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归隐
燕子飞yanzi2019-07-25 09:505,258

  几年之后,梁军最终败给了晋军,梁国城池尽数失去,只剩了一座开封城,皇帝朱友贞就在城里,被晋军围困。

  当年李媃李遨离开洛阳,洛阳宫中发生政变,朱温次子朱友珪弑父夺位,做了皇帝,将朱友贞派去开封,不久之后朱友贞策划,令部将逼杀二哥,他在开封称帝。

  李媃李遨离开洛阳之后先在晋王这里住了一阵子,之后李遨买了房子,和李媃过上了普通夫妻的生活,还有了一个女儿,取名李吟。赵子妍在江南玩得尽兴,有时候会叫姐姐一家去玩,她做向导。他们正在江南游逛,听到了战况,李遨和赵子妍都很着急,急忙赶回。

  几人先到洛阳,住回了赵府。洛阳已被晋王李存勖夺取。激战之时,李存勖下令,梁国官员肯投诚者都予以善待,赵殷衡一直在洛阳,撺掇着洛阳守将投降了,晋王准备将洛阳设为都城,赵殷衡原来总管宫中事物及朝廷各项礼仪,晋王的登基大典及其他各项琐事便让他参与其中。李媃等人一来了这里,晋王便过来拜见。李遨请求他放过父亲李振,将他削职为民,留他一命。晋王冷冷回了一句,让他自己来求我。李遨听后,往开封去劝说父亲。

  李媃已经几年没有回过这里了,赵子妍也常在外面玩,大哥赵子煜经常回家替两个妹妹打扫房间,这里还是跟住人时一样干净整洁。

  午后,桐树下,树叶刷刷作响,李媃和女儿、妹妹赵子妍树下闲坐,桌上摆了好多干果,李媃拿起来剥着,瓜子、桃仁,剥好了全喂给了旁边的女儿李吟,李吟吃着东西,在母亲身边兴奋地转来转去。赵子妍白了李吟好几眼,对李媃道,“姐姐以前剥了东西都是给我吃,现在就顾你女儿,你也太偏心了。”李媃愣了一下,笑着道,“好,喂你一个。”说着将剥好的桃仁喂到了她嘴里,笑着道,“多大的人了,跟小孩抢食吃,羞不羞?”

  李吟抬起小手,两个手指头在脸颊划过,道,“羞,羞。。”见赵子妍瞪她,回瞪过去,说道,“我是娘的女儿,你是妹妹,娘多想着我应该的,你争不过我。”说完做了一个鬼脸,跑开了。李媃温柔看着女儿,不说话。赵子妍道,“让旁人看看,这是你女儿?一点都不像,没你半分的温柔贤淑。我说,你们是不是该管管她了,纵得她快无法无天了。”李媃和李遨半生的日子都过得不自在,自从有了女儿后,要什么给什么,也任由她说话,从无责备。李媃轻轻摇了摇头,道,“就这样吧,挺好的。”赵子妍见姐姐眉目间掠过一丝伤感,知她想起了过往的日子来,自悔失言,忙说道,“是挺好的,像我,再大一些,我教她武功,以后像我一样快活,挺好。”赵子妍和李吟斗嘴只是玩笑,其实心里极为喜欢这个孩子。

  赵子煜回府,见阳光下,李媃笑容暖暖,闲适坐着,快步过去,想要说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见她发髻之中垂下几缕青丝,抬手想给她拨回。李吟跑了过来,推开了他,问道,“你是谁,干什么要碰我娘?”赵子煜心内一酸,愣在那里。李媃道,“这是舅舅,我和你姨娘的大哥。”李吟恩了一声,道,“舅舅也不行,娘只能爹碰,其他人不能碰。”赵子煜轻叹了声。赵子妍听到有另外小孩子的声音过来,抬眼看去,见大嫂领着一双儿女往里走,面色不快。到跟前来,赵子妍道,“嫂子安好。”李媃也起身,行礼道,“嫂子安好。”赵夫人没有理李媃,只笑脸看向赵子妍,道,“妹妹回来了。”李媃见她这样,没有生气,但也不想再和她说话,牵着女儿回屋去了。

