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三楼
密云不雨2019-07-22 16:482,282

  前段时间出过怪事后,三楼走廊上装了一排夜灯,照得见每个包房的门。我们两人上了楼梯向左一拐,面前就是通向二十几个包房的走廊。

  长长的走廊安静得像个山洞,一钻进去,幽幽的夜灯就把我们迷迷糊糊地罩住,像走在白蒙蒙的雾里。旁边那家伙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不知因为害怕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我倒是千真万确地感觉到了,这地方有一种与我们格格不入的气息,闭起眼睛时尤其明显。我想起传言,于是走近包房察看,门都关得好好的,再用鼻子一闻,咦,居然真的有股血腥味!

  我心中一凛,今晚是十五夜,说不定真会出点古怪,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血腥味似浓似淡,若有若无,好像弥漫了整个走廊却找不到源头所在。我走过四五间包房,正专心致志捕捉那气息,旁边的大个子突然惊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哇,你别吓我呀,你干吗闭着眼睛走路?”

  “我瞌睡了。”我不想跟他解释。

  “你这个时候还能瞌睡?我的娘哇,你真是初生牛犊……”讲到一半猛地噎住了,我见他脸部僵硬,身体却抖得厉害。

  前面有间包房的门完全打开着。

  下班时明明关严的,怎么莫名其妙打开了?

  我不假思索地提着射灯闯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一看门锁,好端端的。我回身出来,轻轻把门带上。大个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不理他,顾自往前走。那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避着它还不如迎上去,这样说不定它反而要躲着你。

  羊老仙说危险临头的时候,决定命运的往往还是你自己,你的对手其实没有想象中强大。要是你恐惧,就帮着对手把自己打败了。就比方遇上狮子或豺狼,一对一,它瞪着你你也瞪着它,你不示弱,它一般不敢动你。对妖魔鬼怪也是如此,气势上一定不能输。

  我直直往里走,大个子犹犹豫豫跟在后面。最里面有几个包房在岔道上,我一一看去,门都好好的关着。这时,我的耳根和头皮却越来越痒,脸上还有种隐隐的刺痛,好像长长的钢针划来划去,而且血腥味也突然浓起来。

  我攥紧射灯迅速扫视一遍,马上锁定了目标。岔道尽头的侧旁有扇小门,做得很隐蔽,跟墙壁的颜色一样,不留心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个门!

  “这里面是什么?”我转头问大个子。

  “是储……储藏室。”

  一种异常强烈的冲动袭上身来,我明显感到血在体内迅速奔涌,在四肢百骸左冲右撞,带着一股强劲无比的力量。我上前两步抬脚向小门踢去,动作不大,但“嘭”的一声巨响把大个子吓得蹲在地上,手里的射灯滚到了墙角。

  果然是储藏室,里面堆满了旧的桌椅,都积了很厚的灰。我进去,见空中也纷扬了灰尘,在射灯的光照下格外清晰。我屏住呼吸察看一遍,好像都是陈年旧物,没什么特别的痕迹——难道根源不在这儿?

  我回到走道上。奇怪的是,刚才浓重的血腥味好像没了。我闭起眼睛又感觉了一下,真的没了,脸上那种莫名的刺痛也消失了,同时血液奔涌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我自己都感到吃惊,刚才怎会有这样的冲动,真是难以相信。大个子已经站起来靠着墙,愣愣地看着我。我把储藏室的门拉上,对他说:“好像没什么。”

  “好像没……没什么?”

  我点点头,向外走去。他刚才还软绵绵的,现在却跳起来跟上我,吭哧吭哧的,像跑完长途的一匹马。我不紧不慢地从三楼走廊的尽头走回二楼的值班室,他一步不离如同被牵着绳子的坐骑。

  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大人了,即使有座山塌下来,我也可以扛一扛了。

  不是么,再有半个月开春后,我就十六足岁了!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厨房里忙着搬东西,领班跑来找我,说老板叫我去见他。老板的办公室在二楼,我从没进去过,他本人我也只是远远见过一眼,圆脸留个平头。一定是昨晚踢坏了那个门,他叫我赔来着。

  老板果然黑着脸,坐在厚实的皮椅里。但见到我时他却笑了一下,还叫人倒了一杯茶给我。等办公室的门关上后,他问:“你是小妖的表弟?”

  “是。”

  “听说你师傅是位大师,你自己也精通那个……那个阴阳五行?”

  “不懂,我只是见过,不懂的。”我连忙声明。

  “你不用谦虚,我问过小妖,她都详细跟我讲了。”老板拿起锃亮的打火机噔地点燃一支烟,“她既然介绍你到这里做事,是相信我这个人。你相不相信我?”

  “相信,当然相信。”我心想坏了,小妖姐一定瞎吹牛了。

  “那好,这件事你要是能帮上我的忙,我一定好好谢你们。”

  事已至此,我不能丢了小妖姐的脸,何况在这里轻轻松松干活老板却付给我那么高的工钱,看来只好硬着头皮试试了。于是我索性不动声色,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老板说,当初花了这么多钱在这儿,谁知是个不吉利的地方。上个月他已请人看过,结果被告知整幢楼煞气很重,特别是三楼,风水格局极差,随时可能出事。

  老板暗中请他们化解了两次,似乎没啥效果,里面还不时闹些古怪,连守夜的人也换了好几个,那些听到风声的客人已经不敢来了。

  末了,他脸上堆笑看着我说:“阿诚,你瞧瞧这里到底是咋回事,你知道了不妨明讲。”

  “可能是阴魂游魄的事。”我学着羊老仙的腔调缓缓道,“命固结,运流变,阴阳逢合天地参。三魂七魄随运走,天罡地煞换星斗。魂魄移了常位,免不了出现事端……”老仙那套不知怎么竟然顺口而出,我自己都暗暗吃惊。又瞎扯了几句后,我说出心中的疑问:“这三楼原先的主人是谁?”

  老板告诉我,这里早先是一家国营单位,前年搬走后空置了一段时间,后来做过仓库,三个月前他把歌舞厅扩张成娱乐城,就整层买了下来。

  “看仓库的人还在不在?”我想了解那间储藏室的情况,总觉得古怪就在里面。

  老板马上拎起电话吩咐了一通,片刻之后告诉我,他的助手带了当时看门的老头一会儿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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