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夜市
密云不雨2019-08-30 15:342,611

  小妖拉我到一个摊子前,那儿围了很多人。我们挤进去一看,摊子里摆着一张长桌,放了几排花花绿绿的瓶子。

  长桌旁边竖着牌子,上写两行红字:你敢要吗——宠物鬼。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周围的人大多好奇地看着,只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跟摊主说什么。摊主肥头大耳,显出一副深沉的样子,问三句,答半句,眼睛不朝人看,只顾低头翻弄面前的一盆沙子。

  小妖的手拉着我的手,捏得紧紧的,她的兴奋里面藏着紧张。我们站着看了一会,从旁边的碎言碎语里知道了这摊主卖宠物鬼已经两个晚上,好像生意还挺好。

  他的瓶子大小不一,价格也不同,一般在几十元左右,概不还价。谁要是买下一瓶,他会单独告知里面装的是什么鬼,然后用大家都听见的声音说:切勿轻易打开,否则后果概不负责。

  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些瓶五颜六色形状各异,大多是玻璃的,口子上都用蜡封住还加了火漆。他翻弄的一大盆沙子是收摊后埋这些瓶子用的,说鬼怕光,白天需要躲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

  我听了暗暗发笑,羊老仙讲了许多虚虚实实的鬼魅事情,从未有过躲在这么小的瓶子里又喜欢埋进沙堆的例子。我只听说在很远的国家,有一种比人大的鸟叫鸵鸟的喜欢这么干。

  我闭起眼睛感觉了一下,那些瓶子没什么阴气,肥头大耳的摊主身上也没有,一定是在装神弄鬼唬人骗钱的。不过明白这一点后,我还是非常佩服他的创意和演技。

  小妖眼睛扑愣扑愣地看我,似乎等着专家给她一个指导性意见。我努努嘴,她马上领会,伸手就抓起一个瓶子来看。围观的人“哗”的一片惊讶,都把目光转过来投在小妖身上。

  他们谁也不敢用手去碰,即使花钱买去的人,都用摊主给的黄纸包好才敢拿。现在看见有个时髦的女孩胆大妄为,难免都凸出了眼珠。

  小妖故意把瓶子凑近鼻尖,颠来倒去地看。围观的人哇哇噢噢地鼓噪,有的忍不住问她:“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这个鬼乖不乖耶,”小妖娇声娇气地说,“还看他长得帅不帅呀。”

  她说着用手指去那玻璃瓶上勾勾点点。这种情形下演戏开玩笑,她最是来劲,我想如果她拜了羊老仙为师,肯定会变成个有名的巫婆。

  人群笑了起来,有人试探着也要去拿桌上的瓶子。肥头大耳的摊主终于憋不住了,沉声道:“这位小姐要买的话给八十块,不买就别骚扰它。”

  “哟,老板,我怎么骚扰它了?”小妖把瓶子举给大家看,“里面装的明明是女鬼,我想骚扰她也没辙……俺可不是同性恋哟。”

  小妖最后来了一句土话,把旁边的人都逗乐了。我暗暗拉她一把,让她不要再玩了,惹得摊主恼羞成怒也不是好事情。

  我们走开后,人群也一哄而散,显然把摊子的生意给砸了。几个人对小妖指指点点,都是赞赏的表情,小妖越发开心,一路蹦蹦跳跳的。我没那么高兴,反而怪怪的,感觉好像有个人跟着我们。