  赵子煜旁边看着,神色尴尬。赵子妍也有些尴尬,想了想,说道,“嫂嫂,我们兄妹好久没聚了,姐姐这回回来,住一阵子便走,我们留大哥喝个酒,嫂嫂放心,当年他们都不曾有过什么,如今都是有儿女的人了,更不会有什么。喝完酒,我亲自送哥哥回去。”赵夫人点了点头,留下儿女在这里,自己回去了。赵子煜见妹妹兴冲冲的,想着兄妹三人确实很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兴奋的点了点头,去买酒,准备饭菜。

  现在的赵子煜面上常带颓色,已没有了往日的英武。当年赵子妍,朱友贞大婚之日,赵子煜在其中捣乱,举火焚了王府。那时候王府乱作一团,赵子煜蒙了面,这跑跑,那跑跑,故意高喊自己是德王李裕,喊完又扯了面罩,跟着梁军捉杀手,如此一来,将情况弄得更遭,梁军大部分的兵被牵制在这里,李媃等人才顺利出城。之后,朱友贞发现,亲手捉了他,关了一段日子,将他革职为民,永不录用。赵子煜从此再没有了志气,只日复一日混日子。后来有了儿女,要养家,他武功很好,便教人武艺挣钱。

  在这之后朝廷发出公告,唐皇子李裕及手下全部被诛。当年皇帝朱温被行刺,朱友贞急于建功,以消皇帝之怒,本来就和赵殷衡商量好杀一个假皇子骗皇帝。德王李裕不在了,天下人也就没法再盼李唐皇子重整河山了,这是一件大功劳。事成之后,均王府弹冠相庆,朱友贞的效忠者簇拥着他,各种好话奉承着,皇帝也封赏了他。但是作为同谋者的赵殷衡,因为儿子的事,在这件事里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之后赵子妍离开王府,朱友贞更是生气,从此不再理赵殷衡,朱友贞即皇帝位后,撤了他原来的职位,给了他个闲职养老。几年来赵殷衡郁闷非常,总斥责儿子毁了他的前程,赵子妍回来,也会如此斥责女儿。赵子妍心里难受,当时那样的情况她能怎么办呢?只能选择走,但是父亲却不理解她,不为她着想。每回听到责备,她只能心里伤感。李媃已经离开赵府,赵子煜不再害怕父亲,每回被责备了,就跟父亲大吵。这几年赵殷衡日子过得很闲,如今来看,是好事。正因为在梁国不是很显眼,如今投奔新朝,才能被重用。

  晚上,有酒有菜,赵子妍吃了一些饭菜,就开始灌酒,自己喝了好多,又灌哥哥喝。赵子妍摇晃着酒杯,看向姐姐,说道,“你初来赵家那天,我记得我正在闹脾气,家里的人都哄不好我,后来你来了,塞了一块桂花糕给我吃,我觉得好吃,就忘了生气了,只顾吃东西。”李媃点点头,心里怅然,桂花糕是出宫前母后给她的,怕她饿,让路上吃。

  赵子煜笑道,“你呀,什么都能吃,天上飞的鸟也想吃,累得我几回爬树上去用弹弓给你打鸟。”赵子妍接口道,“是啊,你爬到那株桐树上,打累了,就坐在树枝间休息,我和姐姐也想上去,上不去,只能仰着头跟大哥说话,仰得我脖子都疼,后来我轻功好了,自己可以飞上去了。”二人说着往事,李媃一旁微笑听着,三人缱绻在快活往事里,心满意足。

  赵子妍叹道,“我一早就说过,带姐姐离开洛阳吧,想办法逃出去,你不听。”赵子煜好像被重锤击了一记,愣了会儿,开始灌自己酒。李媃对大哥说道,“我当时想,你怎么可能离开洛阳呢,你勤练武功,好不容易进了禁军任职,你要赚取功名,有所作为,不会离开的。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想你。”

