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耳聋
密云不雨2019-11-16 11:233,115

  受了雷击后,起初觉得旁人说话的声音轻了些,没太在意。毕竟除了怕老婆的男人,谁都没听过比得上山顶炸雷的说话声。到后来,妈和我讲话也常常重复一两遍,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晚的响雷把我的手打成黑手,头发打成卷发,这些慢慢都好了,可耳朵却一天天变坏,到底是何原因?我试了许多方法,都不能制止它一点一点失去听觉,就像领我一步一步进了山洞,沉没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听不见别人讲话,自己就不再开口,偶尔开口声音轻重也难以掌控。我一说话,旁人就投来奇怪的眼神。

  和妈讲话也越来越少,手势多了起来,彼此一个小小动作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渐渐的,我就闭门不出,总在家里陪着她。

  妈出去找了好几个医生,他们上门来问长问短,最后都没搞清我是怎么变聋的,只好留下一堆药走了。我吃过中药、草药,还有药片药丸,没一点效果,整个人像被密封在一个厚厚的玻璃柜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浸没在让人心慌的静默之中。

  耳朵慢慢变聋,尽管心里着急,却无可奈何。最遗憾的,是没来得及给小妖姐打电话,离开城市之前我答应过她的。

  现在想起来,她说的一句话很有道理:人都是一点一点变坏的,所以再坏的人都不觉得自己有多坏。耳朵也是一样,一下子聋了谁都接受不了,但一点一点变聋,人就没脾气地适应了。

  聋了之后,家里变得清静,除了二姑和姑父,很少有人来串门。我习惯一动不动坐在院子里看山看天空,一看就是半天,从吃完一顿饭开始,到吃另一顿饭。

  其实我脑子里不是看风景,而是来来回回想以前的事,尤其过去半年中遇到的那些怪事情,并试图用一条线把它们串连起来。

  我的家族是个吸血家族,这一点已不容怀疑。代代相传的族中男子都是大阳之人,靠吸血补气来维持,因而自古以来的祖训是不可定居一地,防止招人耳目。

  想想也是,我成为大人没几个月,就记不清为我丧命的动物数目,要是长期居于一地,还不把那儿的猎人都饿死。

  当初爸爸为了妈妈,违反祖训在这儿定居下来,大概由于人少山多地处偏僻,他的举止不易被发现。然而那次巨熊的事一出,大伙找到了许多被吸过血的动物尸体,就开始疑神疑鬼,虽然还没怀疑到他身上,但迟早会被察觉。

  爸死后,有些事成了难解的谜团,不过我的生活很可能重复他的历史。我们家族的男人就这么一代接一代过着血腥残酷又提心吊胆的日子,谁都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连最亲近的妻子儿女都不能告诉。

  爸因此给我取名“末世”,想让这个令人害怕也令自己讨厌的家族到此为止,灭亡在我这一代……我该不该遵从他的意愿?

  爸也不敢直接告诉我家族的真相,而是留了几句含糊的话和一张从西藏带回来的旧圣旨。难道还有什么玄妙等着我去了解?

  我的脑中第一次闪过去西藏寻找答案的念头,虽然我不清楚那个长满雪山的地方到底有多远。

  我是西藏密啼的传人,家里藏着一份旧得不能再旧的圣旨,我的祖先据说杀死了雪山下的牛魔王而被皇帝赐李姓……这些事似乎有着关联,如果能弄清来龙去脉,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完成爸的意愿。

  毕竟自断后路不是个高明的法子,没有谁愿意把断子绝孙当作人生的目标。

  这样想了很多天,不知不觉到了暑夏。山村蚊子多,今年格外凶猛,到了傍晚一群一群盯着我咬,搞得我招架不住。是不是因为气血旺盛,还是因为我的血是个大杂烩,特别对它们的胃口。

  被咬了一阵后,我想起羊老仙的一招,出门找来别人吃剩的王八骨头,晒干了点起火来烧,果然比熏死人的驱蚊草效果好多了。村里人见了大为惊奇,纷纷效仿,几乎把附近的王八都抓光了。

  后来我又到山里去走,尽管听不见,还是轻松猎到了几头野兽。饱餐一顿之后我居然发现,耳朵有点恢复了听觉,但过一会又变回原样。

  再后来我发觉,血喝得越多,耳朵恢复得越好,维持的时间也越长……可我怎么可能不停喝血?