  等拐过弯,果然有个人影赶上来,低声对我们说:“那摊子是假的,真的摊子搬到那边的角落里了。”说着指指灯光昏暗的一条岔路。

  卖鬼的还有真假两个摊子?不会真有瓶装鬼这种听起来笑死人的东西吧?我俩都想不到这滑稽的事还没完。

  眼前这人黑黑瘦瘦,脸上有条刀疤,他的样子很是热心。他说自己住在附近,有空就来夜市里逛,这个古怪的卖鬼摊子他每晚都看看。

  他说我们刚才识破了骗局,是他见过最胆大的人,所以他要告诉我们,真正的卖鬼摊子不是这一个。

  以前在那个地方摆摊的是个三十几岁的男子,沉默寡言,既不吆喝也不打广告,只挂了一排小玻璃瓶等人来买。别人问他时只能听到两个回答,加起来一共五个字。

  无论问什么,永远是这两个回答五个字,“卖鬼。”“二十块。”

  人们起先吓一跳,接着有了兴趣,看的人越来越多,后来居然也有人买,而且生意很不错。但两天前,那个肥头大耳的人却把他的位置霸占了,也学他的样子卖起瓶装鬼来,只不过瓶子变得又大又花哨,还做了广告搞了噱头,当然这一切都是假的。

  真正的摊子已搬去冷僻的角落,刀疤男人指给我们看,那边灯火朦胧没什么人光顾。

  要不要去瞧瞧?我用眼睛问小妖。她脸上又显出兴奋的红晕,紧紧拉住我的手往那儿走。

  “谢谢你。”我对刀疤男人说。他点点头,一副满意的神情,像是做成了一桩大买卖。

  眼前的小道上冷冷清清,摊子大多打烊收走了,两旁悬挂的灯光也跟人气一样显得暗淡。走到头就是那个奇怪的摊子,高高挑起的电灯下一根光溜的横杆,上面用线挂下来十几个小瓶子,在空中轻轻摇晃。

  再近了看,摊子里没人,只有一张放了一本书的空椅子。小妖蹑手蹑脚走到摊前,鬼头鬼脑地看那些小玻璃瓶,一副搞笑的样子。

  我却轻松不起来,觉得这儿气氛确实有点异样。附近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影,但没人过来,只有我们两个面对着这空洞的摊位。

  横杆下挂着的玻璃瓶只有鸡蛋大小,比刚才那摊上的小多了,而且每个瓶里还装了点沙子。我定睛察看,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难道也是虚张声势骗人钱财的把戏?

  夜市中最简陋的摊子大概就是这个了,里面连桌子都没有,只有一张打开的折叠椅,上面那本书名是古代历史什么的。小妖沿着横杆走去,连嗅带看把那排玻璃瓶过了一遍,然后朝我摊摊手耸耸肩。

  我也有点纳闷,这摊主去了哪里?两个卖鬼的摊子都用了沙子,一个用在瓶外一个用在瓶内,到底有啥名堂?

  以我的眼光没发现有啥鬼怪的东西,这反而让人有些失望。

  一阵风吹过,瓶子前前后后摇摆起来,每一个摆动的幅度都不一样,看起来有些眼花缭乱。不过我只眼花了一下,就注意到横杆尽头离我最远的那个瓶子不大正常。

  它摆动起来有些别扭,好像内部有什么不协调的力量。我慢慢走过去,离着还有两步的地方,就隐隐感到它散发出的阴森气息。

  小妖见我的神色有异,也凑了过来。我怕惊到她,就放松下来,用平静的口吻说:“你真的要一个瓶装鬼?”

  小妖吐了吐舌头:“真的有吗?它好不好看?”

  我盯住最后那个小瓶,看着它在风中慢慢停止了摆动。它如此小小的一个,还装了半瓶沙子,却有着很强的阴气,这阴气跟雯雯身上的颇为相似——难道真的藏了一个鬼在里面?

  谁有那么大本事,把鬼装在这么小的瓶子里?其它十几个瓶子为啥没这样的古怪?

  “不就二十块钱一个嘛,咱们一人买一个咋样?”小妖说着去解横杆上的线,她首先选中的就是我盯住的那个。

  我来不及阻止,她已经把线解了下来。这时摊主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对她说:“姑娘真的要这一个?”

  灯光下映出一张白净的脸,十分眼熟。他不就是服侍金一路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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