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墓穴
密云不雨2019-07-25 10:102,549

  老头的脸上没有一点肉,有骨头的地方高高突起,剩下的凹陷进去,像只风干已久的丝瓜。他颌下留着一撮灰中带白的胡须,看着有点滑稽。

  他一笑,脸上牵动许多条皱纹,显得更为古怪,但并不令人讨厌。虽然刚才那句话没头没脑,我还是朝他一笑。

  一阵风贴着江面吹来,老头开始咳嗽。他看我准备用树枝晾衣服,摆了摆手,止住咳嗽勉强说道:“我们去前面那村吧。”

  咳嗽缓过来后,他又问:“你家在哪?这样日夜赶路不累吗?”

  我猜他一定见过我睡在路边,所以才这么问。我照实答了,连带告诉他夜里赶路的好处。老头听了嗬嗬笑了两声,站起来说:“走吧走吧,今晚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我从没见过这个老头,也猜不透他为什么挨打。现在他要带我去哪里?听那口气我们生来是亲戚似的。老头像看穿我的心思,说:“那些人把怨气往我身上出,唉,认命了。小兄弟你是个义气人,我带你去一户客气的人家。”

  我把湿衣服收起来,挎上背袋跟他上路。天色变得灰蒙的时候,前方出现一个村子,几条炊烟飘在上空。进村前他的步子突然变稳了,双手背到背后,不时与人打招呼。我们的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一栋青砖楼房前。

  楼里面已经有人迎出来,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去。这户人家很阔气,光是家具就看得我眼花缭乱。我们坐下后,主人端来晶亮的小碗,盛着香气四溢的茶,还有我没见过的糕点水果。我不懂怎么吃,看着别人的样子然后小心翼翼尝一下。

  老头和主人的对话我不太能听懂,跟我的家乡话不同,跟眼镜哥教我的普通话也不同,我只模糊地听到收成啊徒弟啊什么的。过一会,屋里的人越聚越多,他们对老头都非常尊敬,像在招待一个比村长还大的官,连带我也被当成了贵客,不停有人把好吃的递到我手里。

  晚饭更是没法想象的丰盛,好大一张圆桌还摆不下那些盆盆碗碗,一层上面又叠起一层,盛着许多我从没见过的美味。离家一个月来,我只知道干粮的滋味,一下子面对这么多好吃的,都不知从何下嘴。

  主人客气又殷勤,老头吃起来却仍慢吞吞的。起先我也学他的样子,后来就顾不上了,放开喉咙大吃特吃,吃得那些人脸上都笑出了一朵花。

  晚上我们两人睡一间房,房又大又亮,床又宽又软,关了灯后我却睡不着。我想这户人家可能是当大官的,但怎会对老头这么客气?真难相信刚刚下午在隔壁村,他受过那样的欺侮。

  老头又像在黑暗中摸到了我的心思,说:“人在江湖,什么事都会遇到。你呀,看看我像什么人?”

  看他样子不会是当官的,他跟这儿的人很熟又明显不是本地人。他到底干什么的,这个我哪儿摸得着头脑,于是干脆答不知道。

  “在外面走最重要的是懂得看人。”老头慢悠悠地说。他看起来干干瘦瘦,声音却厚实平稳,“既然猜不到,那先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吧。”

  出门前妈妈叮嘱我“逢人只说三分话,话不投机笑哈哈”。说江湖上的人复杂得很,要经验丰富了才能跟他们交往。我觉得这老头有点怪却不是坏人,于是讲了离家出来的大致情况,当然没提及其中的秘密。

  我从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说完了正想听听他的事,老头却说:“今天晚了先休息,明天让你去见识一下。”

  可能因为中午在大路边睡过一觉,我看着黑魆魆的镶花房顶一直没有睡意,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等我醒来,太阳已经老高,那张床上早已没人。到了楼下有人用硬梆梆的普通话告诉我,他去了山上的墓地,让我在这儿等他。然而不到中午,又有人来叫我跟着他们上山。

  山上一片寂静,参差立着各式各样的墓碑。有一座大墓上临时搭了个篷,篷下有很多人,却悄然无声。我们放轻脚步过去,见墓碑后的封土已被扒开,露出一个硕大的棺材。他们蹲在周围,好像听着什么。

  我在家里也见过出丧下葬的情景,包括送爸爸上山那次,都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有时比娶媳妇还引人注目。只是我没见过这么大的墓,更没见过好好的墓把它扒掉的。

  那些人扒出了棺材又神情紧张地围着它,究竟出了什么事?

  不过我随即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咚咚咚咚,似乎无数只手在里面敲着棺木,但又很轻,几乎像是敲着玩的。外面的太阳很大,篷里的人却像蹲在冬天的寒风里,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出。

  老头在人群里突然站起来,旁边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老头一脸严肃,沉声道:“起!”

  大伙七手八脚把系住棺材的绳子用竹杠抬起,嘿呀呀地起用力。棺材松动两下,嘎吱嘎吱地从坑底升了上来。刚刚把它抬离坑道移到一边,众人啊地叫出声来。原来长方形的坑底竟然匍匐交缠着无数条蛇,它们令人恶心地扭来扭去,散发出冲鼻的腥臭。

  胆小的早已拔腿跑出篷外。老头却异常镇定,咕咕噜噜念了一串话,与道士唱符的腔调有点相像,大伙听了似乎安了一点心。说来也怪,那些蛇也不向上爬,纠缠着扭了一会陆续不见了,都看不清它们从哪个洞钻走的。

  “此穴水路窒塞,属极阴之地,又难以得风纳气,故蛇虫盘集,以致阳宅不宁,子孙不安。”老头朗朗道来,周围响起一片恭敬赞叹之声。这几句话连我也听懂了。原来棺材里面没有什么吓人的东西,那怪声是扒墓时蛇群受惊拱动的关系。看来,这个怪老头竟是个穿村走寨的风水先生?

  老头又背着手指挥人们把棺材移到新穴,折腾了半天,才带我回到青砖楼房。主人益发客气,忙前忙后把我们当作王爷般伺候。屋外又来了一批村民,都被主人挡在门外,叽叽呱呱地向他们作着解释,大概在说暂不见客,让我们安静吃饭和休息。

  我们两个在楼上房里休息时,我又一次看到他露出古怪的笑容,笑里全是皱纹。他对我说:“果然是块材料,我算得没错。”

  接着又问:“你是哪天哪时生的?”

  这个我从没问过妈,爸也没告诉过我。好像很小的时候我有过一两个生日的红鸡蛋,用网兜串着挂在脖子上,后来大一点就没有了。爸妈只是过年时告诉我,你今年十几了,又大了一岁了。

  老头见我说不出生辰,摇了摇头道:“不过我们有缘,没你的八字我也看得出你是个阳气奇盛的人,刚才让你去墓地就是试试你的胆力。”

  这户人家近年来一直麻烦不断,老头和他们有交情,就仔细算了算,叫他们移迁祖上那处墓穴,今天正是动土的日子。老头说他懂得风水,更精通的是八字。他告诉我,生辰八字里有一个人的所有东西,关键在于你看不看得出来。

  “不知道的人叫我羊老头,知道的叫我羊老仙。”说起这个,老头干丝瓜的脸上突然有了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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