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命数
密云不雨2019-11-12 18:002,859

  “西藏灭地?”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经过这么多次波折,我学会了尽量把喜怒放在肚子里,遇到情况首先保持冷静,不让自己心情外露影响事情的进展。

  仙伯马上作了解释。那是传说中生活在西藏喜马拉雅山区的一个半人半魔的种群,浑身长着深色毛发,不怕冷,长年居住在皑皑雪山中。

  灭地是藏语,准确的叫法是密啼,意为人熊。密啼身材粗壮,力大无穷,但不喜欢与人打交道,每次遭遇的结果是双方都受到惊吓。

  至于密啼的传人,仙伯听到过这样的讲法:密啼擅长捕食雪原动物,茹毛饮血,借以抵御雪山的寒气。它有一个分支与人非常相近,传说是千余年前某个密啼救了一位冻僵于雪地的朝圣女子,后来与之结合繁衍的子孙。

  密啼传人外表与普通人几乎一样,但天性嗜血。他们成年之后阳气充沛,迅猛有力,同时需要不断从外界补充气血。

  起先,见了这把刀又见到我本人时,仙伯非常震惊于附在上面浓重的血腥气。据他所知,只有西藏密啼传下的后人才会如此。

  我听了,心里的震动更大。难道我千头万绪找来寻去,最后答案祖先竟然是一头怪物?

  我当然不肯认同,于是岔开话题与仙伯扯起家常,想进一步看看他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仙伯从小读书很好,他当年和所有的同龄人一样,志向是要解放全人类,把红旗插遍全世界。成年后,他把自己当作红旗插在一个离家很远的贫困村,那里缺衣少粮,住的房子都漏光漏风。

  同去插队的有女青年和他住隔壁,相互讲话不需要到对方屋里去,隔了墙都清清楚楚。听得很清楚的包括洗澡声,稀里哗啦充满诱惑力,引得仙伯终有一天忍不住趴上隔墙偷看。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被同时趴在屋外的社员发现,马上揪出来开批斗大会。最后给他定了罪,叫“偷看青春罪”。

  仙伯讲到这里强调,以前正儿八经有这条罪,专门惩治偷看洗澡的男人。因为当时文娱活动少,单身汉最刺激的事莫过于此。

  那年头怪里怪气的事情实在多,讲出来现在的人都理解不了。比如“跃进”时期制造了一种汽车,只能前进不会后退,被称作“永远前进”牌,结果都成了摆设,没人有那么好的驾驶技术。

  仙伯扯来扯去讲了一会,我听出来他是对年轻时的社会不满。似乎吃了那么多让人恶心的东西、变成这么副让人讨厌的样子,完全是因为啥“革命”,啥“饥荒”。

  他还说,吃那些东西不算稀奇,当时有的地方饿慌了流行吃人,因为连能吃的泥巴都吃光了,只好把刚饿死的人拿来充饥。即使用了最后这招,有的地方还是成千上万地饿死,一个村一个村地死绝。

  我越听越不相信,饿死这么多人还了得,那时的伟大领袖怎么还伟大得起来呢。我宁愿相信鬼吃人,也不信人会吃人,否则岂不是比我这个祖传的吸血人还要可恶百倍。

  这皮肤白嫩得怪异的老头大概看我年龄小,不懂以前的事,就胡吹乱编了。

  除了炒的茶不错,其他的都让人不舒服。他的脸有时看着嫩得出水,有时又觉得像个老怪,他的话也一样让人虚实难辨琢磨不透。

  他讲从前的事,听上去比鬼故事还假,但其中的“密啼”与刘老所长的话相符,而提到的西藏也与我爸留下的旧圣旨对应上……这个仙伯应该叫作“妖伯”才对!

  屋里气氛有些沉闷,仙伯大概想活跃一下,就“呤呤啷啷”掏出三个铜钱,问有没有兴趣用八字排上一卦。

  我正想看看他的道行,就把这次回家后才得知的生日和时辰报给他。仙伯挽起袖口,捧着铜钱闭上眼睛念了几句,然后撒在桌面。

  我明白这是占卦的一种形式,一般要掷六次,是“巾”字门里最常见的“金钱卦”。

  仙伯表情严肃地在桌上撒了六次,然后呆呆考虑,好一会才抬头说:“老夫算是没走眼,你的命局果然不一般,家族一脉相传都是干大事的人物……而且你还遇上了数目巨大的意外之财,对不对?”