  这个情况促使我下定决心,去一趟西藏寻找最终的谜底。

  我从妈的箱子里拿出爸的遗物,然后做了几个手势。妈妈马上明白了,她过来抱住我的头,一遍遍摸着我的头发。我知道她同意了,但舍不得我走。

  我站起来张开手臂拥抱她,在城里时我就想过要这样抱抱妈妈。妈一下子哭了,眼泪一连串掉下来,掉在我胸前,一直湿到我心里。

  我在夜里离开村子,免得亲戚们问东问西。在村口的路上,我走几步一回头,向妈挥手。

  村外黑乎乎的,但很远了我还看得见她,站在一棵大树下抹眼泪。我也哭了,眼睛里痒得要命,却没有一滴泪水流下来。

  我很想知道眼泪流在脸上的感觉,有时候看别人伤心地哭上半天,流了数不清的眼泪,心里很是羡慕。

  在城里那会儿,我见过很多人哭,特别是夜来香的小姐,哭了笑了变戏法一样快。小妖姐说,哭是女人的本事,这哭好哭坏效果差远了。有些人时机看得准,哭起来又好看,男人见一个杀伤一个,没有不动心的;有些人哭不好却硬哭,干巴巴嚎半天,弄得人心烦意乱,哪还有兴致掏腰包来安慰你。

  我就这么离开了家,却没想好怎样去那个不知在何方的西藏。本来这不是个问题,凭我出门的经验和口袋里的一笔钱,到再远的地方都不怕,可现在我几乎是个聋哑,连路都没法问,这下该咋办?

  很久没走夜路了,觉得有些陌生又很熟悉,如同多年的老朋友又见了面。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淡淡的几颗星星,还有飞来飞去发光的是萤火虫。树树草草的味道在夜里特别浓,香里带甜,好像一起酿着什么好东西。

  我耳朵没聋的话,一定听得到唧唧咕咕的虫鸣,可能还有夜鸟夜猫子叫。不过听不到也好,走在细长的小路上幽暗又宁静,如同完全属于我一个人的世界。

  朝前走了很久,竟然没遇见一个人。路一直很小,两边都是农田,没有一点灯光。我不知这条路通向哪里,想着先走了再说,到天亮再做决定。

  然而过一会,我发现前方隐隐发亮,再近了一看,一条小河横在面前。

  小河本身不会发光,亮的是河面上远远近近点着几盏灯。那灯还会移动,仔细看原来是做成花瓣形状的纸灯,里面点了蜡烛,慢悠悠地随着水流漂游。

  我明白了,这是羊老仙提到过的莲花灯,有些地方的人用彩纸和竹棒扎起来,放在河里寻找阴人的。他们一般在七月半“鬼节”的傍晚放,因为阴人只有那天夜里才能自由上来。

  可今天不是七月半,附近一带好像也没这个风俗,这究竟是咋回事?

  河上有一座小桥,桥那边有一条大路。上桥之前,我留意了河的上游和下游,没见到一个人。那些放灯的大概也不相信莲花灯能找到亡灵,所以没跟着来,或者是胆小怕真的碰上亡灵。

  很多人在这方面自相矛盾,既念念叨叨不停回想死去的某个人,可那人真的现身,他连看都不敢看,还把自己吓个半死。

  听说有个成语叫“叶公好龙”,其实世上鬼比龙多,向往鬼又害怕鬼的人更多。这成语如果叫“什么公好鬼”,可能更加实用吧。

  如果莲花灯找得到亡灵,我倒是很想放上两盏,一盏找爸,一盏找刘老所长,而且见了他们保证不害怕。

  爸死了两年,刘老所长死了也快半年,可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真正的死因。据说爸在鬼节那晚跟一个自称为神的怪物搏斗受了致命伤,那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刘老所长在见了我的当天夜里猝死,其中的古怪又有谁了解?

  而那个白嫩的怪老头仙伯说刘老是第二次死,那么第一次是怎么个死法,第二次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晓得这辈子有没有可能解开这两大秘密,但心里早就有了决定:如果得知爸死在谁手里,我必定要去找他报仇,无论他是多大的妖魔;如果得知刘老所长的死和我有关,一定要去为他家人做些什么,尽我所能作出补偿。

  这两件事,哪怕我彻底聋了哑了也要去做。

  正想得入神,一声尖利之极的叫声从背后传来,激得我全身汗毛根根竖起,几乎要用手去捂住耳朵。

  我不是什么都听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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