  赵子煜摇摇头道,“是我辜负了你,下辈子吧,下一世,我们再相遇,希望能生在太平之世,若是不幸,还是如今的境遇,那我也会选择赌一把,哪怕同赴黄泉,我也愿意,当初我若肯豁出命去,也不会有今日之憾。”李媃和李遨相伴多年,夫妻情深,早已许过来世,她心里很乱,拿不定主意,默了会儿,听到外面三个孩子的欢声笑语,想了想,说道,“来世之说太过虚妄,我们现在都挺好的,过好现在吧。”赵子煜心里酸酸的,点了点头。

  赵子煜当晚便回去了。第二天起来,李媃,赵子妍出屋,就见赵殷衡提剑过来,指着李媃。赵殷衡宫里办差,几日没有回家,听闻李媃回来,便提剑过来砍杀,赵殷衡气自己当年计划落空,怪儿子忤逆,便把这些气全算李媃头上。赵子妍见状,扯住父亲,急问,“干什么,爹?”赵殷衡道,“我要杀了她,她毁了我的煜儿,毁了赵家的前程。”

  赵子妍抢下剑,冷声道,“爹爹糊涂了,朱友贞继位之后,疏远李振等老臣,任用奸佞之人,即使没有哥哥的事,他也会疏远你的。朱友贞志大才疏,识人不明,不是良主,如果梁国就要亡了,你已经投向晋王,得晋王重用,现在这样挺好的,你还要怎么样?”

  赵殷衡愣了会儿,看向李媃,恨恨道,“逆子,我当初就不该收养你,我应该让你跟你的母后一起去,十年布置一场空,我不该白养你十年,还让我的煜儿成了这个样子。”李媃上前两步,道,“逆子?我是谁的子?我又逆了谁?我姓李,不姓赵,我是大唐公主,李氏子孙,赵殷衡,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在你家十年,所费米面钱粮,我可以还你。我父皇母后的命,你拿什么来还。大哥现在没事,你怪不着我,即便当年真有万一,我抵命就是,我死了,葬得也是李家皇陵,跟你有什么关系。”说完快步去了,走出一段路,长长叹气。她不能杀他为父母报仇,她心里期望过,晋王心念旧主,她期望他可以杀了他,但是晋王没有。这仇终归是报不了了。

  过几日,岐王李茂贞来洛阳投诚,送上了儿媳平原公主的骨灰。李媃接了。她当年的头饰图有些是根据平原公主所戴式样画的,那时候平原公主每得了好东西就到她跟前问,“姐姐这样好看吗?”这个姐姐待她极好。

  想起父母亲人,李媃心中郁郁。当年昭宗皇帝在洛阳被弑,以君王之礼葬了。母后何皇后被杀后,又被赵殷衡诬陷和蒋玄晖私通,她的弟弟,傀儡小皇帝亲下诏书,废了母亲的皇太后名分,不得葬入皇陵,只草草葬了。后来罗隐之将何皇后遗骨悄悄迁入皇陵。朱温篡位后将小皇帝迁出洛阳,幽静起来,不久后又派人毒杀了他,葬在当地,罗隐之悄悄将遗骨迁回。昭宗之陵已破败不堪,晋王李存勖入洛阳后,派人修缮。

  罗隐之跟李媃说过小皇帝被幽静时常说自责的话,也责怪过她这个姐姐。小皇帝说自己是天下最不孝的儿子,不能保母亲善终,连母亲的名分都留不住。又说姐姐李媃是天下最不孝的女儿,他知道姐姐住进了赵府,盼着她手刃仇人,为母亲报仇,可是姐姐什么都不做,只管在赵府过好日子。