  他指的是我在夜来香赚的钱,还是刘老所长的遗产?

  我正疑惑,又听他补充道:“给你这笔财产的人,名字里有没有一把刀?”

  “刘老……”我脱口而出。仙伯马上接口道:“对,姓刘就没错了。给你的时候他是不是死了?”

  我点点头,随即追问:“他是怎么死的?”

  仙伯又抓起铜钱掷了几把,盯着看一会儿说:“他已经死第二次了。”

  人怎么能死两次?我越来越觉得仙伯的话真假莫辨。他解释,这是卦象所示,究竟怎么回事难以测算。

  “ 问一下你师傅吧,”仙伯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这方面他是行家。”

  我确实很想见羊老仙,不知眼下他在哪里,带着徒弟帅狗做了些什么事。可我不想告诉仙伯实情,于是跟着笑了笑,转过话题道:“我最终会不会得到那笔财产?”

  我有意让他估测一下将来的事。因为继承刘老所长遗产的条件是断子绝孙,一辈子不能生育,比被抓进“八层楼”的女人还惨。

  仙伯马上又撒铜钱又掐手指,忙了一阵后,迟迟疑疑道:“这个……好像没得到,不知……不知什么原因。”

  到底不用断子绝孙了。我听了其实很高兴,对眼前的他也改善了一些印象。仙伯怪怪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疑惑。

  他一定想不通,我这个穷小子冒死捕杀野猪,对巨额财产的反应却像个白痴。

  他的眼睛又奇怪地开始由黑转红,长指甲像一群虫子般蠕动,牙齿咬得嘎嘣嘎嘣响。

  我得不到意外之财,他干吗一副着急的样子。我正想着,他突然大叫一声,原地跳了两跳,使劲用手掌按住喉咙。

  可是来不及,他张口吐出一摊血,地上和他的脖颈下巴都鲜红一片,那副长相更显得瘆人。

  “你这是什么鬼命,谁算了谁倒霉。”他的鼻子也流出血来,变得瓮声瓮气,“你这个命数,与所有的算命人相冲,怎会有这样的事。”

  我赶紧把他扶住,让他慢慢坐在凳子上。他的手冰凉,一股寒气直冲我的掌心。我屏气凝神,鼓动身上的热气传过去,不一会,见他仰着头翻了翻白眼,身体放软下来。

  我这才想起,羊老仙也说过同样的话,故而他神机妙算却一直没算我的命。有一次他告诉我,一辈子阅人无数却没见过这种怪事,算出我的命等于绝了他自己的路,知道了我的来历就是两人缘尽的时候。

  到现在为止,他仍然不知道我是吸血人,这说明我们的缘分未尽。那么我啥时可以再见到他?

  仙伯的口鼻不再流血,身体一点点恢复正常。他仰面看着我,眼中的朱红色渐渐隐去,脸色还显得惨白。鲜红的血迹蜿蜒其上,不看则已,一看心中一通打鼓。

  他勉强对我笑了笑,声音低哑地说:“是该结束了,活到这么个年纪,该做个了断了。”

  说着,他在身上到处摸索。看那动作,是要找什么东西自杀?

  我想劝劝他,不知怎样才能说到点子上。我看电影知道,最喜欢自杀的是日本人,啥事做不成了就露出肚皮拔出长刀,横割一刀不放心,竖着再补一刀,保证不落下活口。

  我佩服不怕死的人,但搞不懂日本人死前为啥很在意卫生,身上收拾得一尘不染,那刀还要用布擦得发亮才肯使用。和我一起看电影的小妖解释说,他们这是为了防止破伤风,有条件的大官在剖腹前还拿酒精消毒呢。

  仙伯眼下血污遍身很不卫生,根本不适合自杀。我想至少要说两句“好死不如赖活”之类的话意思意思,却见他摸出的是一张叠成四方的白纸。

  他吃力地打开,一边说:“我要去那儿,好多人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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