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圣旨
密云不雨2019-10-30 19:103,045

  妈妈第一眼看见我时,像给自己施了定身法,直愣愣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把我手里的包夺下,拉我坐在桌子最里面的凳子上,这是爸爸的位子,他死后我们一直为他留着。

  我叫了一声妈,她这才开了口:“知道回家就好,不管咋样,知道回家就好。”

  说完,她给我舀了一碗水,然后飞快跑出门去。我知道她是去叫二姑。

  二姑和姑夫一起过来,见我就大呼小叫,说我长大了洋气了,都不敢认了。我赶紧打开包裹,拿出带给他们的礼物。

  小妖姐常对我说,送礼是最讨人喜欢的事情,特别对于女人和领导这两类,不送礼你根本近不了身。

  还有,从男人的态度可以看出女人的身份:送礼不送钱的是老婆,送钱不送礼的是小姐,送钱又送礼的是梦中情人。所以遇到把她当作梦中情人的男人,她也会把最好的服务态度送给他,这叫礼尚往来。

  当然还有不送钱又不送礼的,那种男人的存在对女人毫无意义,看他一眼是浪费,跟他搭话更是傻妞才做的赔本买卖。

  二姑和姑夫见了礼物嚷嚷得更凶,连夸我又有本事又懂事,不愧是我爸的好儿子。妈听了也特高兴,进进出出为我们张罗好吃的。

  趁二姑他们品尝糕点时,我跟着进了厨房,塞给妈一大沓钱。她见了吓一跳:“儿啊,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简单讲了几句城里的事,告诉她没能找到姐姐,却意外赚了不少钱。我把钱放入妈的衣兜里,郑重说:“离家这么久,我怕你担心。看过你之后我还要去找姐,她一定好好的活在哪个城市里。”

  妈妈放下手上的锅勺看着我,眼中波光盈盈:“过年没回来,妈担心过,现在不担心了。你已经是个大人,而且像你爸一样有本事了。”

  提起爸,我现在有种莫名的伤感。他不希望我降生在这个世界,可还是让我来了;他传给我吸血人的本性,却希望家族在我这儿终止。

  “末世我儿:你是家族的成年男人了,这个传给你。记住:不是特别需要,一辈子别打开。”我想起他在油纸包里留给我的这句话。

  他正经八百传给我的牛皮纸包就裹在油纸里,又轻又软,究竟装的什么东西?

  我成年了,发过誓走遍天下也要找到姐姐,我还要彻底弄清楚家世,然后想办法摆脱吸血补气这个家传的怪癖。说实话,我甚至勾画过以后也有自己的小家,有姐姐们一样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女,而不是真的成为家族的末世。

  这些应该算特别需要吧,所以是时候打开爸的遗物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解开他留下的谜团。

  妈像知道我的心事,等二姑他们回家后,就把我叫进里屋。

  她点亮油灯,打开木柜,小心翼翼取出那个平整的牛皮纸包。我们头挨头盯着它看了一会,然后吸一口气,揭开严实的封口。

  那里面又是一层黄澄澄的布。

  爸留给我啥好东西,居然藏得那么仔细,油纸包了牛皮纸,牛皮纸又包了黄布,黄布里该是最后答案了吧。

  我把牛皮纸包放在箱盖上,慢慢揭开黄布,随后,我呆呆发愣。妈妈也怔住了。

  里面空无一物。

  连张纸条都没有。

  难道爸留了个哑谜给我——他亲手养大,亲自取名“末世”的吸血人儿子?

  我满腔期望落了空,心里像丢了什么似的难过。妈伸手过来托起黄布仔细察看,这时我也注意到上面有字,暗红色的,但已消褪得稀稀落落,没法完整辨认。

  黄布移到床上铺直,我们才看清了整体的样子。它长条形,四周有精致的镶边,中间写了字,旁边还有盖章的痕迹。最显眼的是右边绣了一条龙,金灿灿的活灵活现。

  细看之下,这块黄布倒像有些名堂,或许就是我们世代相传的东西。不过它有什么大不了的秘密,爸爸竟希望我一辈子不要打开?