  自小到大,他们姐弟没吃过苦,小时候在长安,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最后那两年,国家动荡,父皇母后被贼臣逼着去了好几处地方,但是那些人面上的君臣之礼还是守的,他们姐弟那时又小,并未感觉到异样,父皇母后在他们跟前也一向从容,温暖,他们姐弟身处乱世,却并不知道艰辛。皇室的嫡子嫡女,得到了父皇母后全部的爱,但是到头来却没有为父皇母后做任何事。想起所有的事,李媃屋中痛哭一场,取过剑来,割下自己的长发,和平原姐姐的骨灰一起葬入父皇之陵。

  赵子妍这几日心里很慌,父亲心性狠辣,姐姐留在这里,怕是有万一,想着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晋王李存勖来了,一行几人过来,为首的晋王三十多岁,器宇轩昂,见到李媃后恭敬拜道,“臣李存勖拜见殿下。”李媃忙还礼,聊了会儿,议定同去开封。

  到开封城外,李遨出来,连连叹气,他去劝了父亲投降,又去找朱友贞,责怪他无能,没有治理好这个国家,又劝他投降,朱友贞拒绝了。李遨当初在学馆念书时很瞧不起那些大梁子弟,跟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是点头之交,唯独跟朱友贞交好,因为他儒雅,他有理想。但是现在的朱友贞疯狂,暴躁,完全没有了旧日的样子。不久之前,他的一个弟弟刺杀他,谋夺皇位,他一怒之下把他几个弟弟都杀了,屠尽自己的兄弟宗亲。

  李遨看着朱友贞这个样子,只觉得心痛,他问他,当初那个翩翩有礼的三公子哪里去了,朱友贞则暴躁的回道,“你一向看不上我那些兄弟,你觉得我现在跟他们一样了,是吗?不,我比他们还狠,我杀了他们。国家危亡之际,他们不帮我,却要来夺我的皇位。要完蛋了,那就一起完蛋,我做不了皇帝了,他们也别想做。”

  李遨是含着泪出来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些事情告诉赵子妍,赵子妍听后也是叹气。独自入宫想劝他出来,进宫,一支箭破空而来,赵子妍拿匕首挡开了箭,近前几步,听到朱友贞的声音,道,“我以为是刺客。”赵子妍的匕首放在身前,锋刃对着他肩膀,想要刺,又不忍,叹了声。朱友贞看了她会儿,说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几年不见了,子妍,你想我吗?还是只是怪我?”赵子妍握着匕首,对准他的心脏,说道,“我很想抛开你的心看看,看你心里有没有我,你当初怎么就忍心把我送给你父皇呢?”

  朱友贞叹道,“李遨曾经劝过我,说等我当皇帝后再娶你,可是那时候的情况你知道的,我送进去的女人刺杀父皇,父皇震怒,为了让父皇重新喜欢我,我只能这样,拿我们的婚礼做文章,我想立上一件大功。我跟父皇说过了,我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对你是真心的,就和父皇对母后一样。父皇一生玩弄过很多女人,但对我母后是真心实意的。母后去世之后,他才开始做这些荒唐事。我没法明说让父皇不要夺走你,我只能这样说。我以为他懂这份心意的,没想到,他会这样。”

  赵子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叹气。

  朱友贞道,“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想利用你,可是后来我真正喜欢你了,你哥哥做下那样的事,为你,我放了他。子妍,你是我第一个女人,我心里唯一喜欢的人。”赵子妍点了点头,她劝他出宫投降,朱友贞不肯,赵子妍含泪而出。

  第二日,宫中传出消息,朱友贞自尽,梁国亡。梁晋争斗多年,李振是梁国宰相,一直为梁国出谋划策,坑杀前朝官员之事也是天下皆知,让天下人憎恨。李振向晋王乞降,晋王不许,杀了他,屠了全部族人,只留下李遨一人。李遨得知事情后出来抱着李媃痛哭,道,“这世间,我只有你了。”李媃默默相陪。不久后,晋王李存勖在洛阳称帝,国号定为唐。

  赵殷衡见风使舵,左右逢源,在这个唐廷里得到重用,李媃每想到他,心内总是郁郁。李遨全家被杀,不想再留在伤心地,二人去了江南定居,再没回过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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