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老鼠
密云不雨2019-10-23 14:363,233

  我一步跨过四五个台阶,几个起落就到了五楼。

  我尽量睁大眼睛盯住前方,心想不管他是谁,这次好歹要照个面。可是纵然再快,眼前仍然空荡荡一片。

  我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难道他会隐身术,还是我这个大阳之人今天也见了鬼?

  那人走楼梯发出这么重的脚步声,走在平地上却能悄无声息?

  我又闪电般冲进走廊,推开每扇房门扫视一遍。真是怪事,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是谁?是人是鬼还是其它啥玩意?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从没听说过有这种怪人和怪事,听得见却看不见。我真想对着这个阴森的地方大吼一通,却怕平白耗光阳气,到时又要连累那些倒霉的野猫。

  还是先把心情平静下来,借窗外的光线再仔细察看一遍。走廊、楼梯、房间……也真奇怪,楼层里确确实实只有我一个人。

  我身上的血流慢下来,热潮退去之后,一股凉意罩住了心口。这莫名其妙的“八层楼”,似曾相识的庞杂无比的阴气,神出鬼没的脚步声——怎么转眼之间我又遇上了这些怪事?

  就在这儿等!我心中油然冒出一个主意。我找到一个黑暗的角落,不远不近看得见楼梯,然后尽量放轻呼吸,把自己当作一尊泥塑木雕。

  还没来得及估算这样傻等的效果,我的耳朵捕捉了到细微的声响。紧接着,“咯噔、咯噔”怪异的脚步声又一次响起!

  楼梯上却仍然空空如也,没有半个人影!

  真真切切的脚步声,空空荡荡的楼道。是我的眼花了,还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难道说鬼楼的主人就在眼前,我却看不到?

  我保持纹丝不动的姿势,同时拼命睁大眼睛。呀,台阶的边缘有个奇怪的东西!

  它像老鼠,没错,就是老鼠。但毫无疑问,这是只古怪的老鼠,它的尾巴既不细也不长,反而又粗又圆,拖在身后活像一个纺锤或是鸡蛋。

  拖着这样的尾巴上楼下楼,难怪会发出耸人听闻的脚步声!

  我凝神屏息看了一会,认准就是这个大尾巴家伙搞的鬼,于是轻轻过去,想弄清楚它的尾巴怎会变成这样子。谁知这家伙非常敏捷,三蹿两蹿就没了影,那尾巴拖在平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可能老鼠喜欢用尾巴去沾好吃的东西,所以渐渐变成这副德行。其实说怪也不怪,人看到喜欢的东西还不是连命都不要,这方面的事我在夜来香听得多了。

  相比之下,为了贪财贪色搞得人不像人的情况很常见,而老鼠贪吃贪喝搞得怪模怪样的反倒少见,眼前是个特例。不过我不想再深究,下楼回去睡觉要紧,否则天都要亮了。

  这楼里的两大古怪,我都已心中有底。那阴气主要聚集在六楼,虽然深重无比,但不会对人怎么样;而恐怖的咯噔声肯定吓倒过不少人,天晓得竟是老鼠尾巴开的玩笑。不过这怪鼠也只能在 “鬼楼”里生存,换个环境它的尾巴非但唬不了人,马上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谓鬼楼也就这么些花招吧,我躺在软软的沙发上想着,慢慢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铺满了半个房间。我起身一看,周围都是薄薄的灰尘,好像这一睡不是半个晚上,而是好几个月了。

  零零星星的路人从外面走过,我趴在窗户上窥看,等没人时一跃而出,背起大包小包往不远处的街道走去。我要马上找到开往老家方向的面包车。

  “干什么的?”一个破锣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一惊,回头见到一张干瘪的脸。

  这应该是个女人。灰色的头发飘散在面颊两旁,眼睛深陷在眼眶里,除了颧骨附近,到处是刀刻般的皱纹。

  她狠狠盯着我,再次问道:“干什么的?”

  我想她肯定看见我从楼里跳出来,于是如实回答:“在里面休息了一下。”

  “休息?你?”女人叫道,“在八层楼里睡觉?”

  我点点头,应了一句:“这楼只有七层吧。”

  “八层!没有八层怎么会害人。噫——”女人脸上的皱纹又增加了一倍,我吃不准她在笑还是在哭。

  她移近两步到我跟前,瞪大眼睛说:“昨天晚上你在里面?”

  我又点头。她暗淡的瞳孔里跳出几点亮光,追问道:“看到了什么?”

  我改为摇头。她露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不依不饶地问:“没有发生奇怪的事?”

