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夜哭
密云不雨2019-07-23 11:292,058

  小妖一开口,我马上镇定下来,她的口音跟我家乡话很相近。于是我迎着香气,大着胆子说:“帅狗让我带个好给你。”

  “这小兔崽子,他又晃荡哪儿去了!你是咱家那边人吧,出来打工呢?多大了?”

  “十七了。”我报了虚岁,心想可别让她小瞧了。

  “帅狗和你是朋友?他咋样?”小妖招呼我到边上说话,那玻璃门里好几个人探着脑袋看我们。我讲了帅狗的大致情况,又告诉她我来这里的原因。

  “这么老远走着过来找姐姐,还不知她在哪个城市?你们这些小孩真是敢作敢为,”她撇了撇嘴唇,“可就是没长脑子!”

  她嘴唇亮亮的,颜色很特别,有点像茄子,但我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茄子。爱美的女人喜欢往嘴唇上抹东西,艳艳的招人去看,我明白这叫口红,我姐在家的时候还用花瓣自己做来着,漂亮极了。可也有抹了让人心惊肉跳的,像昨晚旅店的那个老女人,看她的脸不由想到山上的毛猴,它们掉转屁股走开时,朝着你的就是这么一大块惹眼的红。

  会说话的茄子又亮又艳,迷了我的眼睛,我不敢再看,侧过头说:“我找一找,要是姐不在这儿,我得马上走了。帅狗跟了师父去南方,你不用担心他的。”

  “这个城市这么大,你咋找啊?你姐叫什么名字?”

  “李红玉,爸妈还喊她七巧。”

  “这样吧,”小妖想了一下,“你在这儿等我,我约了客人,等应付完我就出来。”

  她见我点头,又叮嘱道:“你可别走啊。”

  说完她快步走进玻璃门,我就站在原地一步不挪地等她。等了又等,等得太阳被西边的楼房遮得严严实实了,她还没出来。

  又等了很久,我的双腿开始发麻,天都快黄昏了,小妖才噔噔噔地从门里冲出来,满脸通红,没到跟前就叫:“你还在呢,我以为你走了!”

  她还是很香,但又多了一股酒气冲我的鼻子。说好等的,我怎么能走?我觉得这个不需要解释。她身体有些摇晃,眼睛显得失神,讲话也比刚才慢了:“那些人拖住我,被我灌了不少。哈,以为我是好惹的!走,先去我那儿。”

  小妖伸出一根又细又长的手指虚点了一下,一辆出租车飞快驶来停在面前。她不由分说一把拉住我钻进去,刚刚坐稳没一会却又说到了。她付钱时我不禁想,就这么点路干吗坐车,是不是城里人没地方花钱?

  下车后小妖走在前面,尖刀般的高跟鞋在她脚下竟然又稳又灵活,要是我可能一步都跨不出去。她背的包也很怪,小得出奇,我估摸着去市场买菜连个萝卜都装不了。

  我们走进一幢两层的小楼房,上楼梯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问:“你怕不怕鬼?”

  “什么鬼?”我压根想不到她会问这个。

  “就是死人,你怕不怕死人?”

  死人跟鬼可不一样,死人谁都见得到,见鬼可就难了。还有魂啊魅啊什么的都不一样,不过我没法跟她解释,于是只答了两个字:“不怕。”

  “不怕就好,你可以在我这儿住几天,睡在客厅,好不好?”她说话时香气酒气一古脑把我包围了,熏得我透不过气来,想推辞却又答不出话。

  屋里的摆设很齐全,就是有点乱,到处都是衣服。小妖快速地收拾了一下,叫我坐在沙发上:“你在这儿看看电视,休息一下,饿了自己到冰箱里拿东西吃。我还得去一下,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困了你就睡。”

  她说着在墙边整理出一张小床,又抱来两床棉被。

  小妖走后我在屋里看了看,客厅旁有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房间放了张大床,里面更乱,大概是她的卧室。这楼里面又没祠堂坟墓什么的,怎么会有死人?这小妖姐说起鬼啊死人啊那么淡定,要是其他年轻女子提都不敢提呢。

  电视机和冰箱我都见过,早就会用了,虽然我不像帅狗那么喜欢摆弄。我打开电视看了很长时间,每个频道都有意思,真不知看哪个好。天黑了,小妖没回来,又过了很久,她还没回来。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个面包,冰凉的,就着开水吃下去,然后收拾一下,关电视睡觉。

  棉被真香,我好像躺在花丛中,一会儿就昏昏睡着了。不晓得过去多久,满身香气的我被一阵哭声惊醒。好像不止一个人哭,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清晰。

  我猛地想起小妖说过的怪话,一骨碌翻身起床,顾不上披外衣就走到窗前。在夜里,我的目力特别好,看得见丁点细微的东西,但现在从几个窗口往外看,却什么都没见到。那哭声明明挨着这儿,一声声听得清楚,怎么啥都见不着?

  难道小妖说的鬼是真的?

  我静下心,仔细分辨哭声的方向。循着声音,我走进小妖的卧室,她床边的窗户正对着那个方向。我绕过大床到窗边,拉开帘子,却看不出去,窗玻璃外面被木板钉死了。

  外面的哭声越发真切,好像跟我只隔了这层木板。城里怎么有这样的怪事,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这里哭,而且不止一个人。我越听越疑惑,也越好奇,要不是守在这里,真想跑下楼去看个明白。

  我拉开一扇窗户,用劲推了推外面的木板,呀,中间一条居然有些松动。我双手使劲,扒开一条缝来,凑上去察看,外面的情形一目了然。

  一群穿着白衣服的人聚在那里,头上扎着布条,一边哭一边撒着纸钱。这不是给死人料理后事吗,怎么半夜跑到这个房子底下来?

  我正想着其中的原由,身后有些响动,我回头一看,小妖不知什么时候开门进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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