了扯嘴角,变得有气无力。
自那次孩子的事情发生后,重九与她相遇,也装作没见,只是忙碌于自己的生意。
这天,一梦红颜在边境带着法宝吸灵,重九刚好在边境传送回月国,一袭华丽的红装十分耀眼,他手持红伞,腰间挂着那把玉脂凝扇,不知何时换了根绑头发的金色绳子,任由那一缕青丝散落身前,一个男人,却仙得仿佛走路都带着风。
那双妖娆的眸子直视前方,就算是察觉到了她就在一旁,也径自走自己的。
忽然,他停了下来。
法宝的灵已经吸满了,一梦红颜将白马召唤了回来,她看了重九一眼,心想他也不会理会自己,于是点了乘骑按键,跳上了马背,驾马离去。
谁知重九也上了火凤凰,跟在她身后,跟了半天,江梦愔才有所察觉。
她停下来,启岂料重九什么也没说,从她头顶飞了过去,头也没回。
江梦愔那叫一个气啊,她还是自作多情吗?她总觉得他想和她说些什么。
除了这次,之前也有好几次,明明可以一起组队下副本,重九却偏偏无视她,仿佛当她是空气。
这算是……冷战吗?
和奸商居然也会有冷战的一天。
江梦愔备感无力,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马拉松大会结束后,重九理都不理她,就像是在赌气一般,明明不理她,却又老是在她面前出现。
一天至少要出现个七八次。
随着次数的增多,江梦愔越来越怀疑,重九是不是故意的。
而这次,她准备把话说清楚,就在她打算叫住重九的时候,私聊窗口突然发来了一条消息。
【私聊】念:你是周卓吗?
念?这个人的名字,好眼熟……
江梦愔忽然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友中,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这个号刚到她手里的时候,就有这个人。
五十级,和她职业一样的女医师。
不过,她问的周卓又是谁?
【私聊】一梦红颜:这个号已经卖给我了,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过了一会儿,那边又发了消息来。
【私聊】念:啊,已经卖了?
江梦愔还在人群中寻找着重九,心想他去哪了,那边就发来一句让她震惊不已的话。
【私聊】念:我是你这个号的原主人。
……
唐邀送江梦愔去学校的帖子,不出一周就被宋佳楠给删了,美名其曰为了不影响江梦愔接下来的大学生活。
“这么一传,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形象了好吗……” 江梦愔一脸的不满,一边咬着奶茶吸管,一边小声嘀咕。
她坐在咖啡厅落地窗前的高脚椅上,外面已是夜幕降临,霓虹交错。
“同学,不好意思,我们快要关门了,能麻烦你离开吗?”
在她发呆之际,只是短期工的实习生拿着拖把走了过来,客气地弯腰请她离开。
江梦愔愣了一下,周围是空荡荡的座位,空无一人。低头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十点了,她忙收拾东西离开座位,低头向实习生道了个歉,然后推门离开咖啡厅。
刚出门,一阵晚风吹过,竟带着一丝凉意,她“嘶”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无袖的手臂。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是奉清然上午发给她的消息。约好今晚一起去看一场世界巡演的音乐会,可明明约好了八点钟见面,都过了两个点,他还是没有来。
想了想,江梦愔还是决定打个电话过去,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端电话响了半天,最后接通了,传来一个不是奉清然的男声。
“喂?是找奉清然吗?我是他朋友,我叫周卓,他出去的时候手机忘记带走了。”
江梦愔的脑子不知为什么突然当机,什么语言都组织不出来了。
“哦,好的,谢谢。”江梦愔草草挂了电话,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音乐会早就开始了,可是奉清然却依然没有到,难道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手机又没带,根本没办法联系。
在原地站了半天,决定还是再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三点多就出去了。”片刻,那边等了两秒,又说,“你是孙念琪的朋友吗?”
孙念琪。
脑海中,却忽然浮现《无月》里,那个给她发来消息,叫“念”的人。
默了默,江梦愔小声地说了句。
“我是奉清然的同学。”
对方并没有揣摩出她是什么心情,只听那端说:“那你别等了,他去接孙念琪了,没有电话所以联系不上你,等他回来他会找你的。”
……
江梦愔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呆了半天,像是走马灯一样,《无月》里的奉月公子也好,生活中的奉清然也好,一幕一幕看似美丽的画面,全部被割断。
她忽然想起,重九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谁告诉你之前的一梦红颜是男人了?”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回荡半天。
忽然,心里一股莫名的火气窜了上来,烧得猝不及防,烧得脑子中一片空白。
有种被人欺骗了感情的愤恨感。
就像曾经也傻傻等待过那般,她又一次重蹈覆辙。
脑海里,关于奉清然所有的美好回忆,一瞬间全部化为泡沫,包括曾经懵懂少女心。
大概早就死在了毕业季那年。
她还天真的以为,爱情回来了。结果,还是被爱情放了鸽子。
江梦愔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切都释然了。
她挎着小包,踩着高跟鞋在路边缓缓走着,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身旁车呼啸而过,晚风吹得更加喧嚣了。
“去找月老吧。”
……
“愔愔,我可以喜欢你吗?”
……
“以后,我来做你的石膏人像。”
……
“拍完毕业照,我回来找你。”
……
顷刻间,无数回忆点点滴滴,凝聚成泉水一拥而上,却在无声无息间,变成细碎的光点,在空中盘旋,越飞越远,飞向看不见的远方。
大概,是她的白马先到了,良人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