  一大早就被别人这样追着问,真是让人受不了。要不是她上了点年纪,我说不定掉头就走。

  你又不是警察,凭什么要回答你一连串的问题?就算昨天那些制服笔挺的警察,问话还泡茶备糖,笑脸相待呢。

  不过眼下,她露出又尖又黄的牙齿,挤出笑容,看得出来也努力给我友善的印象。她现在的眼神忽然让我想起妈妈梦见姐姐后着魔的样子,我不禁心中悸动,答道:“这楼里是有些奇怪,昨晚我上去看了……”

  女人两眼放光,等不及我把话说完,就急促叫道:“有没有看见我儿子?”

  这人疯了,我暗想。这时几个路人停下来看我们,有的还指指戳戳低声嘀咕。女人见状一把拉住我的手,朝着门洞走。她捏得很紧,好像唯恐我挣脱开去。

  门洞里面的铁栅栏前,现在铺了一条破旧的毛毯,旁边放着一个大大的陶瓷杯。

  她请我在毯子上坐下,非常客气的样子,仿佛那是一张十分舒服的大沙发。

  对我来说,最不擅长的是拒绝客气的人,尽管眼前的女人看起来不太正常。

  果然,我刚坐稳,她就急不可耐地告诉我,她每天来这里等儿子。

  “可能这不关你的事。”她的视线在我脸上移来移去,“但你在里面过了一夜,总该知道它为什么叫八层楼吧。”

  我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字,她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和所有人肉眼看到的一样,这幢楼只有七层,从来没有第八层,也没有地下室。开始闹。鬼后,它才被称作八层楼,或者说,那莫名其妙的第八层是真正闹。鬼的地方。

  许多年前,它是一幢综合楼,镇政府好几个部门在上面办公,楼下是卫生院。卫生院看病救人,是镇里人不可缺少的地方,但不知什么时候起,它成了一些人眼中的地狱。

  因为在那楼里当官的人都清楚,他们的前途中有一道很厉害的关卡,这道关的名字叫“计划。生育”。

  当时的干部都会讲这样的道理:我们国家穷,人多,所以生儿育女需要计划,凭票供应。可是就有人不按计划行事,没有票也上车,生出了许多计划外的国家负担。

  当然这不能怪他们管理不力,生孩子的事都是偷偷摸摸难以监视,所以只好从结果去控制,把生过孩子的人绝育,把企图早生超生的制止掉。

  等到这项工作具有“一票否决”官员成绩的无上地位时,女人的肚子成了大小干部们最关心的东西。所有蠢蠢欲动不讲计划的夫妇都上了黑名单,成了当官人的眼中钉。

  这乡镇有一个姓蒋的干部,文化不高却出了名的能干,他的话成为当时的名言:“你跟我有杀父之仇,我可以原谅你,你要是在我的地盘里不按规定下崽,我绝不放过你!”

  他说到做到,带着一大帮人去逮早生超生的嫌疑女人,逮到了送进卫生院动手术,逮不到勒令她家里限期交人。如果不交人就采取措施,上捅屋顶下扒炉灶,拆走房门刷上大字,而且隔几天去扫荡一遍。

  姓蒋的成了当地大红人,上级领导表扬他具有革命的大无。畏精神,有效地遏制了封建陋习,镇卫生院也因此挂上了先进单位的大红牌子。

  女人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眼睛朝上望着天空。我顺着她的视线看,没见什么东西,低头却发现她眼里饱含泪水。

  “我那口子真是傻啊,明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鸡蛋碰不过石头,硬要跟他们斗。”她的声音干涩得令人难受,“我那口子死得不值啊。”

  她男人是个火爆性子的农民,在她面前却百依百顺,尤其当她怀上孩子后,更是体贴万分。但两人尚未到晚育年龄,开不出生育证明,反而招来计。生办的干部三天两头上门做工作。

  她男人每次都把做工作的人赶出门去,后来不得已带了她避到亲戚家。蒋干部了解情况后亲自去追,将夫妇俩堵在一间小屋子里。

  她男人手持菜刀跟他们拼命,砍了蒋干部一刀,被抓进去坐了大牢。这时女人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孕,送进卫生院作了引产,事后得知那是个儿子。

  她去监狱看她男人,每次听到同一句话,“姓蒋的杀了我儿子,我一定要杀了他!”

  不久后,她却听到了最坏的消息。她男人翻越围墙企图逃跑,被守卫的武警击毙。

  女人说到这里,打开一旁的陶瓷杯,抓了一把东西往嘴里塞。

  我看了大吃一惊。那是泥巴和石头,里面好像还有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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