  黄布从牛皮纸上移开后,底下赫然出现两句话,黑黑的字,正是爸爸的笔迹。

  “末世儿:知道自己是谁,就该知道怎么做。”

  “这是我们家族的来历,唐代会昌二年武宗皇帝发至西藏扎达的圣旨。”

  唐代的圣旨?我知道圣旨是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违抗。不过唐代过去了一千年,这黄布圣旨早已没有效力,充其量是件值钱的文物而已。

  妈和我凑在油灯下仔细研究,认不出几个字,这东西磨损得太厉害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后,把它照旧折好包回牛皮纸里。

  妈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以前只知道家族先人世代流浪,从没听爸说起祖先和哪一朝的皇帝打过交道,更没听说与西藏有什么关系。她和我一样,只隐约知道西藏是个很远的地方,好像天下所有的雪山都长在那里。

  还是苗苗让我得知一些情况:我们家的姓是皇帝赐的,因为一千多年前祖先立了大功,杀了雪山下的“牛魔王”。从爸留下的话来看,那时的皇帝叫武宗,诏书发到西藏一个叫扎达的地方,与苗苗讲的大致对应。

  可传说中的牛魔王真的在那儿出现过吗,我还是颇为怀疑。二姑给我讲过《西游记》,连本事最大的孙猴子都没杀死牛魔王,我祖先咋能做到?

  妈为我收拾了床铺,说跑长路累了早点休息,明天再跟她细讲外面的事。我本想见一下眼镜哥,妈却告诉我他年前出去打工了,据说是在哪个煤窑里,干活很辛苦,工钱倒也不低。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反反复复思来想去,从爸爸想到姐姐,从羊老仙想到小红仙苗苗,从相隔千年的唐代圣旨想到远在天边的西藏雪山。一直想下去,最后想停下来睡觉都没办法了。

  原来这就叫失眠,我第一次尝到它的滋味。

  小妖姐叮嘱我,别人为我失眠比我为别人失眠好多了,所以要找一个爱我的人而不是我爱的人。说着她表扬自己,从来不会为男人失眠,但男人为她失眠的多了去了——没达目的就彻夜盘算用什么招数,达到目的则彻夜心痛钱包瘪了那么多。

  我失眠可不是为女人,更不为钱。既然睡不着,索性细细研究自己的身世,像个局外人一样看到底我是个怎样的人。

  以前,我打心底不愿承认吸血的事实,总是找理由为自己解释。但现在就把自己看作吸血人,把家族看作吸血家族,然后一件事一件事地回顾,居然发现什么都合情合理。

  那些原以为稀奇古怪的种种事情,其实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如同我走在泥滩上留下的弯弯曲曲的一长串脚印。

  窗外的天色由漆黑变成暗青,然后一点一点亮起来。我想了一夜,心里也渐渐变得透亮,几个月来经历的事情在头脑里有了清楚的脉络。

  当然并不是所有问题都找到答案,比如刘老所长猝死的原因,还有害死我爸的自称为神的怪物到底是啥东西等等。

  其中最让我关心的问题是,我能不能改变吸血的可恶习惯,从而摆脱断绝后代的命运。

  天亮后,我才迷迷糊糊睡着一会,醒来时太阳已升得很高。我听见妈在屋里屋外忙活的声音,赶紧起来帮她。

  天气很好,外面亮灿灿一片,昨天下的雪消融了大半,露出我熟悉之极的山峦、树木和田地,但同时也感到一些陌生。

  毕竟离家时我还是个不太懂事的孩子,现在已经做了一个月的大人,而且在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

  整个冬天,山里人家最需要的是柴火,以前爸在的时候刚入秋就准备起来,早早堆满了一个柴房和半个院子。可今年只有妈一个人,柴房里空空的,剩下的存货估计捱不过这个冬天。

  我磨了一把柴刀,到附近的山上去砍伐,然后一趟一趟驮回来。起先像以往一样专砍干枯的枝枝杈杈,后来越砍越有劲,干脆把碗口粗的树整株砍断拖回家。

  我知道城里人管这个叫乱砍乱伐,要追究什么责任的,但比起让妈妈挨冷受冻,那个什么责任算不了啥。何况村里人见了还纷纷叫好,连我妈也悄声夸奖:儿啊你真的长大了,像你爸一样能干呢!

  我也感觉越来越像爸了。在后面的日子里,我总是忍不住往山里钻,去捕捉各种动物。它们结果都一样,死后被埋在深坑里,在此之前,都被吸光了血。

  唉,都为了补充我这身可恶的阳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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